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佳尹吸鼻子的动作停止了:“我突然不是很感动了。”


    九方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书架:“可怜人。”


    “现在，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


    “我在此诚挚地邀请您来参加我的授勋仪式，作为这个小镇上唯一一名即将获得大主教颁发的荣誉勋章的女人，我邀请您与我共同分享这份荣耀。同时，我又以您女儿的身份，恳请您来家中小住一段时间，几月后参加您外孙子的受洗仪式。”


    “我没有告诉杰克。他一直很敬重您，希望您的到来能够让你们冰释前嫌。我还邀请了菲尔嫂嫂。对于你们二位的到来，我翘首以盼。”


    “您的女儿，萝瑟·罗曼诺娃敬上。”


    陵烨沉着脸折好信纸，将它恢复原样。


    “这咋说呢，”九方宁抖了抖身子，“为什么我有种感觉，哎，让我想想这得怎么形容。”


    “我不服。”陵烨将信封妥善收好，表情阴郁。


    复佳尹呲着牙，左右磨了磨:“对，恨的我牙痒痒，我也不服。”


    九方宁长叹一声，终于从脑中搜罗出想说的词:“好遗憾啊。”


    陵烨无法想象巫师得知萝瑟死讯时的情形。


    自己聪颖的女儿，不但成功取得了学位，还研究出了足以改变世界的物质，但面对这样一只豺狼却无法识别，还认为自己处处被幸福围绕。她的心灵是那样纯净，不仅想象着美好的未来，还力所能及地帮助弱小的女孩们。


    而她到死也没等到她期待的授勋仪式。


    陵烨很不服，并且她很愤怒。萝瑟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如果真按照她设想的，她现在本该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体贴的丈夫。


    在成功授勋后名声大噪，将这种物质应用于提升人类科技水平中，然后变得人人敬仰，人人爱戴的伟人。


    而现在，她的尸骨还没有被找到。


    复佳尹发问:“所以那个组织的名称为什么会被屏蔽？”


    九方宁解释道:“这算是这个世界的机密，我们没有知道的权利。”


    向恒我听了半晌，终于发话了:“菲尔姑姑，从她这切入。”


    她的目光投向陵烨:“我觉得她很关键。”


    陵烨正思忖着，一旁的复佳尹扯开柜门，呼唤道:“出来吧，问你们个事情。”


    对，既然能听懂人话，也能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陵烨见状，连忙拉了个凳子供它们爬上。


    仔细端详了它们一番，不行，看着有点埋汰。陵烨去洗浴间取了毛巾和热水，与复佳尹一人一块，给两只小怪物擦脸起来。


    水换了又换，直到毛巾不再变黑，陵烨和复佳尹才停手。


    复佳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脏的真是有点不一般。”


    头发打结地太厉害，实在没法梳，陵烨拿来剪刀:“给你们把头发剪了可以吗，就像她一样的长度。”


    她案提起手掌，指尖朝向了向恒我的齐耳短发。


    小怪物们小声怪叫了一通，看样子是达成共识了，朝着陵烨点头。


    修了半天，她们的脸终于重见天日。


    “这里的人太狠了，”复佳尹皱眉，“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手。”


    两个小女孩样貌相同，大抵是双胞胎，看着约莫七八岁。两侧嘴角与脸颊被缝在一起，形成了永久性微笑。她们脸上的腐肉不多，最为恐怖的是两条无法分离的腿。几乎每寸骨头都被打断，已经基本没有复原的可能。


    陵烨想洗干净她们的手，却发觉她们的五指也被缝在一起，看上去就像蹼一样。


    复佳尹面色不善:“真想给这群人送上联邦法庭。”


    她们似乎对于自己被清理干净这件事十分地满意，爬上椅子轻轻地叫了一声。


    陵烨蹲下，平视她们的眼睛:“认识萝瑟吗。”


    她们嗷嗷叫着，挥动着双手，显得颇为兴奋。


    陵烨与复佳尹对视一眼。


    陵烨:“那菲尔呢？”


    两名小女孩叫声陡然变得凄厉，嘴角有往下压的动作，眉心皱起，但却无法成功做出想做的表情。


    不，不对。陵烨在大喜过望的人堆中不寒而栗。


    “她们认识！”复佳尹大喜过望，“听起来菲尔在她们心里比萝瑟重要。”


    陵烨伸出手摸上其中一名女孩的后脑，略微用力，迫使她往后仰头。另一个女孩急了，立刻伸出手重重拍打她。


    “她们没有舌头。”陵烨顾不上女孩的攻击，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说话，表情木然，又重复了一遍:


    “她们没有舌头。”


    这两个女孩究竟有什么样的过错，以至于被拔去舌头，缝上五指，又打断双腿，让她们口不能言，足不能行？


    这是何等的残忍。


    九方宁凑过来，一手制住胡乱挥动双手的小女孩，一手撬开另一个的牙齿，确认了一遍:“它爸的，我真受不了了，畜生啊。”


