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杏花祭仙(一)

作品:《杀死那个病娇男配

    幽暗的烛光式微明动,烛油顺着坑坑洼洼的铜台向下流,在底部汇成一滴滴乳白色的泪滴。


    这座小院方寸大的地方,破落,但看起来井井有条。


    破青瓦堆砌的房子四面漏风,占了院子的大半地方,余下的空地摆了一堆柴火,堆在水缸旁边。


    水缸许久没用过,里面长满青苔。不知名的幼虫在水面沉浮,搅弄起圈圈波纹。


    阴暗潮湿的地方喜欢滋生蛇虫,蛇虫贪嘴,将屋里仅剩的几个木家具啃食出大大小小的洞。


    一个女人——皮肤莹润,墨发如瀑,眉眼垂怜,一副上好的皮囊。不过眼神空洞无物,像座失去魂魄的傀儡——她坐在梳妆镜前,用把断了几根齿的木梳,从上到下认真的梳着自己的头发。


    姜菩站在她身后,蹙眉躲开地上爬过的虫子。


    她观察四下环境,十分确信自己再一次被回溯石拉入了卫听尘的回忆里。


    这回她没变成回忆里的亲历者,以一种几近透明的形态旁观曾经发生的事。


    只不过这种地方,又和卫听尘有什么关系呢?


    思忖间,门外响起阵柔柔的脚步声,有个小孩捧着灯进门来。


    他穿着不合身的女装,白色的衫子笼住身子,太长的地方被挽在腰间打了个结,袖口裁剪成收束的样子,上面缠了圈暗红色的绳布,看起来不伦不类。


    姜菩几乎一眼便认出了他。


    是小时候的卫听尘。


    卫听尘的曾经在原书中极少提及,更别提他小时候的事情。姜菩只知道他是姨娘的儿子,生母神志不清,行为疯疯癫癫,在一次发疯跑出卫家后便下落不明。


    在她的想象中,卫听尘应当是朵开在暗处鲜艳的花。


    小卫听尘经过她身边,若有所察地顿住脚步,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确认没看到东西后才皱起眉,脚底踩过一片甲虫的身子,嘎吱脆响。


    姜菩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卫听尘在女人身旁站定,手中的灯放在桌上,把她半张脸映得通红。


    “娘亲。”


    女人恍若未闻,仍自顾自梳着自己的头发。


    木梳每次垂落,都带下一大片头发,地上已经落了不少,黑黢黢缠在一起。


    小卫听尘又喊了遍,“娘亲。”


    女人这次有了反应,她缓慢地转动眼球,先盯着桌上燃烧的灯痴痴地看了会儿,脸上木然的神色僵住,眉眼一弯,咬住丝自己鬓边的发丝,露出副女儿媚态。


    “夫君,你来了……娇儿为你换衣裳吧。”


    说着,她从旁边取出套早就准备好的女式衫子,桃红色的,满面笑意地冲小卫听尘比划。


    小卫听尘显然已经对这种情形习惯了,麻木地摊开双臂,任由白娇的摆弄。


    白娇下手很重,几乎是掰着他的胳膊往袖口里塞,姜菩甚至听到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她先感同身受地龇牙咧嘴,可小卫听尘却连声痛都没叫,等穿好衫子,用另只手将错位的胳膊掰正。


    白娇沉醉地看他,忽地抬手掐住他的脸,语气娇得能滴出水,“夫君,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小卫听尘躲开她的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硬邦邦的馒头递过去:“吃饭。”


    “好,我听夫君的……吃饭。”


    她张开嘴,毫不在意地狠狠一口咬下去,馒头很硬,磕得她满嘴是血。但白娇神色餍足,幸福地浑身颤抖。


    馒头嚼尽,她拿起手帕轻轻在唇上按压,仿佛刚才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般。


    她的视线复又落在小卫听尘身上,原本妩媚的神色退却,她蹙起眉,一副难过的神色,“阿若,怎的是你,你爹爹呢?”


    说着,她急急忙忙起身,推开小卫听尘就要往门外跑。


    “他刚刚分明来找我的……夫君,夫君……”


    裙摆被小卫听尘拽住,她不耐地回头,将手中的帕子掼在他脸上。


    “废物,你爹爹要走,你为何不拦住他?”


    小卫听尘默默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一拾起。


    帕子上沾了灰,他把它叠好,垂着眼帘轻轻递还过去。


    “不怪你,娘亲不怪你,阿若……”白娇的神智似乎清醒一瞬,俯身抱住小卫听尘,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知道他是一定要走的,可我真的爱他,可我离不开他啊……”


    姜菩恍然,原来卫听尘的小名……叫阿若啊,倒衬他。


    “阿若、阿若。”白娇急急唤他,“今天是上元节,你去找你爹爹,好吗?让他来看看我,就看一眼……”白娇央求似的看着小卫听尘的眼,里面是化不开的执拗,“你告诉他,我要死了,我快死了,他不来见我……我就要死去了……还记得曾经我发过的誓吗,你说会一直爱我,夫君……”


    话未竟,她的眼神再次迷蒙起来,媚态流露,嘴里不自觉发出娇俏的笑。


    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娘。


    小卫听尘默默躲开她的怀抱,看她又重新坐回梳妆台前,一遍又一遍梳着自己的头发。


    “好。”


    说完,小卫听尘独自一人坐回矮榻上,再次掏出个发硬的馒头捧在手上慢慢啃。


    ……


    小时候的卫听尘过的这是什么苦日子!


