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汉宫篇15

作品:《成为汉文帝亲妈后

    椒房殿。


    刘邦的突然驾临让宫人们都乱作了一团。


    陛下回宫都多少个日子了,还是头一次踏进椒房殿,宫人们皆是又惊又喜。


    好在殿里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没出什么大岔子。


    吕雉上前为刘邦宽下外袍,有宫人奉上热茶。


    刘邦接过,啜饮几口,并没有抬眼:“皇后也坐吧。”


    他只着常服,长年的征战与动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沟壑,一举一动似乎还带着战场的风尘与威压。


    相比于宫人们的期盼与开心,吕雉的目光显得太过平静,既无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无期待眷顾的渴盼。


    他老了。


    这是吕雉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已过花甲之年的帝王,身形虽未过分佝偻,但常服下的肩背不再挺直如松,曾经的游侠意气已被侵蚀得有些松垮。


    即使从战场归来已有大半个月,脸上的倦意与疲态依旧遮掩不住。


    唯有他眼眸深处那点鹰隼般的锐利与精明,丝毫未减,此时正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吕雉敛衣,不疾不徐坐于刘邦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黑漆几案,案上摆着一盘残局。


    刘邦目光扫过,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都退下。”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将殿门轻轻掩上。


    炉火微微摇曳,殿里沉香木的气息浓郁得有些发闷。


    “代地苦寒,陛下鞍马劳顿,该好好歇息才是。”吕雉率先打破了沉默,却是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


    刘邦“嗯”了一声,向后靠在凭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朕从代地启程那日,雁门关外已是一片白,比沛县那几年的雪大多了。”


    吕雉没有理会他突然兴起的忆旧,一贯的冷淡疏离:“雪地难行,陛下一路辛苦。”


    刘邦垂眸,目光落回那盘棋局之上,白子与黑子僵持许久,隐有颓败之势。


    “朕方才从李美人那里过来,听她说生产之时你派去的人很是得力,她们母子能平安,这是你的功劳。”刘邦执起一颗白子,淡声道。


    吕雉打量着他的动作,心中平静无波:“这些都是妾身为皇后应该做的。”


    似乎是被棋局所吸引,刘邦没有再开口。


    吕雉陪着他下了几步棋,缓缓问道:“陛下归来多日,可召见过太子了?”


    刘邦执棋的动作一顿:“还未来得及。”


    吕雉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和缓了一瞬:“太子近来读书颇有进益,也常挂念父皇安康,陛下今日若有空闲,不如去瞧瞧他。”


    刘邦这才抬眼,第一次正视了眼前的人,他的结发妻子。


    她与从前大不相同,脸上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乌发高高绾起,只簪着一支素玉簪子并几朵小小的金箔梅花,耳边垂着明珠,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显不出一丝温度。


    在沛县的那些年早已化作前尘旧梦,时光匆匆而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刘邦忽然就失去了所有迂回的耐心,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骤增:“韩信的事,了结了。”


    此事他不会再追究,一切到此为止。


    吕雉直直看过去,对上他眼中复杂难明的神色时,并不见畏惧:“是,陛下英明,淮阴侯有负圣恩,做出此等忤逆行径,怨不得旁人。”


    “妾斗胆做了陛下手中的这把刀,还不曾深谢陛下不责之恩。”


    韩信之事了结了,但于她而言,一切才刚开始。


    帝后二人对视片刻,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虽然严令不准任何人再议论此事,可刘邦心里清楚,如今朝廷内外依旧是物议沸然,有说他对待功臣薄情寡义,飞鸟尽良弓藏的。


    更多的却是说皇后胆大包天、心狠手辣,趁皇上在外征战之时,先斩后奏,冤杀忠臣,简直丧尽天良。


    下面人战战兢兢来报时,刘邦并没有解释什么。


    她与他共立于王朝之巅,自然该与他共同分担这残杀功臣的恶名,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她下的手,他不过是示意而已。


    但此刻,刘邦在吕雉眼里找不到丝毫的情绪,没有得意邀功,没有失望质问,只有一片了然后的空洞平静。


    在离开长安前,他与皇后的关系已降到冰点,连争吵都欠奉,可这次皇后的所作所为却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刮目相看。


    刘邦缓缓向后靠去,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内心那个不愿深究的角落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愧疚来。


    他出神片刻,答应下来:“朕会去瞧盈儿,不过不是今日。”


    吕雉脸上的神情松动几分:“太子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刘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个话题:“前几日在永寿殿,如意向朕哭诉,说你为了盈儿,罚了他三月禁闭,不知是出了何事,要这样罚一个孩子?”


    果然是来为那对母子讨公道的。


    吕雉在心中冷笑,却并不意外。


    她将那日之事简单说来,刘邦听后倒沉默了许久,只说她罚得太重了些,之后便不再提起。


    两人之间似乎再无话可说,刘邦将手中的棋子一丢,终于起身朝殿外走去:“你好生歇着吧。”


    吕雉没有跟着起身相送,只是再度开口叫住了他,看向刘邦背影的目光里是毫不掩藏的试探:“陛下,如今代王已封,照例是该立即去往封地,可比代王年长的赵王还未就藩,妾担心乱了次序,有些拿不定主意,故请陛下的示意。”


    历来皇子封王后便要立刻前往封国,但皇子的生母不可同去,只有皇帝驾崩后,身为妃妾的她们才能去往儿子的封国。


    齐王刘肥便是如此。


    可这规矩,早在刘如意封王时就被打破了。


    吕雉在此刻提出来,一是想再试探刘邦对戚姬母子的态度,看他是否仍有以刘如意为太子的念头。


    二是刘恒封了代王,虽然他和他母亲都不甚起眼,但难免刘邦一时兴起,对他们再有格外的恩宠。


    刘邦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面上的神情在光影中不甚清晰:“如意年纪还小,又自小在朕身边长大,离不开朕,他母亲也舍不得他,还照从前所说,暂缓几年。”


