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这边，先生，请跟我来。”


    服务生伸长手臂，引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往前走，面色勉强保持平静，眼神却分外炽热。


    晏息辞单手扣上西服外套的扣子，习以为常地颔首：“有劳。”


    他的身影刚刚从门口消失，酒店外停下一辆出租车。


    苏衍卿穿着一身借来的小礼服从车上下来，抬头顺着酒店大门往上看去。


    好高……


    大楼顶端几乎没入云层之中。


    她闭了闭眼收回视线，避免自己露出没见识的表情被路人嘲笑，裹紧身上的塑料皮草披肩，摆出一脸镇定自若，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去。


    门童拿着电子邀请函，狐疑打量。


    这场酒会似乎很早就开始邀请宾客，苏衍卿这张是昨天请以前同事从后台刚给她补进去的，别的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日期没法改。


    对方狐疑的点应该就是这个。


    苏衍卿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耐烦：“怎么，要拿去前台验证一下真伪么？”


    这场酒会的级别还没有严苛到那种程度，门童默默将手机还给她：“……请进。”


    苏衍卿将手机收进镶钻手包——当然也是借来的，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大步往里走去。


    秦椰，秦椰……


    那老登在哪呢？


    不会还没来吧？


    苏衍卿踏入宴会大厅，四处张望。


    “阿嚏！”


    秦椰正坐在卡座里跟投资商聊得唾沫横飞，将自己的综艺夸成稳赚不亏的理财，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脊背一凉。


    一转头。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苏衍卿抱着胳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莫名的杀气和寒冷终于找到了源头。


    秦椰很意外会在这里看见她，目光游离，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像是忘了自己今天是来拉投资的，不能喝醉，刚开场就狠狠闷了一大口。


    苏衍卿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步：“您觉得呢？”


    这里到处都是人，她暂时没有撒泼的打算，当然，如果秦椰不识相的话，她也只能撕破脸了。


    听得出她是冲着自己来的，秦椰打消糊弄过去的念头，意识到今天势必要有一番交谈。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开口却是一句登味教育：“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衍卿嗤之以鼻。


    不就一个普通酒会么，说得跟什么高端场所似的，她能混进来是她的本事。


    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余光扫过对方身旁几个陌生男人。


    自从她过来，这几个人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在她周身徘徊打量，让人莫名觉得不适。


    没礼貌的男人苏衍卿见多了，今天又有正事要做，没空收拾他们。


    可是她不愿意搭理的人，偏偏要自己贴上来。


    一个中年男人微笑着放下酒杯：“秦制片，这位是谁，不介绍一下？”


    秦椰却只是笑：“哈哈，我跟她之间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谈，先失陪一下。”


    他从卡座出来，并没有介绍两边认识的意思，主动招呼苏衍卿去别处说。


    苏衍卿求之不得。


    二人来到一处无人的拐角阳台。


    推开玻璃门，一阵寒风扑来。


    苏衍卿紧了紧单薄的披肩，怀疑这厮是不想跟她多说，故意挑了这么个地方。


    “阿嚏！”


    秦椰打了个喷嚏，为数不多的酒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吸吸鼻子，打量苏衍卿一眼：“你还真有点本事，居然能追到这里来，赶紧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衍卿挤出一个不甚诚心的笑容。


    “秦制片，这周三录制第三期，我怎么没收到消息啊？是不是通知的时候把我给漏了？”


    秦椰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干笑一声，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小苏啊，我一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还没说完，苏衍卿打断他：“我要是聪明，又怎么会被您骗得团团转呢？”


    “第一期已经播了，托您和后期剪辑的福，我粉丝涨了三倍多，全是来骂人的。”


    “这话说的。”秦椰抓抓脑袋，看天看地看阳台外的夜景，就是不看她，嘟嘟囔囔地道，“一开始你不就知道要扮演什么角色了么？”


    “是啊，我牺牲了这么多，本来以为至少可以录制到最后——您这么有名的制片人，不会过河拆桥吧？”


    苏衍卿倒是没有疾言厉色地指责对方，语气轻轻淡淡的，面上甚至还带着点笑。


    但秦椰却觉得她有点疯。


    能打探到他的行程，出现在这里堵他，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的眼神暗藏警惕，像是在看一颗随时有可能爆炸的炸弹，不知道苏衍卿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事来。


    苏衍卿话锋一转：“更何况，第一期成绩那么好，相信这部播完，您的代表作又会多出一条，又何必跟我这个小角色斤斤计较。”


