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逃○○三十八

作品:《逃离疯批权臣后

    西凉。


    这里,颇具异域风情,终究是让洛筱妤对身处异国这四个字有了实感,她被暂时安顿在烬王府中,穆迟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待会,自会有人带你去见西凉圣女。”


    洛筱妤视线落在穆迟离去的背影上,微垂下眸,脑中不自觉浮现那道戏谑,散漫,又裹着极具侵略性的声音,“你觉得呢?”


    未及深思,阿芜便端着西凉服饰的衣裳走了进来。


    “姑娘。”


    洛筱妤回过神,望向她,“是要去见……我阿娘吗?”


    阿芜轻点头,不紧不慢地为她更衣。


    很快,马车辘辘驶向前,可不知为何,入宫这段路程,明明短暂,洛筱妤却只觉着漫长,手心不断沁出薄薄冷汗。


    她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时间一点点消逝。


    西凉王宫。


    洛筱妤身着一身窄袖束腰的靛蓝色长袍,领口与袖缘绣着繁复的银纹,头发编成数条细辫,用彩绳与银珠束在身后,露出清丽的容颜。


    远远她就望见了一位女子,一身月白长袍,袖口与衣襟绣着银色的月牙纹,她未戴任何首饰,墨黑的乌发已染上些许白,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肤色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眉眼清冷如雪峰上的月光,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与记忆深处中的她,有七分相似,只是眼前的女子更加清瘦,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与忧愁,美则美矣。


    却总觉得少了几分烟火气。


    阿韵似有所感,那双与洛筱妤极为神似的眸望了过来,落在她脸上。


    “你来了。”


    洛筱妤张了张唇,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眉眼掩着说不清看不透的情绪,洛筱妤怔住了,眼眸微动。


    “什么?”


    “你还是来了。”阿韵眼尾泛起一抹红,垂下眸,声线不自觉压低,“我既期盼你来西凉,又不愿你来此。”


    洛筱妤还未来得及细问,她又道:“也是,我的筱筱那么聪明,定然早便察觉我留于青玉簪的东西。”


    “为何?”洛筱妤顿了顿,神色复杂,“为何不愿我来西凉?”


    “自我察觉青玉簪,知晓……你可能活着的那日,”洛筱妤沉默了一瞬,指尖不自觉蜷缩,继续道:


    “我既高兴又害怕……”


    “害怕,这是假的,甚至连阿爹我都未曾敢与他透露只言片语,可我想不通……如果是真的,为什么?”


    “为什么,”洛筱妤掀眸,眼睫轻颤着眸中裹着些许希翼与苦楚,艰难地启唇。


    “你活着,还要抛弃我们?”


    “……可直到我从穆迟那得知,西凉圣女……”


    洛筱妤有些茫然了,“我却不知我该如何面对你了。”


    指尖已下意识嵌入掌心,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轻喃道:“你有苦衷,那我阿爹呢?”


    “你道歉……是对阿爹?还是我?”


    “若是我,是因为,”洛筱妤顿了顿,“你在青玉簪留下的东西,只是为了让我想要来西凉一探究竟吗?”


    洛筱妤抬眼,视线与阿韵对上,“若没有血脉蛊毒,若我只是你与阿爹普通的女儿,你选择回西凉,还会让我得知你活着吗?”


    阿韵张了张唇,却没有说话,只极轻地问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紧绷的弦,忽然一下断了。


    眼眸瞬间模糊,洛筱妤紧抿住唇,声音有些哽咽,“你不会。”


    “那又何必问他?”


    “他甚至都不知道你活着,你问他,又有何意义?”


    阿韵沉默了很久,视线紧紧落在洛筱妤那与他七分相似的眉眼,极轻地落下一句:“对不起。”


    洛筱妤偏过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阿韵移开视线,眼神空洞了一瞬,意识模糊了些,“我是上任西凉圣女与将军之女。我与西凉王自幼一起长大,身边所有人都告诉我,他会爱我,我也会爱他。”


    “我不懂。”


    “我时常能见到我阿娘为爱所伤的模样,我忍不住问过她,她只与我说,日后一切随心。”


    “我不明白,却也知,若我留在西凉,终有一日,会与她一样。”


    阿韵掠过她望向远处,“我逃离西凉那年,遇见了他,亦明白了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爱,直到……阿芜找到我。”


    “我做不到若无其事,看着西凉王因我而死。”


    “我只能回西凉。”阿韵顿了顿,视线落在洛筱妤脸上,“穆迟亦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阿娘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可是,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阿芜是我派去的。”


    “阿娘,对不起你们父女。”


    “阿娘会想办法解了这蛊毒,筱筱放心,阿娘不会让你步我的后尘。”


    洛筱妤眼眸湿润了一圈。


    原来,一切都是处心积虑吗?


    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来西凉吗?


