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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王妃如此多娇》 彼时夜色已颇深了,扯絮似的浓云堆积在半空里,后晌刮起的冷风愈来愈烈,眼瞧着是要下雪了。
穆景初身上罩着黑色大氅,脸颊耳尖被冷风刮得有点泛红,进屋后迎上炭盆熏出的热气,嗅着走近身边的若有若无的香味,恍然如同从冰天雪地钻进了香暖锦衾之中,心底竟无端生出对这柔暖的贪恋。
魏窈瞧他视线只在自己脸上打转,还以为是沾了脏东西,下意识擦了擦,又忙过去接住小行囊递给青穂,道:“这么冷的天,吃饭了么?我让人炖了羊肉汤,还在锅里煨着呢,喝一碗驱驱寒吧?”
“好。”穆景初想着那滋味,从善如流。
脱去大氅,解下纵马赶路后风尘仆仆的外裳,正要披件外衣,鼻端就已有羊肉汤的香味传过来。
魏窈怕他劳累,饭食也没往厅上摆,只命仆妇将羊肉汤和切好的小羊排、准备当宵夜的炙羊肉,连同几样糕点果子一道端过来,放在两个卧房中间的圆桌上。
寒风将雪的深夜里,撒着芫荽的滚热羊肉汤香气四溢,着实勾人食指大动。
穆景初眼瞧着无需再出屋门,索性将才刚拿起的外裳丢下,待到仆妇和青穂她们依命退下,径直绕过屏风走向饭桌。
魏窈正给他盛汤,一抬头瞧见他只着中衣,胸前领口也没系紧实,微愕之下差点被羊肉汤烫着,赶紧搁下小碗。
穆景初倒正被吃食勾着视线,没留意她眼底的不自在,只管凑近了吸口香味儿,就着羊肉汤,尝了口新鲜热乎的炙羊肉。
那滋味,着实能洗尽疲惫。
他原就有点饿了,正好开怀畅享,魏窈也馋那滋滋冒油的炙羊肉,坐在他的对面,拿竹签子一点点戳着吃。
俩人你一口我一嘴,很快将一盘炙羊肉扫了个干净。
魏窈正要让人再做一盘端来,穆景初便摆摆手,“差不多了,不宜再多吃。”他有点餍足地靠在椅背,问魏窈这两日可还顺当。
魏窈笑而颔首。
又说了几句昨日去看文儒、小家伙读书习武很用功之类的闲话,便各自漱口,待仆妇撤去碗盏后,洗漱歇下。
翌日清晨,给长辈问安过后慢悠悠用饭毕,俩人便动身往魏家去。
照旧是魏窈乘车,穆景初骑马。
……
魏家门前已然洒扫洁净。
刚出嫁的姑娘回门,也算是件大事,何况魏窈嫁的还是位郡王。
魏芝翰今晨得了魏窈递来的口信,心下欢喜,便在早朝后告了个假,匆匆赶回家中,这会儿正过问晌午小宴的菜色。
听得女婿登临,便自含笑出迎。
昨夜一场厚厚的雪,积了足有近两尺厚,今晨云散雾开,明晃晃的日头探出脑袋来,直将京城照成了琉璃世界。
魏家原就在厅前栽有梅花,这会儿红梅初绽,雪色与点点梅花交映,霎是好看。
魏窈经过时,不由微微驻足。
穆景初随口道:“喜欢红梅?”
“很好看!”魏窈抬手轻触嫣红的梅花,惹得细雪簌簌而落。
穆景初的视线落在她侧脸,温声道:“京郊的五灵峰下种了几千株梅花,有空带你去瞧。”
他原是知道魏窈在府中的处境不甚好,随口说句话给她撑腰长脸面的,魏芝翰却信以为真,以为女儿洞房花烛后甚得肃郡王欢心,高兴之下,脸上笑意更深了,连同心里的小算盘都拨得愈发热烈。
于是殷勤招呼,亲自将两人带到暖厅。
那边贺氏才刚从厨房里安顿妥当后出来,迎头瞧见他翁婿谈笑、魏窈金装玉裹,只觉眼睛被刺得生疼。
就在月前,魏淑云也曾携着新婚的状元郎回门,那时的魏芝翰是何态度呢?
