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逃○○七

作品:《逃离疯批权臣后

    廊下风铃轻响,荷风穿过月洞窗,悄然潜入内室,拂动床畔的鲛绡帐。


    床榻边,一道颀长的身影倚靠在旁,时昭目光沉沉地落在床榻上蜷缩着少女瘦弱的身体,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是前所未有的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睡的极不安稳,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含糊的呓语。


    “段辞......”


    时昭眼眸暗了暗,缓缓俯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不由让他眉心一紧。


    “大夫呢?”他的声音异常冷。


    “回主上,已在路上。”


    不多时,风白拎着一名大夫闯入,额间细汗连连,将大夫往前一推,“主上。”


    大夫踉跄了下,人都晕头转向的,稍清醒了些便对上时昭那双寒戾的眼眸,瞬间内心咯噔一下。


    求生欲极强地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眉间舒缓了些,“夫人这是忧思过度,风寒未退又情绪起伏,邪热内侵,才致使气血两亏,风寒加重。我这就开方,再辅以物理降温,退热后便无大碍......”


    “今夜必须让她退热。”时昭打断他,语气不明,轻睨了他一眼。


    “是,是。”大夫连忙写下药方,风白接过,连忙安排下去。


    瞬间,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时昭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洛筱妤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准备热水。”他微侧身吩咐,声音低沉。


    未几,门外候着的侍女悄无声息入了浴房,先注入温度适宜的热水,再勻勻撒上凝神静气的花瓣和草药,随即无声退下。


    浴房内氤氲起温热的水汽,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时昭抱着洛筱妤踏入,随即轻轻解开她的衣带,将已经汗湿的衣衫一件件褪下。


    这不是第一次,但他的呼吸仍不由滞了几分,眼眸微敛,视线不经意扫过身下的异物,好似不论隔了多久,他依旧会对她悸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放入温热的水中,洛筱妤在触碰到热水的瞬间轻轻颤了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但仍旧未醒。


    时昭眼眸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取来软布,沾湿后轻轻擦拭她的身体,从纤细的脖颈到单薄的肩背,再到不盈一握的腰肢,他的动作生疏却异常轻柔,仿若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水珠顺着她的肌肤滑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他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泛红的肌肤。


    “阿妤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般苦?”


    他轻轻为她擦拭,指尖不经意流连至她身前的柔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若你醒着,定然要闹了。”他轻喃出声,却好似带着一丝难以说清的情绪,手上的动作亦未停。


    洗净后,时昭将她抱出浴桶,用柔软的干布仔细擦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月白寝衣。接着,他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为她梳理湿漉漉的长发。


    少女的发很长,垂帘至腰际,黑亮如鸦羽。他的动作极为熟稔,耐心地梳理着少女每一缕发丝。


    时昭坐在床边,时不时探她的额头,更换她额上的湿毛巾,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临近黎明时分,洛筱妤的体温才终于下降,也不再转辗反侧,而是陷入了沉睡,时昭不由松了口气。


    阳光渐渐透过窗棂,投下一小片光影。


    洛筱妤醒来时,仍不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高烧已经退了,身体也比之前清爽了许多。


    她抬眸间,不经意对上了时昭灼热的视线,愣了一瞬,昨夜那些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洛筱妤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亦没有久别重逢的波动,只有如潮水般涌来的愧疚。


    “醒了?”


    他的声音极为沙哑,洛筱妤下意识低头避开他视线,注意到身上衣裳已经被换了,头发也被仔细梳理过,松松挽在脑后。


    “段辞呢?”洛筱妤声音带着些颤抖。


    时昭神色自若地端起一旁的药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温和道:“阿妤,先将药喝了。”


    洛筱妤偏过脸颊,长睫如蝶翼扑簌,抗拒之意毫不掩饰,时昭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眸情绪翻涌,倏然抬手,将碗中的药汁仰头含下。


    她猛地睁圆杏眸,未及反应后颈便被他桎梏住往他身前带,唇瓣骤然被温热覆盖,带着浓重的药味侵入。


    “唔。”


    苦涩的药汁从他的唇舌渡入她的口中,洛筱妤眉心紧拧,却抗拒不得。


    她狠狠咬破他的嘴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开,哪怕如此,时昭仍没有松开她,反而更加深入地吻着她,直至确认她已经咽下所有药汁,才缓缓放开。


    时昭用指腹抹了抹唇畔的血迹,看着指尖的鲜红,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中似掩藏着几分愉悦。


    “阿妤恨我?”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洛筱妤抬起眸,对上了他那双极为复杂看不透情绪的眼眸。


    “恨你?”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苍白的脸上忽浮现一丝近乎荒诞的笑意,“我恨你做什么?”


    她缓缓站起,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向他走近一步。


    “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便死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时昭愣了一瞬,眉间皱了皱,丝毫未犹豫的将人拉入怀里,附在她耳畔轻语:“有我在,你死不了。”


    洛筱妤看着他攥住她纤细手腕的那双手,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她,她强忍着疼痛,自顾自说着。


    “我尚且如此,那旁人呢?”


    “他们又有何错?”洛筱妤抿唇,微仰头,忍着湿润的眼眸。


    看着她这幅模样,时昭莫名心里不舒服,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阿妤,这个世界,”他顿了顿,“向来强权压人。”


    洛筱妤内心咯噔了一下,唇不由自主微微颤着,“强权压人?”


    “......可我是丞相之女啊。”


    她轻轻抽回手,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气都喘不匀,哑着嗓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居然......”


    “让他死在了强权之下?”


    段辞他不该死的,他还没有报仇,甚至他还没有寻到仇人,明明死得该是她。


    洛筱妤低眸望向他,眼眸湿润,“段辞,在哪?”


