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烨刚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屋内的灯一刹那全亮了。


    巫师哈哈大笑，挥舞着魔杖，衣服重新在她身上显现。


    窗外的闪电惊雷也消失无踪。


    “被吓到了吧，孩子。”巫师拢了拢衣袍，“我逗你玩呢。”


    “这样比较有，嗯，氛围感，”巫师用手指戳了戳陵烨的脸颊，“从以前的**那里学来的，这么用对吗。”


    陵烨还以为她的生命要终结在这里了，结果眼前的npc轻飘飘来一句，逗你玩。


    也算是意外之喜。


    “吓死我了！”复佳尹一把抱住陵烨的腰，“我还以为你要挂了。”


    巫师清了清嗓子:“为了纪念我在这个操爹的副本里成功度过一百年，既然你们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们吧。”


    巫师声音柔和下来:“萝瑟是我女儿。”


    “可以说，这一百年的月光，都是为了纪念她而照于大地的。”


    她在笑。但陵烨莫名觉得她很伤心。


    巫师咯咯笑着，“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月亮就别想升起。”


    她躺在沙发上，搂着有些僵硬的陵烨:“你们的任务里有让太阳升起这一项吧。”


    “很遗憾，孩子们，除非你们有能力杀了我，”巫师捏了捏陵烨的脸，捋着她的发丝，“或者让我心甘情愿自杀，嗯，这很难。”


    “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魔法。还有，”巫师松开蹂躏陵烨的手，“不要想着对我动手，我保证你们会死的很惨的。”


    巫师起身，走到墙角的杂物前，扯开上面的布，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骨。骨头上有许多形形色色的痕迹，或是刻痕，或是被腐蚀。


    “我心情不好时会给这些骨头喝点神奇小药水，”巫师挥了挥魔杖，“死了还想安生，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于丹青看了一眼便害怕地往复佳尹怀里钻。


    巫师又把布盖了回去:“孩子们，你们要听话些，不要老想着逞英雌。”


    “别和这群傻货一样，不知道谁对谁错，就一天到晚的横冲直撞。到头来死了，还要占我家地方。”


    巫师话还没说完，方才被她扣上的锅盖便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趁巫师去处理的空档，复佳尹连忙打起手势询问九方宁。


    她试图表达：我们跑不跑？


    九方宁对着复佳尹真挚的眼神与两根不断扭动的手指沉默了。


    何意味？


    巫师很快便将一个魔药瓶递给于丹青，示意她喝下去。


    行了，也不用跑路了。复佳尹有些自暴自弃，索性和九方宁甜蜜地瘫在一块儿。


    要死也都一起死，随便吧。


    于丹青畏畏缩缩地接过，用眼神向周围几人求救。


    向恒我接过瓶子。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她拔开塞子，又递回于丹青手中。


    大家又将视线集中到魔药瓶上。


    向恒我劝道:“喝吧。”


    于丹青心里下意识地把主心骨当成了九方宁，又拉了拉她的小指。


    巫师看见她这些小动作，嗤笑道:“快喝吧，你再不喝，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躺在墙角了。”


    于丹青抬起手臂一看，惊呼一声。伤口上的黑气冒的更起劲了，毒素渗入伤口，正不断往上臂扩散。她没再犹豫，一口将绿油油的药水喝了下去。


    “咦，”她砸吧砸吧嘴，“甜的，好喝。”


    巫师捧着心口做悲伤状“一点也不信任我，真难过啊。”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巫师像赶小鸭一般挥动着手臂，将几人推出门口，“有命再来啊，别老跟戴维犟，乖一点。伤如果还没好的话还可以来问我要药喝。”


    陵烨有些恍惚。怎么这么像家长送孩子上学时的样子！


    还没等众人开始回味她话中的意思，便听见砰的一声。


    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这巫师到底是好是坏。”九方宁有点懵圈，搓起自己的下巴使劲思考。


    陵烨信心满满:“先回去，我有想法了。”


    “我想问个事，”陵烨刹住脚步，“副本结束的条件是什么。”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九方宁也停下脚步，“有三种，第一种是副本规定的时间结束，就像我们现在这个，五天一到就结束了。”


    “还有一种就是在副本时间过半时，分数到达六十分，你可以选择直接退出副本，拿基础奖励。这个适用于高级点的副本，倒是可以提高生存率。”


