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把有形的毒丹化作无形的毒气啊！


    这个念头闪过林苍的脑海，她的眼睛倏得一亮。


    丹药中含有灵气和丹气。


    之前林苍不懂时，会把二者混为一谈，而一般修士也不会特意区分。


    对丹药有所了解后，林苍知道这二者是不一样的。


    丹气是丹药中起到作用的部分，而灵气的作用是包裹在丹药周围，防止丹气逸散，而丹药所谓的“形”，也不过是灵植炼制成草木灰后被灵气凝聚在一起，作为载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跳过这个载体，直接操控丹气本身？


    林苍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她偏头，对身侧的人说：“你能帮我拖住他们吗？”


    沈观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眸，心头再次猛地一颤。


    “嗯。”他听见自己说。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这几头妖兽对于沈观来说算不上威胁，若他想，一剑便可全部毙命，但他严格按照林苍所言，只拖住它们。


    剑气掠过，精准地打断妖虎的扑击，别说致命伤，连它的皮毛都未伤到。


    妖虎落地，冲他愤怒地咆哮。


    沈观剑尖微挑，又是一道剑气拂过，将另一头想要冲向林苍的妖狼逼退。


    妖兽们很快意识到这个人类是在遛它们，可ye是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喉咙里发出憋屈的低吼。


    不远处，林苍拿出楼春尽给她的那几瓶丹药。


    她想学的很多，但能摆则摆，她对炼丹感兴趣，但灵气难以操控不说，她尝试过几次，但只能炼化灵植，到凝聚成丹这一步，林苍如何都做不好，只能炼出一堆富含丹气到渣子。


    加上有紫玉丹炉自成丹药，她便没死磕，从尝试炼成丹药到放弃，仅用了一个上午，只是学习了各种丹药的成分和灵植的作用。


    林苍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成功，但她知道，如果可以，她对灵气的运用能力将更上一层楼。


    林苍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中的玉瓶。


    有沈观在，她不能贸然行动，否则毒气失控散开，难免误伤。


    于是她先从芥子袋中拿出一瓶辟谷丹，倒出一颗在掌心，凝神催出其中的丹气。


    丹气缓缓被她的灵气推出，又被她的灵气包裹起来。


    而失去丹气的辟谷丹变回了属于草木灰的暗沉黑灰色。


    林苍随手一弹。


    那颗黑球“啪”得砸在一直妖虎的脑门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本就憋着一股气的妖虎暴怒，朝她发出一声震天大吼，还没吼完。一道剑气贴着它的鼻尖扫过，削掉几根它的胡须。


    妖虎一僵，瞬间老实。


    林苍没有理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团被灵气包裹着的丹气上。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前推送，试图让它们散入妖兽们的口鼻，却不逸散。


    妖虎的鼻尖突然抽动一下。


    它闻到了什么。


    林苍心头一喜，正要发力，突然，一股无影的力量抓住她的灵气，灵气失控，连同那道丹气也散入空气中。


    妖虎咂巴咂巴嘴，一脸茫然。


    林苍握着玉瓶的手用力，仿佛要将那玉瓶捏碎，突然想到玉瓶要用灵石买，虽然不贵，不能浪费。


    她松开手上的劲，面无表情道：“有灵根了不起吗？”


    妖丹就是妖兽的灵根结成的金丹，称之为妖丹只是为了与人类的区分。


    方才的距离不近，但她原本可以继续控制好那道灵气，可是灵根可以自动吸收灵气！


    到达一定范围，她对灵气的掌控力小于妖兽灵根对灵气的自动吸收力度，灵气自然被它抢走，而丹气没了束缚，就散掉了！


    林苍木着脸，又从瓶中倒出一粒辟谷丹。


    林她虽然知道自己有灵根，只是被剥了，可是她毕竟没有多少之前的记忆，而且眼下此事对她影响不大，所以她对找回灵根的执念并不强，偶尔还会把它当成她身为草根的逆袭设定——无灵根草根在大比上惊艳全场、打脸众人，最后太一宗跪着把灵根双手送回。


    想着就很爽。


    但她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般渴望拿回自己的灵根。


    就为了与这头妖虎一较高下。


    不过这怎么不算是新型打脸呢？林苍盯着手中的那粒辟谷丹，勾起嘴角：


    今天，这只妖虎的脸，她打定了！


    一瓶辟谷丹用完，林苍又拿出第二瓶。


    辟谷丹成功后，林苍又试了试丹气更强的固灵丹。


    一粒又一粒丹药化成黑球，被她弹到妖虎的脑门上。


    那头妖虎已经从最开始的暴怒变成麻木。


    它甚至懒得动了，只是趴在地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林苍，眼神似乎在说：你到底想干嘛？


    沈观尽职尽责地拦着妖兽，妖兽集体摆烂后，他注意着它们的动静，眼神却看向林苍。


    看着她的眉头紧皱又舒展，看着她咬牙切齿又面无表情，又到嘴角微扬。


    终于，林苍把不知道第几颗黑球弹到妖虎的脑门上后，打开了楼春尽给她的玉瓶。


    她对着它，无声地张开嘴，一字一顿：“你死定了。”