    时昭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他忽然站起身,洛筱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一不留神脚步不稳坐倒在床上,转瞬间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俯身,一手撑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轻,迫使她仰头看着他。少年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那双混着怒气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心疼,又像是怒气,晦暗难辨。


    “阿妤,”他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意味,“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他。”


    洛筱妤被他捏得生疼,湿润的眼眸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唇角勾着极淡的弧度,“我要去见他。”


    话音刚落,时昭眼眸闪过一瞬雾蓝,弯着眼眸,笑道:“他已经死了。”


    “我没有在同你商量。”


    时昭瞬间敛了笑容,视线落在眼前少女纤细的手中握着的那青玉簪,她毫不犹豫地将青玉簪对准了她白皙脆弱的脖颈,甚至沁出了滴血,在白嫩的颈间格外刺目,他捏着她下颌的手瞬间松开。


    “你这是做什么?”他声音里带上来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我要去见他。”她重复道,声音无波无澜,“还有,我的人还与我。”


    时昭掀了掀眸,那双眸染上几缕怒气,声音温和:“乖,先将簪子放下。”


    “别给我装。”洛筱妤看着他这张擅伪装的俊颜,睨向他。


    “除去江安,我的暗卫为何没有寻来?”她顿了顿,“你不清楚么?”


    “你能寻到我,自然也能寻到他们。”


    “人,一个不少,还与我。”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良久,时昭忽地低笑出声,肆意地眼眸混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好,很好。”


    *


    乱葬岗的气息污浊而阴冷,混杂着腐烂与尘土的味道,几只乌鸦停在枯树枝头,几声啼叫扰乱了静默。


    洛筱妤裹着时昭不容拒绝披在她身上的玄色斗篷,脸色比身上的月白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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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白,她深浅不一地走在杂乱的坟茔与尸体间,慌乱急切地搜寻着。


    时昭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面上没什么情绪,亲卫们无声地散开,迅速清理着现场。


    终于,在一处新翻动,散发着恶臭的土坑边缘,她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破旧的衣衫一角。


    是段辞。


    他的身体被随意丢弃,与其他无名尸首混在一处,脸上血污与尘土混淆,双目紧闭,嘴唇青紫,早已没了生气。


    洛筱妤脚步踉跄了一下,近乎栽倒,她强撑着,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手指颤抖着伸出想要拂去他脸上的污秽,却忽然间被一双泛着凉意的手握住。


    她回眸望向她身后的少年,眉间毫不掩饰地不满,“松手。”


    “我来。”


    时昭用衣裳一点点拂去他脸上的污秽,露出底下那张尚且稚嫩的脸。


    洛筱妤忽然想起初见时他那双琥珀色瞳仁,她静静地望着眼眸紧闭的段辞。


    可她再也见不到了,泪水无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冰冷的脸颊混着血污,留下丝丝痕迹。


    她脱下玄色斗篷,不顾时昭阻拦,地上的污秽,仔细地一点点讲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用干净的布条裹好,整理好他凌乱的衣衫。


    时昭看着少女熟稔的动作,眉间不由紧锁,眼眸掩着说不清的情绪直直落在她身上。


    “我要带他走。”洛筱妤看向时昭,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他没有说话,一股莫名的怒意与戾气翻涌在他心中,近乎要控制不住毁灭的欲望。良久,时昭抬手轻挥。


    两名亲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段辞的尸身抬起。


    洛筱妤亲自在城外寻了处僻静却山清水秀的土坡。她看着亲卫挖好墓穴,看着他们将那具薄棺缓缓放入。


    她抓起一把冰冷的黄土,缓缓洒下。


    “段辞。”她望向远处,低声说,声音轻得随风而散,“你看,安城,真得很美。”


    “阿姐......对不起你。”


    时昭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玄色的衣袍随风簌簌,他看着她纤细脆弱的背影,看着她微耸的肩,负在身后的手死死紧握,指节泛白。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在他胸腔漫延,让他烦躁,更让他压抑不住毁灭的欲望。


    他厌恶她为别人流泪。


    她总是这般,为旁人牵动情绪。


    时昭敛眸,半晌,缓缓掀眸露出他那双雾蓝眸色。


    洛筱妤用手一点点将粗糙的黄土拍实,随后寻来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块,用尖锐的小石子一笔一划,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刻下两个字。


    段辞。


    你放心,阿姐会为你寻到仇人,替你报仇。


    做完这一切,洛筱妤仿若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抬手抹去了脸颊的湿润,踉跄着站起身,脸色苍白。


    “回去吧。”她轻声说,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时昭看着她的背影,瞥了一眼那块简陋的墓碑,眸色深沉难辨。


    *


    回到府邸,已是华灯初上。


    院落深深,侍女们垂首静立,大气不敢出。


    洛筱妤径直走向内室,身心俱疲,只想自己好好静静,踏入房门的瞬间,手腕忽被拽住。


    转瞬间已然落入时昭怀中,他另一只手已“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她困在他与门板之间,双腿被强硬抵开,动弹不得。


    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混着一丝尘土气,强势地笼罩着她。


    “阿妤,”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以及一丝令人心惊的疯狂,“你要见他,也见了。”


    他的手指抚上她冰冷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哭过后微微红肿的眼睑,动作看似温柔,却不容抗拒。


    “满意了?”


    洛筱妤身体一僵,抬起微润的杏眸看他。


    她差点忘了……


    时昭对上她的视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莫名温润,雾蓝眸色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那么,”他凑近,几乎贴上她唇瓣,声音极轻。


    “该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