    于丹青也感兴趣地问:“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对我们基本上不适用，”九方宁解释，“不过听听也没事。只要分数能达到九十五分，在任何时候都能登出副本。哪怕你刚进游戏一分钟，只要你有本事拿到九十五分，也可以登出。”


    陵烨追问:“为什么不是一百。”


    九方宁虽然不太理解她的关注重点为什么在这，但还是解答:“啊，结算时副本的评级分为A到E五级，如果能拿到九十分，评级就能抬到A。”


    复佳尹踢着路边的石块:“能拿到九十五分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多数人都只能拿到六七十分。”


    九方宁感慨:“但满分通关的也有，只不过只有三次，到那时会全论坛通报，所有玩家都能收到消息，而且论坛上特意为这三个人单开了一个模块。不知道我在有生之年能不能满分通关一次。”


    复佳尹又扣起一旁的树皮，随口道:“九十五分也得到高等级副本才能试着实践。那些副本的任务比有些人的命都长，五分五分的多了去了，向我们这个副本就不太好拿分。”


    陵烨若有所思地往前走。几人来到山脚，乌苏菈早早在此等候。


    回到古堡后，陵烨匆匆回到房间，将衣服中藏着的信封甩到床上，然后开始翻找书架，一本又一本的书被她扔到地上。


    向恒我侧身一闪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本笔记，用脚踢飞，伸手一捞，望向床上的信封。


    九方宁忙不迭拾起地上的书:“这是怎么了。”


    ————


    巫师送走客人后，回到沙发上展开四肢躺好。


    “唉，”她随手捞起桌上的礼物打量一番，“都什么品味，没一个好看的。”


    “？”她余光瞥见了一旁的陶盘，不敢置信地拿起，“拉结哭子，这是咒我死呢？”


    她继续自言自语:“我可无福消受，不过梅萨那老东西最喜欢这个故事。”她嘴上嫌弃，却起身携着陶盘走回卧室。


    原本放着信封的架子上此刻空无一物，巫师把盘子摆上，有些不满:“哼，走了还要带点东西。”


    “不过很聪明啊，知道这是关键信息，胆子也很大的嘛，一偷就偷个我最宝贝的。”巫师倒在床上，想起已经失去踪迹的信封，有些怅然若失。


    她钻进被窝，把枕头盖在头骨上，唉声叹气:“一百年就出这么一个，你可得努力点通关啊。”


    ————


    “找到了。”陵烨灰头土脸地从书堆里钻出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如获至宝地捧起一叠信件。


    “夹在童话书里，我早该想到的，”陵烨抽出其中的信纸，开始看起来，“之前我就看了两本，早知道一次性把后面的书看完了。这纸这么薄，还分散着夹。”


    她翻开第一张信纸。一行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


    亲爱的好友萝瑟:


    我们很久没见了，真希望你能回来看看。


    如今的小镇现在有了很大变化，大家开始和邻国通商，生活好了不少。


    “太好了，”复佳尹站在垫脚凳上，把脑袋往陵烨肩膀上一搁，也加入了阅读行列，“还好你聪明，不然我们还得看好几天的科学书。”


    信件都是一些家常，陵烨没了耐心，直接翻到下一页。结尾的署名赫然是杰克。


    陵烨感到自己逐渐接近真相，翻开其他的信件。


    信件中杰克不断关心萝瑟的大学生活，并一直讲述小镇的新变化，邀请她回到小镇。


    虽然这里只有杰克的部分，但陵烨对他甜言蜜语的请求感到由衷的敬佩。


    虽然演技拙劣，但对于很大一部分女人来说，确实非常受用。


    杰克的字迹漂亮，语气越来越亲密，带着蛊惑的意味。称呼从亲爱的好友萝瑟变成亲爱的萝瑟，最后直接成了我的心肝萝瑟。


    信件到这里戛然而止。


    向恒我点评:“一堆废话。”


    九方宁凑近信纸:“所以，杰克想让萝瑟别读大学，回来和他在一起？”


    “不是，这什么东西啊，”复佳尹显得很愤怒，“我哗——”


    九方宁捂住了她的嘴，为她手动消音:“好了好了，小孩子不要随便说脏话。”


    “不小了，我还有两年就成年了。”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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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尹为自己打抱不平。


