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声色犬马

    周彻的“处刑”没有任何缓冲期,就像他的吻,向来不留余地。


    仅仅在劳斯莱斯消失的半小时后,房东领着两个横肉丛生的本地大汉晃了进来。


    和往日的冷脸不同,这次房东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一脸讨好地搓着手,语气谄媚:“哎呀,小祁,实在是对不住。不是哥不讲究,但这世道谁跟钱过不去啊?违约金周大老板都替您拍在我桌上了,我要是不收,那不是我不识抬举吗?”


    他一边嬉皮笑脸地说着,一边甚至假意要把刚收到口袋里的租房合同掏出来扇风,眼神里透着股无赖的精明,“您是体面人,肯定不愿意见着那两位大哥帮您‘搬家’,对吧?咱好聚好散,别让大伙儿难做。”


    话音未落,他根本没给祁演留半个字的辩解机会,脸上挂着那副极其欠揍的笑容,手却干脆利落地探向了门口的总闸,毫不犹豫地狠狠往下一拉。


    “滋啦。”


    黑暗中,只剩下房东那依然嬉笑却凉薄的声音:“得罪了啊。”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大理的街头,身后是被贴了封条的卷帘门。


    祁演全身上下的家当都在一个黑色的吉他包里,外加一辆哈雷。商颂更惨,她除了一身如果不当出去就只能用来美丽的思琳风衣,以及手里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一无所有。


    甚至连那张所谓的“有些年头的大众”,也因为逾期未检,在刚才被拖走了。


    “真行。”


    祁演把吉他包往那个刻着“GODISDEAD”的机车上一捆,长腿一支,跨坐上去,转头看着商颂。借着路灯,他嘴角的弧度既讽刺又带着几分快意。


    “这就是你那旧情人的手段。不但让你没戏拍,连住的地方都不给你留。商大明星,今晚要是没地儿去,我不介意咱们去桥洞底下挤一挤,好歹能帮你挡挡风。”


    商颂站在路牙上,风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她低头点了一支烟,火光照亮了她那双即便到了绝境也依旧不肯低头的眼睛。


    “桥洞?”她吐出一口烟圈,“祁演,你那个‘没有暖气的自建房顶楼’呢?不会也被封了吧?”


    “那个?”祁演嗤笑一声,“那是租给死人的。就在刚才,周大少把你‘朋友’我,变成了当地治安管理的重点驱逐对象。这片儿,不管是民宿还是狗窝,没人敢租给我。”


    周彻这一手,叫坚壁清野。他要让他们在大理这片号称最自由的土地上,像两条丧家犬一样流浪,直到跪下求饶。


    “怕了?”祁演盯着她。


    商颂弹了弹烟灰,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某个名利场的晚宴上,“我怕晚上太冷,你的肾虚,扛不住。”


    祁演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那把烟嗓特有的沙哑大笑。他笑得胸腔都在震动,那是困兽挣脱锁链后的狂野。


    “上来。”他一偏头,“带你去个周彻手伸不到的地方。”


    “哪儿?”


    “乱葬岗。”


    祁演没开玩笑。


    那辆哈雷像是暗夜里的幽灵,咆哮着冲出了古城区域,并没有走游客们熟知的环海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极度颠簸还没有路灯的山路。


    只有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


    大约开了四十分钟,海拔不断攀升,空气稀薄且冷冽。直到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废弃的水泥工厂。


    巨大的冷却塔像是怪兽的骨架耸立在夜色中,墙壁上爬满了张牙舞爪的藤蔓。这里远离人烟,荒草丛生,确实是个只有鬼才会来的地方。


    “这是我和当地几个玩乐队的哥们以前用来排练的据点。”


    祁演熄了火,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巨大的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商颂跟着他走进去,眉头微皱。地上是满地的碎石和啤酒瓶,空气里还有一种长久无人造访的霉味。


    “这地方不错。”商颂评价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祁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摸出一盏露营用的汽灯,“呲”地一声点燃。昏黄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厂房的一角。


    那里居然有一张破旧的双人沙发,一张用油漆桶搭起来的桌子,以及一套虽然积了灰但看起来还能用的架子鼓。


    “没有五星级酒店的床单,只有老鼠和风。”祁演把汽灯放在桌子上,把自己那是件宽大的皮衣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扬了扬下巴,“你睡那儿。”


    “那你呢?”


    “我睡棺材板。”祁演指了指旁边一堆叠在一起的装载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罐还没开封的啤酒,扔给商颂一罐。


    “凑合过吧。在周彻想通之前,或者在他弄死我们之前,这是唯一的避难所。”


    商颂接过啤酒,那是冰凉的液体。她没有抱怨,也没矫情,利落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祁演。”她突然开口。


    “有屁快放。”祁演正蹲在地上检查那堆音频线。


    “我们做个交易吧。”商颂走到那架落满灰尘的架子鼓前,伸手在那镲片上轻轻一敲,声音清脆得刺耳。


    祁演抬起头,那双在阴影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狼眼盯着她,“你也想睡我?排队,前面还有一堆没给钱的。”


    “正经点。”商颂没笑,“周彻堵死了我们的路,想看我们在烂泥里打滚求饶。但我不想死,你也不想。”


    她走到汽灯旁,那张脸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个外网的‘堕落天使’视频,既然伯雪寻能靠着它翻身,说明周彻的权势只在国内有效。外网那种‘颓废、真实、破碎’的审美,刚好也是你的赛道。”


    祁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微眯。


    “你要我重操旧业?”


