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杏花祭仙(六)

作品:《杀死那个病娇男配

    日头起落,驱散了点料峭的寒意。


    出了城门,马车疾驰在荒凉宽阔的官道上,朝着另一头奔去。


    此去路途遥远,郡守生怕姜菩过得不舒服,命人拉来了这驾要用四匹大马才能拉动的豪华马车。


    四四方方,俨然一间暖阁的模样,速度快还不颠簸,铺着柔软皮毛的软榻围了一圈,顶上垂落的罩灯中囚着夜明珠,等到晚上时便亮起。软榻中间摆着矮桌,上头的糕点各色,香气扑鼻。


    按郡守的说法,这是今上来安平郡时曾坐过的马车,由天下顶顶厉害的匠人打造成,今上离开后,这驾马车便被赐给了他。


    如今也是托了姜菩的福气,他们才能乘马车上路,可比他们徒步骑马换水路来得方便多了。


    江无言在外头驾马,莫青鸾不习惯待在里面,也跟着他一起出去了。此时的马车里只剩下姜菩和卫听尘二人。


    姜菩尽量不去看他,兀自拿起块糕点塞进嘴里。


    皮是酥的,里头裹着甜软的蜂蜜,在嘴里化开,她不自觉甜弯了眼。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姜菩吃东西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卫听尘原本在闭目养神,许是被她的声音吵到,蹙眉睁开眼看过来,“你很饿吗?”


    姜菩愣了下,点头,“只顾着追你去了,没顾得上吃东西,人是铁饭是钢,你也来点?”


    她拿起一块糕点,真挚地递过去。


    “我不喜欢甜的。”卫听尘没接,转了个方向继续闭上眼睛。


    见对方不领情,姜菩也没再热脸贴冷屁股,低下头,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小了,窸窸窣窣地嚼。


    卫听尘此时心乱得很,可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郡守府外,姜菩同郡守说话时,他鬼使神差地用了点术法,听清了姜菩说出口的话。


    他只听得一句,便怔愣住不敢再往下听。


    少女清凌凌的声线似乎永远不会止息,他听到她信誓旦旦同郡守讲:“我是一定要同卫公子走的。”


    郡守的脸上满是惊讶,他甚至想伸手摸摸姜菩的额头,“阿乔呀,你莫不是在说胡话?”


    “爹,我可没说胡话。我是一定一定要跟着他的,不然我会死掉的。”


    又是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真像是变了味道。


    姜菩吃完东西,准备坐回软榻上时,不经意扫到斜靠着的卫听尘身上。


    他此时脸色苍白得很,指尖也不经意发抖。


    她心下一惊,拍拍手上的食物残渣,撑着桌子越过去,手背抵住他汗涔涔的额头。


    很凉,没什么温度。


    她伸手抓住他胳膊晃了晃,“喂,醒醒。”


    难不成是晕车?想不到平日里那么正经的人居然还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卫听尘从回忆里抽出,迎面又撞上她独有的馨香。


    骤然烦躁起来,他挥开姜菩的手,“别离我那么近。”


    姜菩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向后跌坐回去。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才平复好心情重新看向他,“你出了好多汗,不舒服么。”


    卫听尘没回话,只向后仰靠在窗旁。


    晕车的话,呼吸点新鲜空气会好很多。


    姜菩想着,弯腰坐到他旁边,抬手把窗上的绸布卷起来挂好。


    春日清风灌进来,让马车里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


    可卫听尘却还是那样,半点没有好转。


    姜菩皱眉打量他,透着光,她眼尖的看见他的肩膀上晕开点血迹。


    是伤口崩开了?


    她急忙上前去,抬手就要扒开卫听尘的衣服。


    卫听尘抬手去拦,可他此时没什么力气,姜菩只轻轻扣住手腕,他便在原地动弹不得。


    纱布再次被血浸透,姜菩眉心狠狠拧起,“你还是没找府医。”


    这是个语气强烈的陈述句,听得出她的重重怒气。


    卫听尘忽地有些心虚,他点点头不去看她。


    “那你还要把我打晕,就是为了不叫我去找府医?”姜菩简直要气笑了,“行,我不管你,你迟早要把自己作死。”


    她故意推了下他的肩膀,见他不舒服地蹙眉,又心软下来,冲外头的人问道:“莫掌司,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要往圣京去,不过途中会经过几处村庄小县稍作休息。


    莫青鸾看了眼天色,远处迷迷蒙蒙间隐约能看清村落的轮廓。


    “大概还得一柱香的时间。”她的发丝被迎面的风吹乱,声音也散散的,“等到了杏花县,咱们就能好好休息了。”


    姜菩一遍朝外应着,一边从矮榻下的暗格里取出新的纱布,“你先忍忍,等到了再找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我说过,不用。”


    “不用不用,你难道还指望着它自己长好?”姜菩见他实在油盐不进,气得两眼发黑,“碗大的口子,你想流血过多而死么。”


    “放心,还死不了。”


    卫听尘接过纱布,又粗略地在原处缠了几圈,洇出来的血又被挡住了。


    “你……”姜菩简直被气笑了,“好,我不管你,要不是你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你以为我稀罕管你?”