    想起新综第一期的收视率和网络热度，秦椰面色稍霁。


    “咳咳，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要这么紧张。”


    “之所以迟迟没有找你签合同，主要是咱们这个综艺的预算呢，比预先计划中要超出不少，所以之前说好的通告费……”


    苏衍卿懂了，一语道破：“你舍不得出八百万。”


    秦椰心说这不是废话么。


    你什么咖位啊要老子一千万？


    但他嘴上还是道：“哎呀，后面八期也不必像先前那样表演，你就当正常录节目，咱们干脆一点，一口气全签了，如何？”


    苏衍卿听懂他的潜台词，直接问：“那你打算给多少？”


    “按正常价来嘛！”


    秦椰伸出手，两只食指交叉。


    好家伙。


    就剩下十分之一了。


    八百万缩水到八十万，苏衍卿想起自家欠的债，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秦椰诧异：“就凭你的咖位，一期十万还嫌少？”


    苏衍卿直言：“如果你当初邀约时开价两百八十万，我根本不会答应接这个通告。”


    恶名已经传了出去，现在全网都在骂她，这样的牺牲如果只能换来这么点钱，她怎么在半年内还上亲戚的那笔欠债？


    想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杀气：“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数据够格就续签剩下九期，你现在当真要反悔？”


    秦椰笑了，光棍道：“数据够不够，还不是我说了算？”


    见他这样无赖，苏衍卿反倒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她没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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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能在合同上拿捏这个老狐狸。


    “那我只能曝光录音了。”苏衍卿道。


    又听到她用这个威胁，秦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想过没有？要是拿录音去闹，日后还有哪个综艺敢邀请你？”


    苏衍卿眉头轻蹙。


    “你把我的名声搞成这样，我还有什么‘日后’呢？”


    “跟大名鼎鼎的秦制片比起来，我这样的小人物，行事其实是没那么多顾虑的。”


    她的语调阴恻恻的，配着屋外的寒风，让人毛骨悚然。


    不要说衣衫单薄的苏衍卿，就连秦椰都撑不住了。


    他毫无形象地缩着脖子，摩挲自己的胳膊，飞快地道：“就凭你现在这个名声，上网闹事也没人相信你。我给的条件已经很好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啊？”


    苏衍卿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这么说你是真的不想——”


    话还没说完，秦椰已经懒得再听。


    他转过身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朝着她摆摆手：“赶紧回去吧，我说过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完他一头钻进温暖的大厅。


    “等等！”


    现在哪里还有时间考虑？


    苏衍卿见他要溜，赶紧抬腿追上去，却被合上的玻璃门阻住脚步。


    等她推门进入大厅，哪里还有秦椰的影子？


    目的未能达成，苏衍卿暗暗咬牙，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室内的温度让冻僵的四肢逐渐恢复，她四处张望着往大厅深处走去。


    没等找到人，一道身影拦在苏衍卿面前，语调油腻：“姑娘，没见过你啊，一起喝一杯如何？”


    “不了我还有事。”苏衍卿头也不抬地绕过对方。


    不知道今晚究竟怎么回事，她绕了好几圈也没有发现秦椰的踪迹，反倒是频频碰见上前搭讪的男人，西装革履，一派精英模样，却包不住垂涎的欲望。


    就算她婉拒表示自己有事，依旧若即若离地尾随。


    像一群鬣狗。


    苏衍卿往日里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变态，但今天遭遇的变态密度未免太高，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加上秦椰提醒了两次的：你不该来这个地方。


    她脚步一顿，环顾四周。


    酒会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迷离，卡座里的人影交叠，暧昧渐生。


    不好！


    这个挂着酒会名头的聚会，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银帕吧？


    苏衍卿猛一转身就要往外走。


    万一被什么狗仔拍到她出现在这种地方，哪怕她什么都没做，名声也完了。


    这可不是现在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辱骂可以比拟的。


    她刚表露出要离开的迹象，追在身后的那几个男人加快脚步，拦在她身前。


    “哎，别走啊美女。”


    “时间还早，再玩会儿呗。”


    苏衍卿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克制住揍人的欲望，低着头侧身想绕过去：“抱歉我有点急事。”


    但对方手臂一伸：“这么不给面子？”


    几个人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苏衍卿：“……”


    拳头硬了。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往后一拉：“抱歉，她有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