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隔间里，又一个年轻人坐下，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一坐下，整个人的气场就和之前那些面试者截然不同。


    他没有丝毫的局促，说话条理清晰，侃侃而谈，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小幽默，试图拉近与面试官的距离。


    他自信地介绍着自己的工作经历，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热情。甚至还主动提出了一些关于仓储管理的建议，显得非常专业。


    谢喻表面保持礼貌微笑，实则余光已经瞥向了桌上立着的手机屏幕。


    专家团：【注意看他的眼睛，黑眼圈很重，但不是疲劳导致的那种淤青色，眼袋浮肿且颜色暗沉。这是典型的“肾水反克”的面部特征，通俗点说，这是长期纵欲的表现。缺乏基本的自制力，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谢喻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什么！


    专家团里居然还有中医？！


    中医很可能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类人，看人能看穿，病人在他们面前没有隐私，自己在这些专家面前，怕是也像一个完全透明的人，任何一点心思都无所遁形。


    嗯，看来以后还是不要给他们看到自己的面相了。


    谢喻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好的，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纵欲者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快结束，他愣了一下，脸上精心维持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痕：“呃……就这样吗？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还可以……”


    “不用了，我会综合考虑的。”谢喻礼貌坚定地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他只好收起笑容，有些不甘心地离开了，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话术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半天下来，谢喻马不停蹄地面了差不多十六个人。


    库房里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简直像一出现实版的人间百态观察秀。


    有夸夸其谈的，有畏畏缩缩的，有油腔滑调的，也有故作深沉的。


    但在专家天团的火眼金睛之下，这些伪装都无所遁形。


    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每一句话里的逻辑漏洞，都被精准地捕捉和分析。


    筛选过程，如大浪淘沙。


    最终，谢喻只留下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


    男的叫孙浩，23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点腼腆，但回答问题很诚恳，简历干净，有驾照，看得出有基本的上进心。


    女的叫樊心雨，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沉静，逻辑清晰，社会关系也相对简单。


    最重要的是，经过专家团全方位的“扫描”，确认他们都没有不良嗜好和潜在的性格缺陷。


    谢喻对这两个人都很满意，当场就通知他们被录用了。


    第二天，又面中了两个搬运工。


    他们是亲兄弟，高石和高峰，四十多岁，言语不多，背景普通，眼神质朴，是那种最淳朴的劳动者。


    根据专家团的全方位判断，这两兄弟干活踏实肯干，绝不会偷懒耍滑。


    祝昉也表示同意：【公司初创期，就需要这种不多话肯卖力气的螺丝钉。忠诚度比小聪明重要得多。而且兄弟俩一起工作，彼此之间有牵制，也有照应，不容易出问题。这种家庭式的用工模式，在初创企业里往往最稳定。】


    除了这四个新人，指挥中心还帮谢喻盘点了现有的人力资源。


    比如强哥大排档的服务员周栗。


    周栗在大排档里待人热情，但这种热情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谄媚，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她总能记住常客的喜好，谁爱吃辣，谁不吃香菜，谁喜欢多加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冯强不在店里的时候，遇到一些问题，比如食客和食客的小摩擦，她总是处事周到，让双方都满意，俨然是大堂经理。虽然她资历在店里其实并不算老。


    这个月来，谢喻和她频繁接触，能感觉到她骨子里那份不甘于平凡的韧劲。


    她不是那种混日子的人，眼睛里有光，有想要改变生活的强烈愿望。只是被生活所迫。


    祝昉在看过周栗的工作表现后，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她有服务意识，有亲和力，有领导力，脑子活，够机灵。这种人，只要给她一个平台，她就能给你惊喜。我建议你把她挖过来，让她负责客户对接和日常管理。】


    谢喻心中有了决定。


    这天晚上，她特意等到大排档快打烊的时候才过去。


    夜宵摊的热闹渐渐散去，最后几桌客人陆续离开。周栗正在收拾桌子，把油腻的盘子摞在托盘里，动作熟练麻利。


    “小栗子，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谢喻走到她身边，表情认真。


    周栗擦了擦手，有些讶异地看着她：“怎么啦？”