    两人无言,马车中寂静地只剩下呼吸声。


    杏花县的轮廓清晰起来,马儿拉着车,哒哒地跑进去。


    这里的路还没铺上石子,夯实的泥土路最狭处也有八九米宽,应当是刚下过雨,地上的泥地松软,马蹄起落,溅起一朵朵泥水。


    江无言赶着马,停到了一处客栈外。


    分明是一天中比较热闹的时候,可杏花县中人影稀疏,江无言下车叫了好几遍门,里头的人才慢慢应了,大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几位叫门,是做什么?”


    直觉觉得这地方不对,莫青鸾蹙眉问:“我们来住店,你这客栈还迎客么?”


    门里的人应下,“住店啊……那,进来吧。”


    薄薄的木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个个子矮小的店小二。


    “几位客官这边请,我们县已经许久没有客人来了,所以才怠慢些,见谅,见谅……”


    姜菩跟在卫听尘身后下了马车,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地对她升起几分钦佩出来。


    明明身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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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却还能在人前装作副没事人的样子。


    这何尝不厉害呢?


    几人跟着店小二走到柜台前,姜菩抢先一步掏出自己的钱袋子,“啪”一声放上去,豪气冲天道:“来四间上房。”


    “姜小姐……”莫青鸾还没来得及阻止,店小二便速度极快的数了钱,从柜台里掏出四个房间牌递过来,原本阴沉沉的脸也难得带上笑,“上五楼左手边连着的四间,几位客官有事叫我就成。”


    姜菩接过房间牌,笑吟吟转过头,“没关系,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过得舒服。”


    店小二在一旁连连附和。


    没办法,她那郡守爹别的没有,就是金山银山堆得多,供她挥霍个几辈子都用不完。


    几人正要上楼去,柜台后的店小二沉吟片刻,还是追上来喊住他们。


    “那个……”他揉了揉眼睛,“几位客官若是没事,等太阳下山之后,还是少出门为好。”


    “为什么?”姜菩好奇地问道,“来时我们就发现了,你们县里的人都不爱出门么?一路上都没碰见几个人,连路边的小摊贩都不出来。”


    “客官有所不知,并不是我们不爱出门,而是我们都……不敢出门。”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青鸾从腰间取出个罗盘出来,指尖掐诀,罗盘原本安静的指针猛剧烈转动起来,“果然。”


    江无言看着罗盘啧啧称奇,“这地方,妖气浓郁得很呐。”


    “你们,你们是捉妖师?”店小二地的眼睛亮起来,语气雀跃。


    “圣京,缉妖司,莫青鸾。”她取出令牌,“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吧。”


    一番哭诉下,几人终于是将发生在杏花县中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是有个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妖,总在日落后的无光时刻在杏花县中肆虐猖狂。哭声像婴儿,吃人,他们躲在屋里也算不上安全,必须夜夜点灯。曾经便有一户人家,白天时存下的灯烛不够,夜半时便破门而入,吃掉了一家老少共五口人。


    “此处妖患甚久,怎的不见县令上报缉妖司?”


    提起这个,店小二的脸上再次染上惊恐,他声音不自觉压低,透着浓重的惧色。


    “县令……这只妖,便是县令请进来的。”


    “竟有此事?”


    “我们县令,以前也是个好县令,只是年纪大了,听信恶妖的蛊惑,以为它可以通过吃人来延长他的寿命。”店小二瑟瑟发抖,“每三日,县令便会选出几人献给恶妖,算算日子,也当是今晚了……”


    几人心事重重地上楼去了。


    “不行,杏花县恶妖吃人,性质太恶劣。”莫青鸾止住脚步,对江无言道,“今晚我先去探探它虚实,姜小姐体弱,卫公子重伤,你留下来保护他们。”


    “可是你一个人……让我怎么放心?”


    “没事,我只是去探探,并不做别的。”


    “我不同意。”


    二人僵持间,姜菩在一旁弱弱举起手,“没关系,我们可以的。”


    她指指自己身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法器,语气自豪,“恶妖若敢来,我定让它吃不了兜着走,莫掌司,你放心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