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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王妃如此多娇

    翌日便是腊月廿六,贺崇的寿宴。


    因着管家的命案悬而未决,朝堂上颇多对贺崇纵容家奴、治家不严的暗中议论,这宴席便没铺张。


    席上菜色固然精致,宾客却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除了贺家人,听说就只贺氏和魏芝翰夫妇、魏淑云和许约夫妇,嫁去伯府的贺薇夫妇,再加上便宜外孙女魏窈和女婿穆景初。


    算起来倒成了自家人的小聚。


    魏窈同穆景初到贺府时,已是日上三竿。郡王之尊的牌面不用说,贺崇虽是今儿的老寿星,却仍亲自在厅中等候,笑迎出来。


    穆景初嘴上客套,“今日是贺公寿宴,怎好劳您亲自出来。”


    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不远处偏门前停满的车马,道:“那边倒是挺热闹,想来贺公寿宴,也有不少人前来道喜。”


    “老朽正为这头疼呢,原想着自家人关上门热闹一番便罢,谁知底下人竟走漏了消息,这不,倒惊动了不少人。”贺崇脸上是一贯的笑意盈盈,“不过殿下放心,老朽早已吩咐下去了,今儿不受贺礼。但凡登门的,奉上一杯清茶就好生送回去,半点东西都不能留。”


    这摆明了是做样子给人看。


    旁边魏窈瞧着,垂眸压下讽笑。


    贺崇这老东西贪婪成性,她前世早就领教过了。别说京城里官员这点子贺礼,就是昭明帝拿来修道观的银子都不知贪了多少,更勿论外头还有藏着的心腹替他敛财,在京城外不知置办了多少家业。


    如今还好意思装清廉,这脸皮当真是厚如城墙。


    魏窈听着穆景初跟贺崇的客套,扫了眼躬身跟在后面的伺候的管事,果真是从前跟在赵福生旁边做帮手的那个姓周的小管事。


    这姓周的瞧着不起眼,背后名堂却不小。


    有他当引子,魏窈很快就想好了回头在穆景初跟前添油加醋的由头,这会儿便只摆着郡王侧妃的端庄样子,随同入内。


    到得厅里,人都已聚齐了。


    贺老夫人被围在正中间,一边崔氏和贺薇母女俩,一边坐着贺氏和魏淑云,正在那儿拉婚后的家常。旁边则是贺云章父子、许约和贺薇的夫婿,对着一副新画的山水闲谈。


    听得肃郡王来了,众人俱起身相迎。


    穆景初原就是冷淡矜傲的性子,即使捏着鼻子来赴宴,也装不出多亲和的模样,只抬抬手道声免礼,在各自见礼后,依着贺崇的指引入席。


    残冬将尽,贺家栽种的成片梅花正当盛开,今日的宴席就设在梅林之间,倒是颇有几分雅趣。


    席上的人则更有趣。


    且不提前世嫁进贺家后的龃龉,就是这回魏窈初入京城时,也没少在贺家跟前受气。从最初魏淑云造谣她乡野女子招惹肃郡王,到后来崔氏和贺老夫人因贺云章的婚事而对她居高临下的打量,在场这些个女眷无不自矜身份,将她视为乡野粗鄙之辈。


    今日,却齐刷刷换上了奉承的笑脸。


    崔氏婆媳和贺薇自不必说,一则不敢在郡王侧妃跟前放肆,再则穆景初正查办贺家管事的案子,在魏窈跟前自是说尽了好话。


    贺氏纵有满腔暗愤,这会儿也只敢赔笑。


    唯有魏淑云还未脱初嫁姑娘的性子,最初还能勉强管住嘴巴堆出假笑,等宴席过半,就渐渐有点露出本相来了——


    “他平素待我很好,这阵子跟着外祖父历练,也长进了不少。就这样,晚上也常熬夜读书,不肯放下他那一肚子才学。”闲谈间提起状元郎许约,魏淑云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旁边贺氏瞧她有要翘起尾巴的架势,暗暗递了个眼色。


    魏淑云却只当没瞧见。


    嫁给状元郎这事,是她费尽心思才拿下的,早就幻想过无数次人前炫耀的风光情形。


    先前因魏窈得皇帝赐婚,魏淑云被压得黯然失色,着实憋闷了许久,卯着劲儿要将风头抢回来。今日难得两处遇见,眼瞧着魏窈春风得意、众星捧月,她听了半天的吹捧,想着魏窈一介乡野女子、侧室之身,如今明晃晃地骑到她头上了,哪里还按捺得住?


