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清脆的嗓音在静谧无声的山间格外嘹亮，话语间，带着莫名的韧劲。


    那股劲是不甘，是不服，是不愿就此向命运低头，归根到底，那是想活下去的求生意识。


    沈春微听后并未因他的话恼怒，反而感到一丝宁静，像是心中某处的褶皱终于被抚平了。


    离开万剑宗后，沈春微孤身一人走在下山的路，背影单薄，白袍猎猎，透露着一股决绝孤傲。


    身后的青蓝火焰吞噬着那块宗门额匾，山风吹过，灰烬尘埃随风而去。


    一代剑宗就此陨落。


    ……


    “等我长大，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


    男孩的话语回荡在她脑海中，久久不散。


    他的决绝与不甘语气，眸中的气愤无奈的怒火快要溢了出来，像极了当年走投无路之下，心灰意冷的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成为了曾经自己也憎恶的人……


    最后的小插曲，莫名唤起了她过往尘封已久的回忆。


    那时她尚在逃亡路上，为了不耽误修炼，白日练剑修行，夜间赶路。


    后来好不容易破境到筑基期，遇到某人为了保命又全赌上了。


    再后来，她堕入魔道，对魔道了解不深，修习循规蹈矩，不知变通，结果险些遭到魔气反噬。


    她这才明白魔修之所以为世人所不容不齿，称为邪魔外道，其中一部分原因是邪魔生性暴戾恣睢，阴险凶恶，但更多的是修炼之法与常人之所不同。


    魔气来自万物生灵怨念，恶念，不善之心滋发积怨所形成。


    与至纯至净的灵气不同，因此魔气之中的怨灵恶鬼极易影响修习者的心性。


    幸得那日贺兰蘅善心大发，看不过眼，出手帮她稳住了心神，才没遭到反噬。


    她虽择此邪道修行，却对其感悟不够透彻，没少吃苦头，刚开始半年里夜夜归宫都要上药。


    次数多了，小绶看不下去，不忍问道：“尊后既然不擅修此道，为何要自讨苦吃？”


    她答：“既是道，皆有修习精湛者，凭何我为例外？”


    话虽如此，但她勤修半年，修为依然停在凝煞期，也就等同于练气期，直到那日她如往常般替贺兰蘅打扫魔宫，意外闯入他堆放金银法器的宫殿。


    金银珠宝堆满这大半个宫殿，完全不似有钱人家那般妥帖收藏，小心谨慎的落锁防贼。


    一推门便可见到地上各处堆砌而成的一座座‘金山银丘’。


    她发现了贺兰蘅的另一个爱好———收集金银珠宝。


    殿中鎏金雕像数不胜数，做工精妙，非比寻常。


    残留的灵气附着在上，不似他之物，却也没发现有抢夺宝物的打斗迹象。


    一日打扫一间宫殿的主意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毕竟白吃白喝人家的，本就是她占了人家便宜。


    她也知道一间宫殿有多大，所以每天只打扫一间都够呛了，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爱囤东西的程度。


    每日踏进一间宫殿都有新惊吓。今天是到处堆满名家孤本，禁咒法诀典籍的宫殿，书册凌乱，零零碎碎遍布各处角落。


    明天是堆放各式各样法宝刀剑武器的宫殿，兵器全都像是被丢弃了一样，随意丢叠在地上，毫无爱护之意。


    后天是地上堆满金叶子的宫殿，她初次发现时，眼睛都看直了。


    想到当初她拿着一把扫帚，每日仰天绝望一问：“这到底要干到什么时候啊！”


    ……


    他诸如此类的奇珍异宝还有很多，沈春微至今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爱收藏东西，却又是这般不珍惜的样子。


    她尽可能的将满地的金银珠宝收拾归整好，御气操纵物什满殿飞，太过专注，不慎被一个黑匣子绊倒，没被锁上，却像是抢来的东西，因为匣口的锁像是被人为破坏的。


    黑匣中放着一本崭新却又破旧的书册，黑红的外页破旧不堪，书页内却新的像是从未被人翻阅过。


    这是一本上古禁法秘籍，能够令人短短数年内达到常人难以匹及的高度。


    只是每回修炼禁法，都需遭受全身犹如蛆虫啃食之痛，修习的代价随着修习者的变化，修习越高者——注定短寿。


    她瞒着贺兰蘅修习了半年，没被发现，后来短短一年内，她破境越阶，化出魔煞，结出魔核，身上的魔息煞气越发难以掩盖。


    她主动坦白了。


    贺兰蘅神色淡淡，撩起眼皮，放下手中书：“那记得每日要清一清气味，近日来味道更重了。”


    说着，施咒消除她身上肮脏，臭哄哄的煞气。


    出乎她的意料，懒懒倚靠在宝座上的男人并无半分惧怕受她牵连死掉的担心。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他早已知晓一切。