    这段时间相处，每次都是她给谢喻打毛血旺，她们彼此已经很熟络，偶尔还会聊聊天，聊聊八卦娱乐新闻。双方关系融洽。


    “你现在每个月工资多少？”谢喻开门见山地问。


    周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2000。”


    “社保呢？”谢喻继续问。


    周栗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哪有那个。我们这种夜宵店，老板每个月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


    “上下班时间呢？”


    “下午三点来打扫卫生，帮忙备料，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打烊。要是客人走得晚，就更晚了。”周栗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苦笑道，“有时候忙到凌晨三四点，回家洗个澡就天亮了。”


    她每天都是如此，睡眠不足，三餐不规律，熬夜熬得脸上长了不少痘痘，皮肤也越来越差。她才二十二岁，但看起来像二十七八岁，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这就是贫民窟底层劳动者的真实写照，年轻的生命被无休止的劳作消耗，看不到未来，也没有希望。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赚那点微薄的工资，为了不被这个冷酷的世界抛弃。


    谢喻试探地问：“如果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月薪4000，有社保，周末双休，每天工作8小时，不用熬夜。你考虑吗？”


    周栗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真的吗？”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本能的警惕。


    她十七岁从偏远老家来静海打工，在贫民窟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骗局。那些打着高薪招聘的幌子，实际上是骗人去做违法勾当的，或者是一辈子脱不了身的传销组织。


    她又想了想，谨慎地说：“要看干什么，如果是体力活，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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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的。如果是……那种不正经的工作，我也不干。”


    “当然不是。”


    谢喻没有绕弯子，拉周栗坐下，随即将自己准备成立一家食材公司，专门做食材供应的想法和盘托出。


    “公司现在刚起步，需要可靠的人。我看你真的不错，想挖你。”谢喻满眼真诚。


    这段时间，谢喻按时给大排档送货，货品质量有保证，食客反馈一片叫好，所以周栗对谢喻刚刚的这些想法丝毫不怀疑。


    “……可是我在这边干得很好啊。”周栗面露难色，扭头看了一眼前台正在打瞌睡的冯强。


    “强哥对我也不错，我这样走了，是不是有点不仗义？”她纠结地说。


    冯强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但从来没有克扣过她的工资，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在贫民窟，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已经很难得了。


    “良禽择木而栖嘛。”谢喻难得说了句成语，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听不懂，毕竟隔了两个世界。


    但她居然听懂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一边是看得见尽头的辛苦和卑微，另一边是看不清未来的风险和机遇。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周栗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十分钟后，周栗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去把呼噜声震天响的冯强摇醒。


    “强哥，明天我就不来了哈。”


    冯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起床气很大：“不来扣你工资！”


    他挥了挥手，又要继续睡。


    周栗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我是想辞职了。”


    闻言，冯强一下子清醒了，皱起眉头：“小栗子，好端端的你辞什么职？嫌工资少？早说啊，我下个月给你加100！”


    他当然舍不得她走，她走了，他上哪儿找这么麻利的人去。


    周栗在店里干了一年多，早就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很多事情他都放心交给她处理。


    “不是钱的事，强哥。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顾。”周栗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眼眶有些发红，“你很好，你是个好人，大排档的同事都很好，和你们相处过，我三生有幸。但是现在有一个好的机会，我想去试试。”


    冯强试图挽留：“小栗子，不要一时脑热，工作大事，要考虑清楚啊。我还说过段时间让你当带班呢，工资再涨500！”


    周栗摇了摇头：“我考虑清楚了。”


    冯强语重心长：“咱们店生意现在越来越好了，你现在走，真的不划算，好比是低点抛潜力股，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周栗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坚定地说：“对不起，强哥。”


    说完，她挎上她的布袋就走了，走得很坚决，头也不回，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大排档门口，停着一辆粉红色小车车，在夜色中格外骚气。


    周栗拉开小车车的副驾驶车门，大大方方坐了进去。


    主驾的谢喻摇下车窗，冲冯强挥手打了个招呼，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略带歉意的微笑。


    随后一脚地板油，小车从容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冯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冯强：？？？


    好好好，我请你吃毛血旺，你挖我墙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