    好容易等外祖母提起许约,立马就接了话茬。


    见众人齐刷刷瞧过来,魏淑云甚是满意,端着酒杯笑道:“今日外祖父寿宴,我们当晚辈的自然要尽孝心,除了贺礼之外,他还用心写了篇贺文,连我都不给瞧,说是要亲自奉给外祖父呢。”


    这话一说,倒勾起了众人的好奇。


    家宴上原就只隔了纱屏,此刻酒过三巡,贺老夫人便命人将屏风撤去,笑眯眯的要听许约那篇贺文。


    许约原本碍着两位连襟俱出身高贵,没打算当众抢风头,只打算私下献给贺崇以博取欢心的,此刻既被提及,也只能含笑奉上。


    他这篇贺文确实写得极好。


    辞藻靡丽,对仗工整,铺锦列绣似的,精心打磨得几乎字字珠玑。


    众人听着那些佳句,连连叫好。


    魏淑云愈发得意,眉梢都快挑得飞起来了,不时拿眼角睨向魏窈——凤子龙孙又如何?还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哪像许约文采斐然,能在科场摘得桂冠,也有满腹才学锦心绣口,端的是文雅风流!


    她满腔自得,就差问魏窈一句“能不能听懂”了。


    这里藏了攀比之意将心思系于魏窈,几步之外,贺云章的视线也暗暗黏在魏窈身上。


    纵使寿宴之前崔氏耳提面命,纵使知道这等场合不宜失态,今儿真个见到华衣美饰款款走来的魏窈时,他也险些管不住脚步。乃至方才宴席之间,虽说口中与贺崇父子一道,跟魏芝翰、穆景初等人谈笑风生,却总忍不住留一份心思在纱屏后面。


    如今纱屏撤去,美人含笑近在眼前,几杯酒下肚之后,贺云章哪里还管得住眼目光?


    耳边是许约朗朗念出的贺文,脑海里却无端浮现魏窈婚后可能的情形,想到这曼妙美人落入穆景初怀中,直令他暗生羡嫉。


    贺文念罢,许约将裱好的卷轴铺在案上。


    魏窈与众人一道凑上前去,看那龙飞凤舞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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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墨迹。


    贺云章再也忍耐不住,悄悄凑近一些。


    穆景初见状,眼神骤然冷沉。


    这厮当真是不想要那双不懂事的眼珠子了?


    ……


    暖厅里酒香浮动,言笑晏晏。


    贺云章像是被磁石勾着似的往前走,还没挪到魏窈后面呢,就被崔氏给拦住了。


    “忽然想起来有件东西落在你父亲那里了,待会怕是要用,你去帮我取来。”崔氏拿家常语调笑吟吟说着,拽了贺云章退到女眷之外,背过人时才低声斥道:“要想找死,自己找个山头跳下去,别在这丢人显眼!”


    “那位爷什么身份,许你这样在眼皮底下放肆?难道你想害死全家不成!”


    她的语气甚是严厉,往贺云章腕上狠狠一掐,登时疼得他酒醒了大半。


    他恍然惊觉,下意识看向穆景初。


    正巧那位瞥过这边,眼神虽轻飘飘的,脸上却没半点笑意。就那么眼神一顿的间隙,竟无端让贺云章脊背生寒。


    他不敢迎视,顿时垂下眼睛。


    穆景初眼底掠过讽嘲,懒得再看那对母子做戏,只淡声开口道:“文章写得好,字也有风骨。”


    许约未料能得他青眼夸赞,当即作揖自谦。


    穆景初旋即看向贺崇,“贺公深得圣心,如今膝下也算人才济济。皇祖父亲挑的状元郎不必说,听闻令孙也长进不少,办事时颇有章法。”


    “殿下谬赞了。”贺崇笑得有点尴尬。


    许约是凭真本事入仕,状元郎的才学足够让他在同侪面前不落下风。但贺云章却不同,虽说贺崇费尽心思延请名师,读书上却始终没什么长进,博不到傍身的功名。


    这阵子贺崇借着为昭明帝修道观的机会,带贺云章办些事情,也是想借此攒点本钱,回头不管是凭捐官还是荫封入仕,总归能好看些。


    此刻穆景初忽然出言夸赞,贺崇清楚自家孙儿的能耐,难免有点讪讪的。


    穆景初却视若无睹,借着寿宴的氛围,竟主动提起该给贺云章谋个职位,方不负素日辛劳,就连官位名目都想好了。


    贺崇尚且不知贺云章未死的贼心,方才沉溺在贺文之中没留意旁的,只知道穆景初今日待魏芝翰甚是亲厚,颇有点沉迷美色、爱屋及乌的意思。此刻竟又肯主动亲近于他,连给的官位都是他十分中意的,自是喜出望外。


    于是宾客尽欢,一派和睦。


    唯有魏窈压住眼底的笑,垂眸喝茶掩饰。


    要说穆景初这人也是有点蔫儿坏的。


    昭明帝为求长生,对这座道观极为上心,选材用料无不奢靡,拨过去的银钱更是跟流水似的。靡费巨资修筑宫殿,当中的油水自不必说,穆景初举荐贺云章去管账目的事,瞧着是投贺崇之所好,可他当真有那样好心?


    肥差在手,大权在握,以贺家人的秉性,哪会管得住手?


    放贺云章这么个新手去管账,做事难免有不周之处,届时要寻错处留证据,可就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