    撒手不管的爹,疯疯癫癫的娘,还有看似冷静实则已经精神错乱的他。


    在这样的环境下,卫听尘没有早夭并且健康长大已经是个奇迹了,至于他最后长成个外白里黑的芝麻馅病娇……姜菩深表理解。


    试问谁在这样扭曲疯癫的环境下不病态?


    可小卫听尘已经习惯自己的处境,默不作声地啃完手里的馒头,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上一轮明月。


    四下寂静,只有齿梳摩擦头皮的声音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白娇嘴里哼起变调的小曲儿,凄凄哀哀,到最后惨惨哭了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从空洞的眼眶中滚落,她丢下木梳,抱起跟前锈迹斑斑的铜镜,不甚光亮的镜面中反射出她一张娇滴滴的芙蓉面。


    不过这张脸的美感被随后狰狞的表情破坏殆尽,她修长的指尖狠狠嵌进鬓旁的皮肉里,血丝从指尖渗出,像要活生生撕下自己的面皮。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话,姜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捉她的手。


    这么做终究是无用功,她的手一次次从白娇的身上穿过,只能无助地听着周身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刺耳。


    一直呆坐在旁边的小卫听尘有了些反应,他拍掉身上的馒头渣,潋滟的眸子转过来,在白娇身侧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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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扯开白娇的手,沉默地看她。


    白娇的声音停下,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她拉住小卫听尘的手,轻轻贴在脸侧,喋喋不休地讲起她与夫君曾经幸福的往事。


    小卫听尘显然听过许多遍,他神色放空,雾霭霭的眸子没有落点。


    白娇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在听,只是想讲,把那些回忆里的糖一遍遍地碾碎,掺进发苦的日子里凑合过了一日又一日。


    “阿若……你爹爹是个好人,他还爱我的,也爱你……”


    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小卫听尘冷笑声,抽出自己的手,童声稚嫩冷淡,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味,“娘亲,还要找他吗?”


    “去呀。”


    白娇灿烂地笑起来,她用指腹从脸侧还在冒血的伤口里蘸了点鲜红的血,甜丝丝笑着点涂在自己唇上。


    鲜艳的红弥散,看起来是颜色很美的口脂。


    “娘亲美吗?”


    她眨眨眼,扑扇的眼睫盛满月光。


    小卫听尘没有回答,自顾自想着别的事情。


    白娇没得到他肯定的回复,骤然有些恼,神色也从笑变为惊怒。


    “阿若,你怎么不说话?”她盯着小卫听尘的脸,企图从他嘴里得到答复。


    半晌,白娇痴痴笑出声来,她亲昵地点点他的鼻尖,少女般娇俏,“你呀,这不理人的样子和你爹爹真像,去吧,去找他……他见到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我们是夫妻啊……”


    夜未央,路漫长,身后屋子里的疯癫声远去了,安静的路上,只听得到走路时发出的沙沙声。


    姜菩跟在小卫听尘后面,心里感慨万千。


    痴情的女人同无情的男人,总是女人那方受到更多的苦楚,而最终受到最多伤害的,往往是不受期待出生的那个孩子。


    小卫听尘熟练地绕开荆棘丛生的杂草路,拐上灯火通明的大道。


    这晚是上元节,卫府大宴宾客,在湖中央搭了座宽阔的平台,觥筹交错,佳人作伴,透过随风扬起的珠帘,中央旋转献歌的琵琶女身段妖娆,在宾客之间流连游走。


    他们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摆满盛宴,酒菜俱全,一旁有只刚扒皮的绵羊,被几个小厮合力抬上烤架钉在铁架上缓慢翻烤。


    姜菩想起小卫听尘的晚饭——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


    卫府的人竟然这么对他,即便他的母亲不受宠,可他确确实实也是卫家的孩子啊。


    这和虐待儿童又有什么区别!


    姜菩愤愤不平,拳头在身侧暗暗握紧。


    小卫听尘走到平台阶下,趁着看守的小厮只顾着喝酒没注意,手脚并用爬上去,还没等他往人群中央那个显眼的男人跟前去,一旁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首先注意到他。


    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岁数,可身量比小卫听尘高出了一截。


    为首的那个眼皮坠下,瞳孔被遮住半面,露出三片显眼的瞳白。


    “这不是疯女院里的小老鼠?”他了无乐趣地瞅他,指挥着旁边几人压住他的身子往外走,“这地方人多,我们说话不尽兴,换个地方?”


    小卫听尘被驱赶着朝外头的阴暗处走,欢闹声离他越来越远,听多了,倒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纱。


    朦朦胧胧,和他毫无关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