    “至于其他的,一切照宫中的规矩来,皇后做主安排便是。”


    说着,刘邦很快离开了椒房殿。


    一直候在外面的心腹宫人进殿来,跪于闭目养神的吕雉身边:“婢子查过了,陛下并未召见或额外封赏薄姬母子,除封王那日外,再未同代王殿下有过交谈。”


    吕雉轻轻点头。


    宫人稍稍挪动位置,熟练地为吕雉揉捏着额角,半晌才听得她说:“你说,陛下是舍不得刘如意,还是舍不得戚姬那个妖妇?”


    宫人低下头:“婢子不敢妄言。”


    吕雉似乎轻笑了一声,是或不是都不甚要紧了,她的名声如何,也不重要了。


    陛下以为自己借她之手除掉了韩信,纵然知道她目的不纯,仍然对她心怀愧疚,殊不知她也在利用他。


    只要陛下活着一日,就一日是她们母子的靠山,她就能借着这股力不断壮大。


    她的时间不多,不能这些事绊住了手脚。


    *


    刘邦从椒房殿离开后,径直去了学宫。


    自他回来那日起,便同刘如意约定好了每日都去学宫接他,父子俩再一起回永寿殿用膳。


    行至学宫窗边,刘邦不自觉地驻足。


    只见学堂内一片静谧,只余簌簌的落笔声,孩子们都低着头苦思冥想,夫子背着手从中走过,看样子是在考究默写。


    这些可都是大汉朝未来的栋梁之才。


    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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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退左右,饶有兴味地看去,目光在一群子弟身上一扫而过,一下子便找到刘如意的座位。


    他正撑着头打瞌睡,被夫子叫醒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会儿望天,一会儿啃笔,就是迟迟没有下笔的动作。


    素来威严的帝王无奈地笑了一下,连额上眼角的皱纹都罕见地舒展开,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叹了口气。


    不多时,时间到了,夫子叫停笔,刘邦这才大步走了进去。


    “参见陛下,陛下前来有何吩咐?”夫子忙不迭地迎上来,恭敬见礼。


    一见刘邦进来,学堂里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消失,个个都正襟危坐望向上首。


    刘邦亲自扶起夫子,礼数周全:“先生不必多礼,朕只是随意看看。”


    他接过夫子手中收上来的书简,一份份看过去,称赞起来:“嗯,这些孩子们还都算学有所成,都是先生用心教导的缘故。”


    “陛下谬赞了,这是下官的本分,”夫子点出几份佼佼者的书简,“陛下请看,这几位小郎君的功课甚是出彩,还有……”


    夫子似乎疑惑了一瞬,又将交上来的书简查看了一遍。


    刘邦见了,询问道:“夫子在找什么?”


    “回陛下,还有一人的字也极好,只是书简大约还未交上来。”


    夫子抬起头,正要看向角落里的刘恒,却被刘邦不甚在意地打断:“夫子不必忙了,朕看了这些已经深觉欣慰,我大汉朝将来必然人才辈出。”


    夫子连忙一揖:“都是陛下圣德庇佑。”


    刘邦同夫子寒暄了几句,注意力始终放在不远处的一张案几上。


    见那小子还没醒,他背着手,径直走向还趴在桌上睡觉的刘如意,敲了敲他的案面。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扰本王!”刘如意忽然大声骂了一句,捂着耳朵转向了另一边。


    跟在刘邦身后的夫子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学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邦的脸也黑了下来,却并没有当场发作,反而继续敲了敲。


    直到刘如意被吵得不耐烦了,才一拍桌子站起来,正要开口大骂,却见扰人的是他的父皇。


    刘如意脸上的表情似乎卡顿了一下,而后毫无负担地投入刘邦怀里:“父皇!您怎么来了!”


    刘邦稳稳地接住他,抱着刘如意在空中掂了几下,才板着脸唬他:“如意方才想说什么啊?”


    刘如意缩了缩脖子,却并不十分惧怕:“还不是父皇昨夜陪如意玩蛐蛐玩得太晚,如意没睡够才会这样。”


    刘邦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乐,大手高高举起,轻轻拍了他两下:“就你有理,方才夫子要你们默写的东西,你怎么一个字写不出来?”


    “哪有!如意明明就有写!”刘如意激动起来,挣扎着在刘邦怀里转了个面,想要去够自己的书简。


    刘邦帮了他一把,大手将那书简抖开,刘如意赶忙拿住:“父皇您看,如意虽只写了这些,但这些全是对的,一字不差,不信让夫子来瞧!”


    刘邦看向他写的那可怜兮兮的三五句,确实是一字不差。


    刘如意见父皇的眉头松了,赶紧抱住他的脖子撒娇:“要是如意睡足了,时间够了,一定能全都写完,全都写对,父皇您说对不对?”


    “这个鬼机灵!你小子这股聪明劲是随了谁呢!”刘邦笑骂着,又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刘如意扭了扭,得意地扬起头:“那当然是随了父皇,如意可是父皇的儿子!”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刘邦朗声笑起来,将刘如意扛起来放到肩上,“那如意和朕一起回去,吃过午膳再好好地睡他一觉!醒来之后父皇再带你去骑马!”


    刘如意兴奋地骑上刘邦肩头,连连点头:“父皇最好了!”


    父子俩的身影被宫人们簇拥着,逐渐消失在门外,学宫里安静下来,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