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旧神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叶清风站在月光下,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但却是蕴含着凡人无法直视的力量。


    可他却觉得有些恍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成仙了?


    他看向四周。


    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全都能看见,并不是借助望气的能力,而是依靠本质。


    山间的炁在流动,像一条条小溪,汇聚成河,流向远方。


    那些藏在暗处的邪祟,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鬼物,在他眼里无所遁形,它们的恐惧、贪婪、怨恨,像一团团烟雾,在它们身上飘荡。


    他抬头看天。


    那道天堑还在,但已经比之前小了。


    他能看见那天堑的本质,那是一道巨大的封印,把这方天地和外界隔绝开来。


    封印上有一道缺口,正是被那只袖袍擦去的地方。


    尤其是远方,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曾经留下过痕迹的地方,能够清晰的听见那些诵其道号的村民的声音。


    他微微一笑。


    这就是仙人的视角吗?


    果然不一样。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


    一道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那是三昧真火,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


    火焰在他掌心跳跃,像是在欢呼,像是在庆祝主人的蜕变。


    他轻轻一握,火焰消失。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剑光从指尖射出,划过夜空,落在百丈之外的一块巨石上。


    那巨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断口光滑如镜。


    御剑术。


    不,现在应该叫草字剑诀了。


    只是,当他再次抬眼时,却是看见了一些虚幻的线条。


    其中有一条格外的粗壮。


    他瞬间明了,这是因果线。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


    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


    “既然醒来了,就现身吧。”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那座破庙里。


    月光下,那尊倒地的小小的石像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金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柔和的光,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实质。


    那光芒从石像内部透出,照得整座破庙都明亮起来。


    石像的眼睛动了。


    那双眼睛本来只是两颗打磨过的石头,可现在,它们活了。


    它们转动了一下,看向站在庙外的叶清风。


    然后,一个声音从那石像里传出来。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丝虚弱,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仙人在此,老朽失礼了。”


    叶清风转过身,看向那尊石像。


    石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可那光芒从它体内透出,让它看起来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那张慈祥的脸上,那双眼睛正看着叶清风,目光里带着敬畏,带着感激,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叶清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它。


    山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光芒微微跳动了几下,又开口道:


    “仙人莫怪,老朽这缕残识沉睡了太久,方才醒过来,有些……有些迟钝。”


    叶清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山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看着叶清风,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刚才擦去它脸上污垢的手。


    “仙人方才……帮老朽擦去了脸上的污垢。”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老朽多谢仙人。”


    叶清风依旧没有说话。


    山神继续道:


    “仙人或许不知,那污垢,不是普通的脏东西。”


    叶清风终于开口:


    “是什么?”


    山神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是属于我们这些旧神的腐朽。”


    它顿了顿,解释道:


    “老朽是这十万大山的山神,真正的山神。不是那些占了土地庙的邪祟,是天地敕封的正神。”


    “可千年前,天堑降临,这方天地被封印。老朽这种旧神,本就不被天道所容,天堑落下时,老朽首当其冲。那层污垢,就是天道对老朽这类存在的损伤。”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那东西,老朽自己擦不掉。那是天道留下的印记,是惩罚,也是枷锁。本该老朽也应该随着这枷锁一起逝去。”


    它看向叶清风,目光里满是敬畏:


    “可仙人方才,只用衣袖轻轻一擦,就擦掉了一大块。让老朽多了一丝苟延残喘的时间。”


    叶清风听着,神色不变。


    山神继续道:


    “老朽虽然只剩一缕残识,可方才仙人成仙的一幕,老朽全都看见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老朽斗胆问一句,仙人……可是圣人门下?”


    叶清风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


    成仙的那一刻,他便看见了自己身上有着一条长长的因果线。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截教的,也对,自己用了对方那么久名号,对方又没拒绝,因果不大那是不可能的。


    但债大不压身嘛,普通仙人是怕沾染凡人的因果,谁会拒绝沾染大佬的因果?


    山神连忙道:


    “是老朽冒昧了。仙人不愿说,老朽不问便是。”


    山神沉默了片刻,又继续开口:


    “仙人,老朽有一事相求。”


    叶清风看着它,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方才那袖袍擦去天堑的一幕,他虽未亲眼看见,却也能感知到那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而自己成仙,与这山神也脱不了干系,那被擦去的污垢,那被惊醒的残识,那冥冥中的因果牵连——


    若山神此刻求他帮忙彻底清除那些天道之伤,他倒也不意外。


    以他如今的修为,虽不敢说能与天道抗衡,但试着帮这老山神一把,总归是能做到的。


    他看着那虚淡的身影,淡淡道:


    “你可是希望贫道帮你擦掉其余的天道之伤?”


    山神却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仙人误会了。”


    它的声音虚弱,却格外清晰:


    “老朽不是要仙人帮忙擦伤。”


    叶清风微微挑眉。


    山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缓慢蔓延的黑色污垢,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历经万古的平静。


    “仙人方才那轻轻一擦,已经让老朽醒过来一次,说了这许多话。足够了。”


    它抬起头,看向叶清风:


    “这天道之伤,是老朽的劫数。从那天堑落下的那一刻起,老朽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叶清风没有说话。


    山神继续道:


    “老朽这种旧神,本就是天道秩序的一部分。天堑降临,新秩序取代旧秩序,老朽就该死。”


    它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老朽能多活这几百年,已经是赚了。靠着那点残存的香火,靠着对这片山的牵挂,硬撑着不死。”


    “可撑到现在,也该够了。”


    它看着叶清风,目光里满是诚恳:


    “老朽求仙人的,不是帮老朽续命。而是另一件事。”


    叶清风微微颔首: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