    妖虎茫然地眨眨眼：“……”


    它听不懂人话，更不懂唇语。


    但不知为什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又一颗黑球在林苍手中炼成，被妖虎的脑门稳稳接住。


    不多时，它的鼻尖再次传来一阵异香。


    它没有警惕。


    这种味道它闻了好多次，闻着闻着，出来肚子莫名其妙的充实起来，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在往生林饥一顿饥一顿，好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饱腹感，它一时有些困。


    毒气顺着它的鼻尖悄无声息地没入，妖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林苍收回视线，又看向下一只。


    林苍一连炼了很多种丹药。


    当最后一颗丹药从她手中弹出，面前最后一头妖兽也应声倒在地上。


    林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摸出玉简，一边观察着妖兽们的状态，一边将方才的试用结果一条条记录下来，发给楼春尽。


    【林苍】：效果如上，都是金丹前期和金丹中期的妖兽，之后我会在观察一个时辰，看看各种丹药的持续效果。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息，对面就炸了。


    【楼春尽】：！！！


    【楼春尽】：你怎么说服它们吃下去的？？？


    楼春尽本来也就是说说，真能试用一两个丹药就算赚了，谁诚想，大师姐居然迷倒了一群妖兽，把每种丹药都试用了！


    林苍看着那一连串感叹号和问号，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林苍】：说来话长，回去细谈。


    【林苍】：关于你的辅修音器，我也有所想法。


    【楼春尽】：好！！！


    林苍正要再回些什么，突然感觉到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对上沈观的眼睛。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写满了不高兴。


    他不高兴？


    为什么？


    “林苍。”他闷声叫道。


    “嗯？”


    “还要往里走吗？”他问。


    “暂时不，我想观察一下这丹药的效果，先等一个时辰。”林苍收了玉简，解释了一下。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沈识青又是送她礼物，又是教她习剑，还帮她拖了这么久妖兽。


    从认识到现在，好像都是他在付出，她却什么都没给过他。


    也难怪他会不高兴。


    她垂头想了想，灵光一闪，从芥子袋中拿出一粒丹药。


    “这个送给你。”她将丹药送过去，“是破镜丹，虽然是用星辰草炼的，但效果不错，应该可以提高金丹以上的修为。”


    沈观低头，看着那粒丹药，以及捧着它的手。


    掌心很白，皮肤却不似手腕处的细腻，有一层茧。


    是常年练剑留下的，在他的掌心也有，只是比林苍的更薄一些。


    林苍见沈识青没动，手又往他那边送了送。


    沈观这才郑重接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小心装好。


    林苍看着他的表情，觉得面前的少年有些可爱，又有些好奇：“你不吃吗？”


    沈观道：“我在金丹巅峰停滞很久，突破会有雷劫。”


    林苍闻言，下意识扫向他的头顶。


    lv.36。


    她默默收回视线。


    行吧，他说是金丹巅峰就是金丹巅峰吧。


    不过哪怕不是，金丹后，每个小境界突破都伴随着雷劫。


    万一真的引来天雷……


    林苍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不想再被劈一次了！


    “也好。”她连连点头，“那你回去再吃，安全第一。”


    “嗯。”沈观点头。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陆续有两只妖兽悠悠转醒，茫然地眨了眨眼，其余几只依旧瘫倒在地，昏睡不行，个别甚至还打着呼噜。


    林苍将结果一一记录，发给楼春尽，挑出这几头妖兽的妖丹，收入囊中，朝沈观扬了扬下巴：“走吧，往里。”


    林很深。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幽暗。


    林苍杀了一路，收割了不少金丹期的妖丹，归元剑第三式也被她习得炉火纯青，剑光流转间，低等级的金丹期妖兽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毙命。


    只是系统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她的等级暂时没有提升。


    林苍也不急，只是握紧手中的剑。


    很快，二人来到往生林深处。


    面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浓的看不清内里。


    “这个雾气没毒吧？”林苍试探性地伸出手指，隔空戳了这片雾气两下，却没有真的触碰到。


    “这是迷魂瘴。”沈识青的声音才身侧传来。


    林苍恍然。


    来之前，她调查过往生林的一切。


    往生林，见往生。


    穿过迷魂瘴，踏过忘川径，便可以在旧梦谭内看到自己的过往，记住的、记不住的，都会在那里浮现。


    迷魂瘴内，人会不断回忆生命中的痛苦过往，并不仅仅是大脑的回忆，身心都会有所感受，如同重新经历。


    而忘川径则与人的心境有关，有的人一炷香经过忘川径，有的人却要被困上数日。


    不过这里并不会让人迷失过久，至多三日，若未能到达旧梦谭，往生径便会引导进入的人回到起点。


    林苍盯着那片白雾，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有机会，她还是很乐意知道自己的过去的。