    “这个地区的人民看起来很信仰宗教，”向恒我也蹲下身，“我以前读过这个宗教的书，他们的圣子教导大家要爱、宽恕与救赎。”


    她面露悲悯:“但看样子，他们什么也没学会。”


    九方宁抱起被她制住的女孩，有些生疏地拍着背哄道:“好好好，不生气，我没想对你们做什么。”


    陵烨用力扣着大拇指上的茧，她现在很难保持冷静。


    两个女孩与萝瑟和菲尔的关系会是什么？


    九方宁替她问出了想问的:“菲尔和你们是什么关系，是她带着你们来这儿的吗。”


    两个女孩大叫起来，看上去十分激动。


    陵烨关于她们的年龄做出推断:“她是不是你们的母亲？”


    两个女孩落寞地点起头。


    “除了菲尔，还有没有人和你们一起过来。”


    女孩们拼命点头，几块腐肉飞出，落在九方宁身上。她弹去腐肉，用手背擦了擦她们的脸。


    复佳尹满眼心疼:“还有没有不明确的人物。”


    “回信的人和餐厅女鬼，”陵烨想了想，“女鬼的身份不确定，但我认为回信的人是菲尔。”


    复佳尹掏出那被撕了大半的信纸，问道:“你们认识字吗？”


    两个女孩摇头。


    复佳尹揪着头发:“不认识字怎么辨别呢。这地方怎么就这么离谱呢，女生读点书是要了谁的命了？”


    晚钟咚咚咚地敲响，提示几人夜晚已然来临。两个女孩瑟缩着，好像很害怕晚钟的声音。她们互相蒙住对方的眼睛，闭口不言。


    复佳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不怕，我今天和你们一起睡。”


    “明天再问行吗，我感觉她们好可怜，让她们休息会儿吧，”复佳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大家，“我带她们去洗澡。”


    “我和你一起吧，别出岔子。”九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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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牵着两个女孩的手，和复佳尹一同走向她房间的浴室。


    陵烨注意到一旁于丹青的异样，发觉她竟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去睡吧，别担心。”


    她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视线失落地垂下。


    陵烨:“有什么想说的吗。”


    陵烨紧挨着于丹青坐下，向恒我瞥了一眼止不住颤抖的于丹青，在临走出门前交代:“今晚我守夜，你们直接睡就行。”


    见她关上门，于丹青还是一副犹豫的模样。


    陵烨不怎么会安慰人，干巴巴地讲:“你说说看，希望我能帮到你。”


    陵烨能猜到于丹青选择她的原因。对于她来说，团队中几人表露的行为都是友善的，但复佳尹的性格过于开朗，九方宁看起来并不能提供情绪上的支持。至于向恒我，则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好害怕，”于丹青抱着膝盖，手上的伤也随之显露，“我从来没有独自离开家过这么久。”


    陵烨并不觉得她在无病呻吟，反而有些同情。她看着年纪比复佳尹还小，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肤色白皙的有些过分，在冷光下已经到了近乎白纸的地步。


    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说不定在现实里连虫族的影子都没见过。


    陵烨在现实里有个同学和她很像，胆小怕事，性格软弱。但该做事的时候，她们一点也不含糊。于丹青在面对可怖的鬼婴时，能够冷静下来听从九方宁的指挥，已经很厉害了。


    陵烨:“害怕是正常的，我也怕。”


    “但你没有表现出来，”于丹青的指尖不自主地掐住膝盖，被陵烨伸手将指尖一根根捋直，“你好勇敢，做了好多我不敢做的事，特别是九方宁她们。”


    陵烨想了想:“我们三个年纪都比你大。”


    只不过自己在这个年纪也没有这么胆小罢了。


    陵烨觉得自己和这种贵族大小姐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不是歧视，是基于素日与人交往的经历中得出的，她们这两种人在本质上有极大的差别。但在这个没几个活人的世界里，她愿意乖乖坐下来听她倾诉，毕竟现在，她们成为了一类人。


    于丹青：“复佳尹和我差不多大，但她也很勇敢。”


    陵烨像一个老师开导学生那样絮絮叨叨，以年龄上来说，她也确实可以当上她的老师:“她天生性格就这样。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你不需要自卑。”


    于丹青说着说着有些哽咽:“我很羡慕她，但是我有点不敢和她说话。我的伤口还是好疼。”


    陵烨撩起她的袖子，发现伤口已经不冒黑气了，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只是伤口仍旧狰狞。


    “为什么不敢呢，”陵烨想着，搜索着可以回答的词语，“她看着挺喜欢你啊。”


    “我觉得这个世界所有东西都好可怕，我好想我妈妈，”于丹青十分忧郁，没有回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要是我听她的话，不自己一个人开着飞船乱跑，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她搓搓眼睛，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太多，止住了话头：“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推线索已经很累了，我这就去休息。”


    送于丹青回房后，陵烨为她掖好被子，和她互道晚安。


    “睡一觉，明天会更好的。”陵烨回房躺在床上，脑中想着这句送给于丹青的话，很快闭眼进入梦乡。


    事与愿违的是，这份宁静还没多久，便被一道尖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