    “不知道萝瑟到底同意没有，”陵烨摇着头，掏出从巫师那偷来的信件，“再看看巫师的。”


    一展开信纸，向恒我便提醒:“这是笔记本上的字迹。”


    复佳尹连忙从地上的书堆里刨出一本笔记翻开，与信纸凑在一起。


    陵烨很震撼:“这个房间是萝瑟的？”


    “那个仆人在撒谎，”复佳尹道，“她不是说不认识萝瑟吗？”


    向恒我冷静的声音传来：“不，她也许没有资格知道夫人的姓名。”


    陵烨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劈里啪啦，一堆线索一齐涌来，几乎要把她拍倒在地。


    这么多科学书籍，记录详尽的笔记本，全都是萝瑟的？而这样厉害的人，只在墓碑上留下一个所罗门夫人的称呼。


    “先看吧，”陵烨为了节省大家看的时间开始朗读，“尊敬的母亲，”


    “巫师真是她妈妈啊，”复佳尹有些震惊，“我听她刚才说话吊儿郎当的，还以为她唬我们呢。”


    “好久不见，您最近过的好吗。”字迹写到这里，带上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对于很久没见的母亲，萝瑟此刻在想什么呢。


    陵烨可以想象到萝瑟满怀期待地抚摸着肚子，一笔一划认真写信的模样。


    她一定开心又怀念，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您一个您可能觉得不太好的消息:我怀孕了。”


    “您一直反对我和杰克的婚姻，我能理解您，毕竟我的父亲是那样的不负责任。但是请不要迁怒于我的孩子，我私心以为，她是无辜的。”


    有眼泪砸上信纸，萝瑟连忙尝试抹去，但墨水还是被晕开了些许。


    “我的研究很快就要问世了，届时会有授勋仪式，专利证书上也会印上我的名字，我觉得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希望您能来参加。”


    复佳尹惊了:“所以，男科学家本应该是女人，而且不是杰克，是萝瑟？”


    “哇塞。”九方宁激动地摸着下巴，催促陵烨加快阅读速度。


    “仪式会在梅萨修道院的教堂开展，我会准备好您喜欢的鲜花，让它们布满整个大殿。”


    萝瑟无意识地搓着信纸的角落，落下了几道折痕。


    “您说过梅萨主教曾是您的好友，这么多年了，哪怕是为了她，我也建议您回来看一看。”


    字迹变得雀跃。


    “小镇的变化真的很大，大家都在努力生活，特别是女孩子们。”


    “我资助了几名女孩，她们学习都很认真，半夜去拜访时，她们都在努力预习下一天的功课。见到我，她们都叽叽喳喳地围到我身边，说把我当成了目标，要努力考入我的母校，为这个世界多做一些贡献。”


    “妈妈，我好高兴。”


    “我想起从前我们住在一起的日子，您也是认真教导我要好好学习，现在我成为了像你一样的人，帮助更多女孩考取大学。”


    “我的作品就要问世了，它被我命名为？？，我相信它能够造福全人类！”


    萝瑟的眼泪像断了线般不断滴在信纸周围。陵烨抚平因为潮湿而皱起的角落，与她曾经的身影重合。


    旁边的复佳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中泪光闪闪。


    “好感动，我如果是她的妈妈，我一定当场大哭一通。”


    “杰克也很高兴。虽然在这里提及他有些不合时宜，您一直都不认可他，觉得他只是个花心的贵族子弟。但您要恨就恨我吧，是我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他对我真的很好，在这一点上我必须向您阐明，自从我们在一起后，他对我是真心实意的。”


    “他从来没有因为我专注研究而冷落我，也没有因为我这么多年没怀上孩子而厌弃我。他是我的贤内助，是我重要的家人。”


    “无论他多么忙，他都会每天坚持帮我收拾资料，妈妈，你知道吗，他真的对我很用心。”


    萝瑟不知道的是看似风度翩翩的杰克背地里却有着狼子野心


    事情到这已经基本水落石出。萝瑟的研究成果被夺走，她与孩子在仪式开展前的一个夜晚被人杀害。


    陵烨不甘地攥紧信纸。


    她替萝瑟不甘，替玛格丽特和她的母亲不甘。


    替小镇上处境再一次变差的女子不甘。


    替这个世界所有被迫害却仍没醒悟的女子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