    这就是机缘啊。


    身为草根剧本的主角，林苍觉得自己三步就能跨过忘川径。


    她偏头看向沈识青：“我进去看看。”


    沈观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进入人会自动被迷魂瘴分开，他对自己的此生过往没有兴趣，没必要进去。


    “好！”林苍摆摆手，转身踏入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雾气瞬间将她吞没。


    入目皆是白茫茫的雾气，林苍深处其中，四下空茫，除了自己，撒尿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


    她定了定神，抬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


    大脑中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痛苦的回忆浮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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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苍得意勾唇。


    她果然是天生的主角命。


    五步、六步……


    林苍脚步忽然一顿。


    巨痛与撕裂感自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痛。


    除了痛，还是痛。


    这种疼痛超过了她第一次吃固灵丹，甚至超过了那次雷劈。


    像是被凌迟，又像是把浑身的骨头一根一根抽离、碾碎，她的眼尾一黑又一黑，不由得弓起身体。


    是灵根被剥的感受，比上次在梦中还要真实，也更加强烈。


    痛痛痛痛痛……好痛！


    可恶，她不是主角吗？


    话本里的草根逆袭主角天天打别人的脸，凭什么她天天被打啊！


    林苍咬紧牙关，向前迈出一大步。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拼尽全力的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刀尖上，不止迈出的那只脚，在原地的那只脚也是。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痛。


    这种痛来自她的记忆，来自虚无，哪怕现在吃一瓶止疼丹，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怎么这么痛啊！


    林苍开始后悔了。


    明知道自己被剥了灵根，还往这迷魂瘴里闯，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她是不是有毛病啊？这记忆是非看不可吗？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现在她的目标已经不是走到旧梦潭，而是赶快从这片迷魂瘴中逃出去！


    不能停，不出这迷魂瘴，身上的疼痛便无法消失。


    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


    等身上的痛楚开始消退，眼前的雾气也渐渐散去，一条幽深的小路出现在她的面前。


    疼痛完全消失了


    林苍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背脊，天地间唯余她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她的指尖动了动。


    她颤抖着抬起手，为自己掐了个清洁术。


    休息够了，林苍撑着膝盖站起身。


    面前的小路幽深漫长，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通向天边，路两侧是无尽的漆黑。


    已经走到到这一步了。


    生剥灵根的痛经历了一遍又一遍，若是现在放弃，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她抬脚，继续往里面走。


    周围黑暗里有什么呢？


    林苍有些好奇。


    想着，她拔出太虚青。


    归元剑法第三式，万法归宗。


    明亮的剑气凝于剑尖，像是点亮了一根灯草，在昏暗中散发出一缕微弱的光。


    归元剑法和太虚青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当成灯草用。


    林苍握着剑，将剑尖没入那片黑暗。


    除了黑，还是黑。


    有意思的是，她可以看清太虚青的全貌，却点亮不了一丝黑暗。


    她试探着伸出手，往黑暗里捞了一把。


    什么都没碰到。


    并且与太虚青一样，并不是手没入黑暗，她依旧能看清自己的手指，甚至看清手抓持的动作，除此之外，依旧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


    林苍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有些无聊。


    行吧。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继续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数满好几个百步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不对，剧本不是这样的。


    按照话本套路，她不应该几步就走到终点吗？


    不管怎样，她至少不应该、不能走这么久，还……


    林苍抬头往前看，前路漫漫，转身向后看，来时路依旧没有尽头。


    林苍：“……”


    善。


    .


    沈观在外面没有闲着。


    自从林苍的身影消失在白雾中，他便开始打坐修炼。


    他是天灵根，修炼速度快。


    这是从小，他身边长老最爱说的话。


    修炼。


    他们期待着、催促着他快点修炼。


    但沈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修炼，修炼之后又要做什么。


    没有人告诉他，他也没有问过。


    他只是一直在修炼，因为这是他们期待他做的，也是他能做的。


    前期的修炼一直很顺利，在破镜丹的帮助下，他来到了金丹巅峰。


    十八岁金丹巅峰。


    灵气暴乱后，低等灵根者修炼变得困难，但优质灵根者则很容易突破。


    尤其对于极品灵根和天灵根者，虽不是每个人都能十八岁金丹，但这也算不上奇事。


    可是十八岁元婴，至今无人做到。


    他们都说，沈观会是第一位。


    可是他的修为却卡在了金丹巅峰。


    近一年不得寸进。


    他也在师父的建议下尝试过很多方法，但都没有用。


    如今他还剩两月变至十九岁生辰。


    沈观原本不急。


    他向来不急，突破不了便突破不了。


    可是林苍给了他破镜丹。


    她说可以提升金丹以上的修为。


    沈观的手指摩挲着那只玉瓶，那粒破镜丹就在里面。


    他不打算吃。


    不是因为不信任她，他很信任她。


    只是，那是她给的。


    她把丹药给他的时候，眼睛很亮，她说得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每一个字都没忘。


    那是她给的东西。


    他舍不得吃。


    但这样他就必须快点破镜，靠他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希望自己能够破镜，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为了什么而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