    ……


    一年后。


    雪纷飞,冬樱落。


    漫天风雪吹落片片雪白,薄如蝉衣的花瓣弥漫着那不属于它的洁白,粉白缱绻交织在一起,失了颜色。


    洛筱妤不由自主伸出手心,任由冬樱盈盈眷恋地倚附,飘落的雪花于冷白的腕洇晕开湿凉的冷意。


    少女忽然愣住了,不知是冷意凛然亦或是那扰人心绪的话语。


    抬眼望去,冬樱下雪飘落满穆迟肩头,芝兰玉树的气质浑然天成,那双琥珀色眼眸却裹着毫不掩饰的恣意与散漫,洛筱妤只疑惑了一瞬,心中便被涌上来的震惊裹挟。


    “你说芸华公主五感丧失了?”她眉间不由紧紧皱起,极慢地理清脑中思绪,却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穆迟点头,掀眼看了她很久,少女的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被裹着寒意的雪冻得通红,他视线紧紧锁着她,极轻地吐出一句:“想来……两国战事一触即发。”


    寒雪压枝,悄然打破这沉寂下来的茫然。


    一朵冬樱坠落于穆迟手心,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极缓地走近她,俯身间,洛筱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混着雪白的粉就这么点缀于她发间,“你说,时昭会不会是为了你?”


    洛筱妤怔愣住,眸光微动,没有回话。


    “这一年来,圣女都在寻求解蛊的方法,”穆迟那双琥珀色瞳仁直勾勾盯着她,眼眸裹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若是……”


    “你我成婚,蛊毒不就迎刃而解了?”


    洛筱妤猛地抬眸看他,眸中警惕之色近乎要溢出来了,却又很快恢复淡然,“我早已与你说清楚。”


    “这句话,我当没听过。”


    “不论如何,在大晟,我已与时昭成了婚。”


    穆迟轻笑了一声,微挑的眉裹着些许挑衅,“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情投意合?


    “心不甘,情不愿,也算成婚?”


    穆迟手轻撑在下颌,琥珀色瞳仁晦暗难辨地盯着她,“难不成你是在意,我会介意你与时昭圆过……”


    洛筱妤忙不迭打断他,脸都憋红了,“穆迟。”


    她的声音裹着些许怒意与羞愤,让穆迟觉着有些稀奇,视线紧紧锁住她那染上红晕的脸颊,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放心,我不介意。”


    洛筱妤有些恼了,直言道:“我不在意你介不介意,换句话说,我对你没有情。”


    “我知道。”穆迟恣意地笑了声,缓步凑近她,轻俯身,“但……我对你很感兴趣。”


    “等我杀了时昭,我会迎娶你做我西凉的王妃。”


    “你……”洛筱妤眼睫扑簌眨个不停,攥紧的手心沁出薄薄细汗。


    “我还是那句话。”


    “我知道这是西凉,烬王殿下想要得到什么,易如反掌,可若是你执意强娶我,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洛筱妤垂下的眼睫轻抬起,眸中没什么波澜,裹着莫名的冷意。


    “等找到解蛊毒的办法,彻底了了此事后,我会离开西凉。”


    穆迟敛眸,沉默了一瞬,微卷的长睫遮住他那琥珀色瞳仁,良久,他才掀眸神色莫辨地看向她,“你猜,若是他知晓你还活着,会如何做呢?”


    洛筱妤怔了一瞬,心里莫名发寒。


    穆迟眉骨往下压了几分,那双望过来的眸没有一丝温度,寒意彻骨,极轻地落下一句,“放心,目前应是不知的,毕竟……”


    “他在等,大晟公主身死的那日。”


    届时,你还有何处可去?


    “……”


    洛筱妤去寻了芸华公主。


    见到她的那刻,饶是有心理准备,仍是忍不住唏嘘,昔日风华,杳然难觅,风韵亦是无存。


    这一年来,她不是没有听过有关于她的消息,如今想来,原是在寻解毒之法。


    “她如今五感丧失,听不见,亦看不见。”


    “若她死在西凉,两国必起战乱。”


    思绪被打断,洛筱妤侧眸望向身侧的男子,西凉的势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错综复杂。


    西凉王忠爱西凉圣女,子嗣单薄,仅有三位殿下,不知是因着何原因,穆迟于朝堂


    “南王殿下,不若直说。”


    “这一年,若不是用蛊毒控制,她活不到今日。”南王顿了顿,视线落在不远处跌坐于地的芸华公主,“但终究,治根不治本。”


    “……她还有多长时间?”


    “不足一月。”


    洛筱妤沉默了一瞬,心情很是复杂,“你想让我如何?”