    “不仅是重操旧业。”商颂蹲在他面前,目光灼灼,“我们要在这片废墟上,开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演唱会。不需要观众,只需要镜头。”


    她拿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晃了晃。


    “我有账号,虽然被封杀,但还有几百万想看我笑话的黑粉。你有技术,有一把别人没有的破锣嗓子。我们不需要什么狗屁品牌方,我们自己就是品牌。”


    “品牌名叫什么?”祁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通奸男女’?还是‘丧家之犬’?”


    商颂伸出食指,点了点祁演心脏的位置。


    “叫‘Wasteland’(废土)。”


    祁演看着她,良久,他突然低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商颂,你果然是个疯子。”他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三年来从未有过的野火,“既然要疯,那就玩个大的。”


    “准备好了吗?”


    祁演坐在那套落满灰尘的架子鼓后,手里拿着一对他在路边随便捡来的鼓槌。他没穿上衣,那件昂贵的皮衣此刻正垫在商颂屁股底下的油桶上。赤|裸的上身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骨骼上,因为冷,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白的紧绷感,但他背脊上那道狭长的疤痕,却随着肌肉的收缩显得狰狞而充满力量。


    “来。”商颂把手机架在一堆废砖头上。屏幕碎了,镜头上有裂纹,但正如祁演所说,这个裂纹本身就是一种滤镜。


    她脱掉了那件用来御寒的思琳风衣。


    里面是一条黑色的丝质吊带裙,原本是她带去大理当睡衣穿的,现在被她用打火机烧了裙摆,丝绸焦黑卷曲,参差不齐地挂在小腿处。她踩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水泥地上。脚踝处为了掩盖还没消退的瘀青,缠着几圈白色的医用纱布,纱布末端松散地垂着。


    “开机。”


    直播信号接通的那一瞬间,画面是模糊的,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孤零零地显示着个位数——大多是误触进来的机器账号。


    几分钟后,闻风而动的黑粉和看热闹的营销号摸到了直播间。弹幕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过,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猎奇。


    【呦,这是在哪个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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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呢?豪门弃妇就这待遇?】


    【这画质,我也真是醉了,为了卖惨连灯都舍不得开?】


    【商颂人呢?不会是想不开要直播什么少儿不宜吧?前面那个打赤膊的男的是谁?】


    【笑死,黑漆漆的像个鬼屋,散了散了,装神弄鬼。】


    直播间的人数卡在三位数,大部分人正把手指悬在“退出”键上。


    直到第一声鼓点——


    “咚!”


    那不是试音,那是宣战。


    镜头猛地颤了一下。祁演的起手式极狠,双踩的重音像心脏骤停般在空旷的穹顶下炸开。


    【卧槽吓我一跳!】


    【这鼓声……什么情况?】


    紧接着,那束刺眼的哈雷大灯光柱里,闯入了一抹漆黑的影子。商颂没有化妆,甚至头发有些乱,一身剪裁并不合规的黑裙,赤脚踩在满是砂砾的地上。


    随着密集的鼓点,她起跳、锁舞、倒立冻结。


    黑色的裙摆与充满力量感的街舞动作形成了一种极度割裂的张力,她像是一朵在灰烬里挣扎扭动的野花,又脏又狂。


    【???不是哭诉?这是在跳舞?】


    【等等……那是商颂?那个甩头发的动作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别刷屏!让我看清楚那个鼓手!那是祁演吗?这肌肉线条我看错了吗?!】


    原本嘲讽的弹幕出现了一瞬的真空,紧接着,直播间右下角的数据开始不正常地跳动。


    500人。2000人。


    光影切割着商颂的身体,哈雷的车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光里满地打滚,那是真滚,膝盖蹭过地面,指尖沾满油污,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祁演那如暴雨般的鼓点上。那种濒死的破碎感和狂野的生命力杂糅在一起,顺着模糊的画质冲破了屏幕。


    大数据捕捉到了这里异常的留存率,推流阀门被猛然冲开。


    5万人。10万人。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原本全是辱骂的评论区被满屏的感叹号淹没。有人开始截图,有人开始录屏转发。


    【这灯光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废墟朋克吗?】


    【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的商颂……她看起来想杀了我,但我好爱。】


    【谁在说是卖惨?这简直是行为艺术!】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祁演简直A爆了吗!他俩这种亡命天涯的CP感是怎么回事!】


    屏幕上开始出现礼物的特效,廉价的爱心和昂贵的火箭交织在一起,把这破败的废墟映得五光十色。商颂眼神空洞而冷冽地看着镜头,仿佛并不知道,在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她已经再一次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在最后一个镜头里,商颂精疲力尽地倒在祁演那台架子鼓旁。祁演扔了鼓槌,满头大汗地弯腰去拉她。镜头定格在两人的手交握的那一瞬间,背景音是哈雷摩托未熄火的轰鸣。


    那是对抗世界的声音。


    这场名为“Wasteland”的直播,在切断信号后的两小时内,屠榜了。不是作为“黑料”,而是作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暴力美学”。


    那些曾经骂她“资源咖”的时尚博主们失语了。外网甚至开始搬运,#WastelandRomance#(废土罗曼史)的词条甚至压过了正在举行的巴黎时装周。


    商颂躺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让她在这个只有五度的夜晚冻得瑟瑟发抖。


    “我们赢了。”她看着手机上不断飙升的数据,笑得嘴唇发白,“祁演,你看,他们都在夸我们像两条漂亮的野狗。”


    祁演把自己的皮衣扔回她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赢个屁。”他冷哼一声,“不过是把伤口撕开给他们看,让他们有了新的谈资。这叫卖艺,不叫赢。”


    但他没有否认,刚才那一刻,在鼓点和她的眼神交汇里,他那个早已死去的灵魂,确确实实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