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听到要上围猎课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之前他们天天坐着蒲团听讲，早就累了，这一场说是围猎，更多就是让他们游戏，所有小妖就开始嘀嘀咕咕这等会到底要猎一些什么回来。


    等到再说猎到前三名有灵果的奖励，众妖就显然更开心了，瑶瑶几乎都能感觉到他们此刻就想冲出去。


    但是分完了弓箭，瑶瑶又听见师父又立了三条规矩。


    “孕兽不可杀；开了灵识不得杀；不可虐杀，若有有违背，无论猎到多少，名次皆作废，且逐出我门。”


    师父声音平淡如昔，只是最后半句似乎有些不一样，但是这点不一样也只像是风在心里打了一个卷，之后便归于沉寂。


    至于身后的小妖们，随着师父话一落，原本还开心的氛围，在此时，似乎也有些不一样了。


    似乎……像是忽然安静下来，像是踩着原来叽叽喳喳聊天的群落里丢了一个石子，虽然不甚大的声音，但也足够让周围因此安静下来，短时间内，只能听见回荡着那涟漪般的余韵。


    师父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扫视了众妖一圈，淡淡开口：“还有何疑问。”


    没有人回答。


    师父虽然模样生得冷淡，犹如远山覆雪，雾凇凝霜，但是平日说话可以算得上温和，但是这一句，瑶瑶仿佛从中听出来一丝别样的气息，他仿佛把自己放在了很高很远的地方，让她触之不及。


    瑶瑶起先有些害怕，但是很快，她又想起师父和她说的“有师父在”，像是往心里注入暖流，瞬间抚平了那点褶皱。


    于是一个问题也就冒了出来，她弱弱地抬了抬手。


    师父就看向她，示意她说。


    瑶瑶其他都明白，但唯有一条疑惑：“如果没开灵识但怀孕了，我怎么在没有猎之前就知道有没有。”


    这问题一出，身后就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私语切切，桃花妖还扯了扯她袖子，有些惊讶地和她说话：“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居然被你想到了！”


    师父早上才说她学得快，现在桃花妖又这么说她，可见她确实进步大，瑶瑶有些开心，但是面上却悄悄红了脸，她努力让自己绷着一张脸：“还，还可以吧，一般般。”


    “……这时候还矜持上了，”桃花妖翻了一白眼，“怎么不见你和我对着干了？”


    瑶瑶自动忽略了后面这一句，悄咪咪问她：“矜持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用在人间那些情爱话本上的吗，和她有什么关系？


    “……”


    桃花妖似乎看着她有些无语，但是很快，她就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此刻，上面也响起她师父声音：“若是误伤，带回来便是，师父自会诊治。”


    瑶瑶就“哦”了一声，没再问了，这两个话题一个有结果一个没结果，但是没结果的那个便在师父话题里悄无声息停止，就像是此刻的榕树叶，在一阵阵微风停息以后，就慢慢停止了晃动。


    *


    师父给每个小妖发了十枚灵箭后，宣布今日课程正式开始。


    弓箭是师父批量做的，其他人的没什么区别，但是师父给她做得弓箭上面缠绕了花簇，看起来花团锦簇，非常好看。


    手指摸上去，还带着一点点师父灵力留下的暖意。


    这暖意和漂亮，像个小钩子，勾得她手心发痒。她忍不住就把弓箭举高了一点，好让穿过树叶的阳光，能更亮地照在那些花簇上。


    真好看，实在太好看了。


    这是师父给她的弓箭，是所有中的独一份的好看。这么漂亮这么不一样，是师父只给她的。


    “炫耀什么呢？”在她第二次把这弓箭举起来的时候，耳边就听到了桃花妖在后面嘀咕的声音，有些气鼓鼓的，“显摆你有师父啊？”


    炫耀……？


    瑶瑶很快被她后面这句吸引了注意力，点了点头，然后表示赞同：“是的没错我有师父你们没有。”


    桃花妖：“？？！”


    瑶瑶看到桃花妖的花瓣簌簌落了落了一地，她把身体一转，就去找了另外一头的柳絮姐姐。


    柳絮姐姐那时候正在和小柳树折腾着手里的弓箭，听到桃花妖的话，就停下来手，朝着她看来。


    瑶瑶感觉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目光向下一移，就落到了她那张小弓上。


    瑶瑶下意识一藏，心也随此落入谷底，她看着上面锦簇花团，忽然感觉没来由扎眼。


    太扎眼了，明明那么好看，但是此刻看来似乎每一朵花都在提醒她的存在，瑶瑶想着，或许除了柳絮姐姐以外，刚刚很多人都在那么看她，显得她拿着这个漂亮弓箭是多么愚蠢又可笑。


    鲜艳花絮此刻不再是美好，就连照在上面的阳光都冰冷了下来，每一朵花都臃肿且毫无秩序地挤着，像极此刻的自己。


    “瑶瑶，”你的弓箭和我们都不一样啊，路过的蒲公英低头看了看，似乎有些好奇，“你师父特意给你做得吗？”