    她也不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的修习禁法，偶尔还会向他讨教一二，时间长了二人渐渐相熟，他也知无不言。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他的目的，魔婴期四阶时，他忽然说不用她日日打扫魔宫了。


    沈春微高兴的不行，还以为是自己已经获得了他的认可，日子要好起来了。


    结果，他来一句：“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往后便接管魔宫事务作为交换更妥。”


    潜台词便是，你往日只能干打扫的活，现在修为精进，可以换活干，不要浪费了。


    当时是她来到魔域的第三年，近百年来贺兰蘅疏于魔宫事务，放任各地出现了几只经常恶意挑起事端、罔顾妖魔性命的大魔，近几年势头更盛，最后都被她悉数杀个精光。


    ……


    一边回忆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山脚。


    她漫无目的的四处走，发现山脚下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小村庄，这个时辰的村民们刚起床劳作。


    孩童跟在背着锄头的大人身后，一大一小走在田埂上，碰上其他玩伴后，三两结伴，追逐打闹。


    她停下脚步，看着这样的场景入了神，连螟陸出现在她身后也未察觉。


    螟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男男女女在田中干活，孩童打闹哄吵，不明白有何好看到以至于入了神。


    沈春微转身看他，他垂目禀报：“属下亲眼见到莘缂服下最后一剂的毒，他必定撑不过今夜子时，到时仙盟定将大乱。”


    她轻轻嗯了一声，“这些时日劳走奔波，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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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春微取出那把仙灵剑，当作他这些日的酬劳。


    “若能炼化此剑，叫它认主，便交于你处置。”


    仙灵剑灵气汹涌至纯，如同她的那把凝雾剑，由天地间初开蕴含纯净灵气的灵石打造，可以说剑自本身带有‘修为’。


    她那把初生便是金丹四阶，不怪她少时难以驾驭，遭到反噬，现如今已经跟她的修为同阶了。


    仙灵剑则有所不同，未认主前，灵气强盛。认主后，则会根据主人自身情况变化调整，以求适配主人。


    简单来说，便是自带修为的仙剑，可以根据主人的情况变化自己，调整修为，亦或是选择成一把仙剑还是一把魔气肆意的凶剑。


    一柄厉害的剑等同于剑修赖以信任的同伴，而一柄绝世罕见的剑是所有修此道者想要拥有的。


    她近来听闻他在寻剑，虽知他不修此道，但还是没多问。


    螟陸盯着那柄剑，眸中难以掩盖的激动，察觉自己的失态后，瞬间收敛神色，收下仙灵剑。


    “贺兰蘅出关了吗？”


    “近来封印松动，尊主隐隐有要出关的迹象。”


    “既然这样，那就让泫赦少带着他的分身四处晃，你带上他们都回去吧。”


    分身幻化成实像，需得分出他自身的一魄，既然出关在即，妥善起见，还是不要离体太久。


    螟陸自然知道其中凶险，应声离去。


    等他走远，沈春微收敛神色，朝密林里走去。


    早在天霄城时就听闻此处常有大妖出没，附近宗门剑派皆拿它没办法，屡次派弟子前往，皆无功而归，邻居此地灵脉平平的村民更束手无策，只好碰运气进山或是绕道而行。


    她打探过了，此妖名为渺，无人见过其真容，常以一团浓重的雾气示人。


    诞生于群山之中最稀薄的一缕晨雾，后随着修为精进，慢慢形成成半透明的雾气人形。


    沈春微刚踏入林中就感觉到一丝凉意，现在太阳还没出来，山中云雾弥漫也属正常，但没有一个村民敢在此刻进山砍柴。


    清晨是雾妖最为强盛的时候，沈春微没取出凝雾剑，只身走进林中深处，光透过树叶缝隙，尘埃在一束束光柱中飞舞。


    脚下踩着的树叶沙沙作响，她察觉雾气更深了，站定不再往深处走去。


    女子眼尾泛红，清冷的面容上平添一丝冷艳，周身煞气深重骇人。


    林中开了灵智的树草花精瑟瑟发抖，纷纷想要躲得远远的。


    浓郁的雾气笼罩她的身形，仿佛下一瞬便要将她吞噬。


    沈春微释放魔息，雾气仿若生了灵智，急促四散退去，形成一个包围圈。


    女子立在圈中央，四周雾气深重，若是忽略防备的灵雾将她包围，乍眼一看像极身处雾气弥漫的世外仙地。


    忽然，周围灵雾撤开一条道，雾气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浓白的人形一步步朝她走来，步态婀娜，身姿玲珑，像是在扮演一个女人。


    “让我瞧瞧，今天又是哪位煞神来了？”空灵妩媚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沈春微抬起眼看向来者，美眸微眯，目光幽冷且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