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坐稳，背贴着的书包那块儿布料就震了震。柯夏现在对手机的震动极其敏感，立马把手机重新掏出来，一看，是沈昭的头像。


    滑开，沈昭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在干嘛呢小悄悄？】


    【当然在公交上。】柯夏戳着手机回复。


    【天啊，你每次回去都坐公交，受得了？】


    【还行吧。】她歪倒在座椅，打着字：【一想到要回家就不累了。】


    想起什么，又接上一句：【你呢？你跟白珍真回家了吗？】


    沈昭：【我一个人回。】


    【？】柯夏打了个问号：【你们不是顺路么。】


    【是啊。】沈昭那儿“正在输入中”的标识闪烁了挺久。


    半晌才发来新消息：【她说有别的同学的生日嘛。我现在跟她也不在一个班了，我想，她交新朋友也正常，只要还是跟我最好就行呗。】


    【以后都不跟你一起回去了吗？】


    【哦，这个没说。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沈昭爷爷去世火化之后，她家就陷入了争权逐利的局当中。曾经一通电话随时能调来司机的沈昭变得没有人有空管了，她就常常自己回家。


    大小姐对公共交通一窍不通，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明明那么久了，什么交通卡居然一问三不知。


    之前幸而白珍真有点经验，现在白珍真一撒手，柯夏还是有点儿担心的。


    正思索着要不要给沈昭发点儿攻略，沈昭就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里出租司机握着方向盘，从车窗透进来的一点儿阳光呈一个方块儿状，打在玻璃上。


    【厉害吧。】沈昭的骄傲味儿溢出屏幕。


    柯夏失笑。


    【厉害。】


    【你都不知道，我一坐下来根本不知道怎么沟通。幸好给你发消息你回了，不然真不敢开口……对哦，这次给你发消息你咋那么快就回了？】


    柯夏正想打字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


    她听出沈昭话里有话。


    看得出沈昭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其实也没想瞒着沈昭。


    只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而且她和谢纯之间的氛围……


    他们真的算是在一起了吗？


    空气凝了半晌，直到车窗透进的阳光微微烫着脸，她才一个字一个字戳下。


    【我和谢纯，说清楚了。】


    【……】


    【我靠！】沈昭那儿爆发出来。


    【？】柯夏打了个问号，【你难道不是早就感觉出来了吗？】


    沈昭道：【是啊，但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是很震撼。】


    柯夏笑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学生。】


    【你好过吗？】沈昭噼里啪啦一顿打，【哦不对，你是好学生，但不是老师嘴里的好学生。你都没见每次我俩跟谢纯擦肩而过，那眼睛，啧啧，都看直了，还好学生呢？】


    沈昭理不糙话糙，把柯夏脸皮一顿烧。


    她赶紧结果了谈话，一看窗外，不知不觉插科打诨间，已经到地儿了。


    公交车一驶离，她就看见王琴英站在巷口，烟囱袅袅冒着烟。


    柯夏穿过马路奔过去，王琴英笑着接过她提的一大摞资料：“回来啦？你先回家去放作业，待会儿来吃饭。”


    手里东西一轻，柯夏腾出双手给了王琴英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姨，好想你啊。”在亲近的人面前，她的声音也软和下来。


    “阿姨也想你。”王琴英摸了摸她头：“快去吧，今天菜多，我得进去忙。”


    “阿姨，其实我随便吃点就好，不用做那么多菜。”


    王琴英踩着门槛儿进门，回身笑着挥铲子：“放心，不是因为你。”


    王琴英人缘好，家里来人不是稀奇事。


    “那阿姨慢慢儿做。”柯夏边往家走边说，眼睛亮亮的：“我放完东西就来帮你。”


    “行，等你。”


    柯夏飞奔回家，一推门把书包一甩就打算回去。想了想，又把手机摸出来放在裤袋里。


    从什么时候变得依赖手机，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一看见屏幕，哪怕是黑色的，也幸福得不得了。


    她哼着歌往外走，走时还顺手清扫了窗台上被蚂蚁们啃食过的痕迹。


    仿佛当时难受了她好几天的糖，化为乌有也不稀奇了。


    王琴英做完饭菜，天色已经朦朦黑下来。柯夏帮她端上最后一盘菜，撑在桌上惊叹。


    “天啊。”她的视线跟探照灯似的扫描两遍。


    半晌惊讶道：“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我又不傻。”王琴英把围裙解下来，扬了扬下巴：“等下有客人要来。”