    瑶瑶眨了眨眼，觉得随着这句话落下，手中弓箭也重新明艳，不再臃肿而是依旧花团锦簇生机勃勃，“是啊，”她感觉自己用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迎风招展花瓣上。


    好看！


    她听见自己在心里喃喃。


    真的特别好看。


    师父没有禁止众人组队，桃花妖、柳絮姐弟，还有蒲公英自然是一组。


    瑶瑶其实对围猎兴趣不大，师父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想来她就是这个原因，她看到兔子想摸摸，看到山鸡被撵着跑，看到野猪……绕着跑。


    整个围猎课她什么都没做，反而带着她这漂亮弓箭周围乱晃，连一只箭都没放出去。


    “瑶瑶妹妹，”这时候，柳絮姐姐已经猎到一只兔子，把她往桃花妖那边一放，之后目光就落在她弓箭上，微微笑笑：“观止老师之前没教过你围猎吗？要不要和我们一组。”


    “姐姐！”小柳树急得扒拉她，一边又看着瑶瑶，似乎想说什么。


    柳絮姐姐却只是抽出手，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又重新看向瑶瑶：“怎么样？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吗？”


    瑶瑶还没回答，一旁的柳叶倒是气鼓鼓不说话了。


    周围气氛有些凝滞，瑶瑶张了张口，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想就想不想就不想，不吭声是干嘛？”桃花妖翻了白眼，“还想我们再求你一样！”


    “就是就是！”小柳树刚刚想说什么，就被柳絮姐姐喝止，之后她又重新看向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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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温和，方才那兔子还在桃花妖手里不停扑腾。


    “我不要，”声音挣脱喉咙，干涩地跑了出来，看着小柳树气鼓鼓的脸，瑶瑶声音更大了，“你弟弟又不喜欢我来，我不来！”


    瑶瑶听到自己声音出来的一刹那，已经觉得不对劲，但是声音仿佛操控了她的意识，让她叭叭叭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但此刻说完了，她看着才有些发懵。


    果然，小柳树听到这一句，脸色一涨，当场就要冲过来，瑶瑶下意识一缩脑袋，等到反应过来时候，自己的手臂已经被人拉住。


    “再加一条，不得伤及同门，如有违者，为师当场处理，并逐出我门。”


    瑶瑶抬起头，发现是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声音轻轻冷冷的，却又淡漠平静，如同一阵刮过耳边的风，带动树枝颤动、可是风本身却只是这样轻轻巧巧路过。


    师父把她从地上拉起，又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问她有没有事。


    瑶瑶就摇了摇头。


    却是没有什么实际的事情。


    “方才小弟和瑶瑶妹妹起了点口角，”柳絮姐姐这时候站了出来，目光朝着身后小柳树一看，之后又重新笑着看她，脸上堆起笑容，“瑶瑶妹妹可有事情？姐姐一定好好说他。”


    看着柳絮姐姐温和笑容，瑶瑶只能摇了摇头。


    起了口角，刚刚是她自己蹲下来的，似乎的确没有事情，她蹲下来……算事情吗？


    观执目光在瑶瑶身上停了停，之后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姐弟，对于这些事情，榕树和他多多少少提过，但是即便榕树不提，他也能看出来。


    他的小弟子便不出声了，就乖乖站在他身后。


    虽然早就明白这一日会来，但是当这些东西在面前依次摊开的时候，看着这一群在他面前都可以算是稚儿的小妖，观执还是觉得有些无奈，有些荒谬，还有些……好笑。


    “瑶瑶，”他回过神来，没说太多，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定定看着她，“你有什么要说？”


    她……说什么？


    瑶瑶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小妖们，小柳树被柳絮姐姐按住，蒲公英和桃花妖在一旁乖乖站着，他们猎到兔子就撑着这个空档一溜烟带着伤腿跑了。


    只有面前低头看她的师父……明明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可是瑶瑶却觉得他身上像是凝结了一层浓雾，让她感觉在浓雾之下的师父……似乎有些难过。


    他在等她说什么特定的东西。


    可那一瞬间，瑶瑶是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她只觉得在声音出来那一刻，师父身上浓雾或许会更加明显，或许会直接把他吞没。


    所以她摇了摇头，直到目光落在弓箭上，看到上面锦簇的花团，她身声音也随之飘了出：“我不想打猎。”


    她感觉自己声音有些突然，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她此刻抓紧弓箭，触感却让她渐渐放下心，觉得眼前的弓箭无比让她喜爱，一种念头如无根的浮萍一样，却足够把她覆盖。


    于是她就这样躺在这片浮萍下面，抓着弓箭，有些紧张，有些小心地看着他，声音也压低了，“弓箭很好看，但是我只想看着，不用来打猎，可以吗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