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分杯留浆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隔壁的座位上忽然是传来一阵声音。


    “嘿,要我说,这黑山镇第一倒霉催的,就是那周府!” 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隔壁雅座传来,毫不避讳,甚至有些刻意放大。


    “好好的富贵宅院,如今被邪气浸透得跟个坟窟窿似的,主人家还被个装神弄鬼的假道士哄得团团转。


    把索命符当成护身符供着,啧啧,眼看就是家破人亡的格局喽!”


    这话如同冷水滴进热油锅,瞬间点燃了周文轩心头的火气。


    他“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因酒意和愤怒而涨红:“何方狂徒,在此胡言乱语,诅咒我周家!”


    他带着护卫几步走到两人前。


    两人正是叶清风与赤阳子老道。


    桌上简单几样酒菜,赤阳子正捏着花生米,摇头晃脑,方才那话显然出自他口。


    叶清风则安静坐在一旁,自斟自饮,仿佛事不关己。


    见周文轩走过来,赤阳子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


    “哟,正主儿来了?老道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周大少爷听不得实话?”


    “你!”周文轩见他这副惫懒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对方也是个道士,更让他联想到家里那位。


    “哪来的野道士,在此妖言惑众!我周家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护卫,给我把这满口胡吣的老道轰出去!”


    两个护卫应声上前,便要拿人。


    他们虽是周府护院,有些拳脚,但面对赤阳子这等真修,哪里够看。


    只见赤阳子依旧坐着,只是拿着筷子的手随意一挥,仿佛驱赶苍蝇。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气劲涌出,两个护卫顿时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棉花墙,前进不得。


    还被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撞翻桌椅,脸上满是惊骇。


    周文轩也是吃了一惊,他虽怀疑云鹤真人,但也见识过对方“施法”时的架势,眼前这邋遢老道随手一挥就有如此效果,显然也有些门道。


    但他正在气头上,又觉得自家被辱,不肯示弱:“有点旁门左道就想逞凶?掌柜的!报官!这里有人行凶!”


    赤阳子却哈哈一笑,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斜睨着周文轩。


    “周大少爷,火气别那么大。老道我是不是胡吣,你心里难道就没半点嘀咕?你家那夜夜透出的那股子阴晦气,你当真闻不到?


    门口那些鸡血碗,日日添换,镇上死人却不见少,你真觉得是‘法’力无边?年轻人,眼盲心瞎,可是会要命的。”


    这话句句戳在周文轩心坎上,尤其是“凝碧轩夜透阴晦气”,他自己深夜读书时,确实偶尔感到那边方向传来令人不适的阴冷感。


    他气势不由得一窒,但面子上下不来,梗着脖子道。


    “休要危言耸听!云鹤真人乃得道高人,正在设法镇压妖邪,岂是你这游方野道能诋毁的!”


    “得道高人?”赤阳子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来,坐下,喝杯酒,消消火。老道我让你看点‘不高’但实在的东西。”


    周文轩迟疑了一下。对方似乎并无恶意,而且刚才那一手也显出了不凡。


    他挥手让惊疑不定的护卫退到一旁,自己犹豫着坐到了赤阳子对面。


    叶清风适时地递过来一个干净的酒杯,替他斟满,动作自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生不出恶感。


    赤阳子看了一眼周文轩面前那杯刚倒满的、酒液微浊的普通烧酒,又看了看自己这边,摇摇头。


    “啧,这杯子……没多的了。” 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文轩听。


    周文轩一愣,不明所以,心想这跟杯子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非要喝这酒。


    却见赤阳子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道:“不慌。”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诀状,对着周文轩面前那个盛满酒液的瓷杯,凌空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这一划,动作飘逸流畅,仿佛书法大家挥毫泼墨,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指尖并未触及杯身,但就在剑指划过的轨迹上,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泛起一层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让周文轩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瓷器内部自然开裂的“咔嚓”细响,他面前那只完好无损的瓷杯。


    竟沿着赤阳子剑指虚划的轨迹,整整齐齐地、从正中间裂开,均匀地分成了两半!


    裂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玉刀精心切割过一般。


    而这还不是最神奇的!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杯中原先那满满一杯浑浊的酒液,竟然没有因为杯子的分裂而泼洒出哪怕一滴!


    清澈的酒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随着杯子的分裂,也均匀地一分为二。


    各自安静地悬浮在分开的两半瓷杯之中,水平面依旧平整,微微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加澄澈诱人,散发出馥郁的酒香!


    “这……这不可能!”周文轩失声惊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出现幻觉。


    杯子凭空裂开尚且可以想象是某种高明的内力或巧劲,但这酒水分而不洒,悬而不落,这已经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任何常理!


    赤阳子对自己造成的效果颇为满意,捻须笑道。


    “一点小戏法,‘分杯留浆’,让周大少爷见笑了。这酒嘛,老道我也顺便帮你‘醒’了醒,去芜存菁,尝尝看,味道应该比刚才强点儿。”


    周文轩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端起其中一半杯子,入手微温,瓷壁光滑,裂口处摸上去竟然没有丝毫割手之感,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浑身一震!这哪里还是自家酒楼那寻常辛辣的烧酒?


    分明是醇厚绵长、余韵无穷的琼浆玉液!一股暖意通达四肢百骸,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仙……仙酿!”他脱口而出,看向手中半杯美酒和桌上另一半杯酒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震撼。


    这绝非江湖戏法!戏法怎能将酒变得如此美味?又怎能如此精妙地分杯留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