    “行。”柯夏点点头。


    王琴英跟陈最语不一样，最喜欢往外跑。


    说是怕老了没人管，附近的老年社区被她摸了个遍。


    不过老年社区都不太欢迎她。


    因为她打牌实在太牛了，什么斗牛桥牌斗地主，哪怕是抽王八也是碾压。更别说象棋围棋，老人们都打着玩儿，思维根本跟不上王琴英，跟她打完三把，都气儿都懒得喘了。


    后来王琴英就开始跳广场舞，体力也是一等一的，把广场舞跳成拉练。


    生生把老头老太骨头都快跳散了。


    饶是如此，因为她做饭好吃，身边倒也流水一般的来朋友。


    想着，敲门声就响了三下。柯夏趴在玻璃窗往外看，依稀能看见是两个人，挺高的。


    不过，窗玻璃被热气熏糊了，灯光影子晕成一团，再清楚的看不见。


    王琴英从厨房探出头：“悄悄帮我开下门吧，我再切点小葱。”


    “哦，好！”


    柯夏跑出去，轻巧地拧开门。


    却在看清门外两张脸时，大脑一片空白。


    “小姑娘你好呀。”范柔芳笑着打了招呼，见柯夏神情呆滞，又越过柯夏往里张望了下，迟疑道：“我没走错吧？这是琴英家吗？”


    “……”


    “啊……是的。”柯夏应着范柔芳，瞳仁却一偏，扎到范柔芳身边的谢纯身上。


    谢纯立在门框外，风刮起发丝擦在梁上。


    他嘴角噙着笑，微微挑着一边眉。


    “哎哎哎，来啦！”王琴英这时从屋里走出来，在院子里甩了甩手上的余水，走到柯夏身边解释道：“这是范阿姨，刚搬来金田巷的，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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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哥哥，是范阿姨的儿子。悄悄，叫人。”


    “……范阿姨。”这个还叫得挺轻松。


    另一个就有点儿张不开嘴了。


    柯夏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把抿着的嘴撕开一条缝：“谢哥哥。”


    “嗯。”谢纯应得极淡也极快。


    以至于尾调曳着的一丝笑意被所有人忽略。


    单单钻进柯夏的耳膜里，格外清晰。


    “哎哟，真乖。”范柔芳伸出双手用掌心搓了搓柯夏的脸，跟王琴英寒暄起来：“我就老想要个女儿，老要不到。”


    “哎，谁说不是呢。”王琴英领着他们往里边走。


    “悄悄也不是我的孩子，我也特喜欢。不像我那个儿子总是不让人省心。”


    “真的啊？你不该啊，你那么优秀，儿子也应该很优秀才对啊。”


    王琴英哈哈大笑：“优秀也还好吧，诶，小纯不是集英的吗？我儿子经常把小纯当目标啊，房间里还写了很多小纯的名字呢……呃，虽然有点不方便看。我儿子叫王薄，不知道你听过没。”


    “啊！原来你儿子就是王薄啊！哎哟可羡慕死我了……”


    两个家长已经在前面挎着手，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柯夏和谢纯在后面并排跟着，却默契地放慢脚步，跟前面的人隔开些。


    “哥哥？”半晌，柯夏先开口了，她斜睨着谢纯，又叫了声：“谢纯哥哥？”


    “嗯。”谢纯应了声，听她又叫，再应了声，声线浮在半空：“嗯。”


    “……”柯夏漏了声笑，埋下头，闷声道：“你胆子太大了。”


    “我？”谢纯失笑：“我只是跟着我妈来吃个饭。”


    谈着，他们走到一个死角时，他忽地一动身将柯夏抵在狭小的空间里，双目眯起，瞳仁深处闪着笑意：“胆子难道不是各占一半？”他的声线缓缓沉下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续道：“一个敢提，一个敢答应。”


    “……”柯夏说不过他，越辩反而脸越烫。


    明明不占理的人，怎么那么青红皂白呢。


    她索性使劲推了推。


    推不动。


    她一张嘴就要喊人。


    在她喊出声前一秒，谢纯却预判到了似的，一动身放开了她，快步走在前面。


    一轮下来，柯夏脑袋发懵。


    这人谈起恋爱怎么是这样的？


    她赶紧跟上去。


    王琴英跟范柔芳已经坐下了，两个大人在调整菜的位置。见谢纯和柯夏一前一后进来，招呼他们坐下来。


    谢纯先坐在了两个大人对面，柯夏见状，不假思索走到王琴英手边的桌角。


    却被王琴英拒绝：“干嘛呀？”


    “我……”柯夏语塞了几秒，道：“我坐你旁边啊。”


    “跟我坐一起干嘛？”王琴英指了指谢纯身边的位置，把柯夏一推：“去，跟谢纯哥哥坐一起去。菜都夹不到，有好位置干嘛不坐？”


    “真是的，从来都挺会待客一孩子，今天怎么这样。”王琴英直犯嘀咕。


    她还想挣扎，那边谢纯却缓缓地拖住椅子，往外拖了几寸。


    “妹妹坐。”他笑，狭长的眼型微微眯合：“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