自然也是欢喜招呼的,却没像今日似的亲自去迎接女婿。即使翁婿同坐,他也难免摆点岳父的架子,哪像如今似的,让肃郡王堂而皇之走在中间,他这当长辈的反倒成了陪衬。
果真嘴上再怎么说疼爱幼女,真到了这种时候,对谁热对谁淡,就藏都藏不住。
贺氏觑着三人走进暖厅,想起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儿,再想想娘家的事情,眼睛被雪光刺痛之余,竟自叹息了一声。
片刻后,才牵出浅笑,踏入正厅。
不论贺氏是否情愿,这场回门宴准备得倒是十分丰盛,从菜色搭配到食材甄选,乃至酒喝糕点都费了心思。
不过魏窈也备了不薄的回门礼,甚至给不在家的魏淑云也捎带了一份,托贺氏转交。
魏芝翰瞧在眼里,只觉长女行事日益周全,自是掀须笑个不停。
待得饭毕,他又将穆景初请去书房,说是得了幅名家真迹,想请见多识广的穆景初赏鉴,实则是有事相商。
剩魏窈跟贺氏坐在厅上,大眼瞪小眼。
回京至今,两人的关系从来没好过,这回若不是为顾王府的颜面,魏窈甚至都不想给贺氏被那么贵重的礼物。不过颜面所需,于王府而言那些都不算什么,她也无需心疼,此刻相对无言,便想起身去外面瞧瞧雪景。
屁股还没挪起来,忽听贺氏轻咳了声。
魏窈动作微顿,朝她瞧去,就见贺氏有些别扭地往这边挪了挪,道:“侧妃娘娘跟前的茶凉了,去重沏一壶来,就用前些天刚得的密云龙。”
仆妇会意,招呼丫鬟们一道退出。
这举动倒勾得魏窈饶有兴致。
密云龙是贡品,这两年的风头比龙凤团茶还盛,莫说等闲朝臣,就是一些皇亲国戚都没份儿受这赏赐。
贺氏手里这份必定是从贺崇那儿匀的,似这等难得的珍品,都是拿来招待贵客,贺氏今儿竟腆着脸主动搭话,还装大方将这茶泡给她喝,莫不是心里憋着什么主意?
她有些疑惑,只淡笑道:“密云龙难得,还是该夫人和父亲留着喝的。”
“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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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是郡王侧妃,这种茶想来也司空见惯。”贺氏竟然难得的一改刁钻嘴脸,露出点拍马屁的姿态来,笑问道:“嫁过去之后,在王府可还顺遂么?”
“还好。”魏窈答得模棱两可。
“我瞧他待你的样子,倒是挺好的。”贺氏实在难以继续装笑,便只低头把玩面前的糕点,“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待你很好。先前为着些小事,差点跟我吵翻天,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他的心里,恐怕疼你比疼淑云还多些。”
她难得这样说话,魏窈一时有点摸不出意图。
贺氏接着道:“这些年你流离乡下,他一直心存愧疚,为了将你寻回京城,费了许多心思。只是男人家不好说这些,摆在前面的都是严父的样子。可你心里该明白,这世上,他是最疼你的。”
“我明白。”魏窈顺着她的话颔首。
贺氏像是得了鼓舞,又道:“这些年在官场上,你父亲其实过得不容易。如今你有出息嫁进了王府,回头家里若碰见什么,你该帮衬着些。”
这话显然有蹊跷。
毕竟,穆景初虽是个郡王,可论起在皇帝跟前的分量和手里的权柄,比贺崇逊色许多。
魏芝翰都快成贺崇的儿子了,真个碰见事也是贺崇帮衬,犯不着向来心高气傲、拿鼻孔看她的贺氏这样矮了身段说话。
除非……
魏窈嘴上敷衍答允着,脑海里飞速寻思,片刻后猛地意识到了缘故——
莫非贺家那桩案子是穆景初在查办?
这念头一起,魏窈心里不由咚咚轻跳起来。
前世这个时候她尚未嫁进贺家,只能闷在浮香院里。记得那个年节家里的氛围很古怪,贺氏心绪欠佳脾气差,没少暗里拿她撒气,魏芝翰也是三天两头的往贺家跑。
后来魏窈嫁进贺家,待久了才知道,当时是贺家的大管事赵福生手上出了命案,在醉酒后杀了无辜的一家六口,犯不道之大罪。
当时那案子也不知是谁办的,证据搜集齐全后有了裁定,又移交大理寺复审,判得挺重。
奈何昭明帝倚重贺崇,并没因此事牵连贺家。
不过贺家失了左膀右臂似的大管家,着实乱了一阵子。
如今看来,莫非这案子是穆景初在帮着查办?
毕竟,若只是帮着说情,让穆景初一介郡王为贺家的大管事说话,实在有些八竿子打不着。而以贺崇在帝王跟前的宠信,也犯不着求到穆景初头上。
除非穆景初在经手此案。
他虽挂着户部闲职,可皇子帮帝王办事是常有的事。昭明帝那样维护贺崇,说不准就是看准两家初结姻亲,想让穆景初帮衬着从轻发落呢?
魏窈想通此节,心头不由有点激动。
想让她给贺家说情?
笑话!以贺崇媚上弄权的做派,贺家仗势欺民甚至草菅人命的行径,她正愁找不着落井下石的机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