    ……


    几日后。


    漫天飞雪倦恋而温柔,织就一片莹白,朦胧,静谧。


    西凉王宫深处,雪盈盈而坠,仿若不敢惊扰殿中赤足行走的女子,她腕间银铃不响,白发似逶迤及地,穿过窗棂,望向不远处那染上几缕雪花的少女。


    冻僵的鹰倒吊于雪松枝头,维持着最后振翅的姿态,她指尖轻抚过冰面,鹰的瞳孔映出她额间那点朱砂。


    “第十七个冬天了。”她对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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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说。


    雪忽然急了,洛筱妤脚步一顿,敛下的眸遮住了她莫辨的神情,只一瞬,她步步走近那似裹着抹忧伤的女子。


    “你来了。”她听着渐近的脚步声,极轻地落下一句。


    “.....嗯。”


    “你可知,时昭......”阿韵顿了顿,侧眸看她,“孤身一人......单枪匹马,独闯西凉。”


    “你说什么?”


    少女眼眸中闪过一瞬极不明显的情绪,阿韵回过眸,眼睫轻敛,冷白的手轻抚过鹰的翅羽,“他如今,正于朝堂上。”


    洛筱妤心咯噔了一下。


    疯子。


    他这是做什么?


    送死吗?


    还是生怕西凉人不杀他?


    “他……定然知晓了。”洛筱妤低低喃了一句。


    她抬起眸,眸中有些冷,“穆迟定然早便知晓。”


    “可他却没有告知我,”她眉间不由紧紧皱起,视线与阿韵淡然的眸对上,“他想要杀了时昭?”


    阿韵眸中掀起一丝波澜,“他……”


    “不该死吗?”


    她那双眸中混着忧伤与遗憾,以及些许懊悔,洛筱妤愣神,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阿韵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眼角泛着一抹红,似笑非笑,“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为什么呢?”


    “……”


    ……


    为什么?


    簌簌声传入耳畔,低眸处,莹白的雪上印下一串深痕,洛筱妤眼睫轻颤了颤。


    一双玄色锦靴毫无预兆地落入视线中那盈雪,靴缘银线绣的云纹裹着细雪,静得令人心颤。


    少年肩头坠着几缕雪花,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于雪色中显出冷玉般质地,偏冷的眸似浸着些许湿润,好不可怜。


    “阿妤。”


    “找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比碎雪落入脖颈更凉,洛筱妤眸光微动,掀了掀眸抬眼看他,眸中染上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时昭步步靠近她,洛筱妤下意识后退,直至退无可退,海棠花簌簌落下,他轻抚过坠于她发间的海棠,俯身弯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极轻地说:“阿妤……宁愿死,也要逃离我吗?”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紧紧揽住她的腰身,熟悉又陌生,洛筱妤身子不由僵了一瞬,声音轻颤了颤,“你疯了吗?”


    “阿妤,”时昭垂下眸,揽住她腰的手使了点劲,迫使少女踮起脚尖跌向前,头却紧紧埋于她颈窝处,闷声道:“我错了。”


    “和我回去好不好?”


    洛筱妤浑身一颤,极其不自然地使劲推他,视线与他抬起的眸对上,眉眼染上几分恼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是西凉,不是大晟。”


    “你不要命了?”


    时昭稍稍退开些,视线一错不错盯着她,“阿妤担心我?”


    洛筱妤眼睫轻颤了一下,错开他视线,没有说话,少年低哑的嗓音再次传来,“阿妤在这。”


    “若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时昭那双眸难得的澄澈,裹着抹不易察觉的偏执。


    洛筱妤沉默了一瞬,“我是自愿来西凉的。”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我想带阿妤回家。”


    回家?


    洛筱妤下意识抬眼看他,眼眸湿润了一圈,她还有家吗?


    “我要留在西凉。”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眼角沁出细碎泛着水泽的泪珠,“阿爹已经不在了,回不回大晟,与我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时昭抬手轻拂过少女眼角那抹泪水,声音沉闷而暗哑,“若是,他没死呢?”


    洛筱妤瞳孔猛地一缩,近乎是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攥住时昭沉稳有力的手腕,“你说什么?”


    时昭视线紧紧盯着她凝脂般的肌肤,良久,他敛下眸,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日,我确实意外将箭射入他心脏,危在旦夕,但还有一口气在……”时昭顿了顿,“我知晓阿妤心中在意阿爹,但……”


    “那一箭,活下去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你离开后没多久,他醒了。”他的声音裹着些许颤抖。


    洛筱妤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你不是要杀他吗?”


    “阿妤不想他死。”


    时昭眸中很是复杂,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极轻地落下一句:


    “不是么?”


    近乎是下意识,洛筱妤皱起眉,反驳道:“你何曾考虑过我的想法?”


    空气凝滞了一瞬,气氛莫名诡异起来。


    时昭轻掀了掀眸,语气凉凉,“你留在西凉,是为了穆迟?”


    洛筱妤没说话,似是不想回答。


    “那阿妤可知……”时昭顿了顿,“下令想要让丞相死在我的手中的人,”


    “就是他。”


    洛筱妤心猛地颤了一下,视线紧紧锁住他,似是想要透过他眸中晦暗的情绪辨别什么,她张了张唇。


    “阿妤,我没必要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