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闹了。”裴凌气喘吁吁地推开小满，他被亲到有些缺氧，脸上像有夕阳照射般晕上了一层薄红。小土狗这个仿佛口欲期宝宝般胡乱的啃吻，没有丝毫章法，更没有丝毫享受的体验可言，“真是太幼稚了你。”


    “喂？喂！”小满对着裴凌的手机喊了几声，扭头对他一笑，“哈哈！她挂啦。”


    裴凌支着额头坐下，小满一通操作把陆灵昀搞成了他俩play的一环，还不知这位学姐在对面会怎么惊异地腹诽他呢……这事儿闹的，裴凌感觉老脸都丢光了。


    他平复了一下尴尬的心情，正要继续处理工作，王小满在他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发问：“你们俩当初为什么没成？”


    这是王小满第一次面对不知道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情敌，她当然很有兴趣了。


    结果裴凌摇了摇头。


    “没谈成就是没谈成，别问为什么了。”


    王小满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一个相亲对象，你这么袒护她？”


    “这不叫袒护，这叫好聚好散。”


    “怎么不叫袒护？”小满的声音拔高，“你连跟她之间的事儿都舍不得跟别人分享，她有什么不对都舍不得说一句，恐怕她是你忘不了旧情的前女友吧！”


    裴凌叹了口气：“小满，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是你和我相亲，我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走到一起，我在和别人接触的时候，就在别人面前谈论你的不对——我是这样一个男人的话，值得你喜欢吗？”顿了顿，“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旧情。言尽于此，多的我不会再说。”


    王小满瞪着眼睛抿着嘴看裴凌，裴凌也静静睇着她。


    他以为她要反驳，没想到这小女孩憋了半天，恶狠狠来了一句：“如果是我们相亲，那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我要把你栓我身边，才不会给你对别人发骚的机会。”


    裴凌忍俊不禁，心想自己这辈子除了对她，也再不会对第二个人这样了。他上去薅了一把小满的玉米穗子：“行，最好再给我来点劲爆火辣的囚禁小剧情，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一类的……”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王小满表面没有放在心上，其实暗地里生出一丝疑虑。


    说实话，以她的认知水平、交际圈层，她其实不太能理解，也不太能认同裴凌那些体面的绅士风度。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有点不安了。


    偏僻的莲花村就像一个世外桃源，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裴凌与她是那样亲密无间，但今天这个相亲对象的电话，还有他说的那些话，突然像一阵冷风荡过来，让她从忘乎所以中回过神。


    她与他的观念似乎有很多差异，而她其实并不算了解他。


    还有三个月，裴凌就要走了。


    三个月的时间，她真的能走进他的心，走进他接下来的人生吗？


    阳光灿烂的小土狗第一次因为爱情感受到了淡淡的忧伤与迷茫。


    ……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默契地不提这事儿，相处挺和平愉快。邪恶老凌一天天像个老太后、老太爷般躺居所里抱蛋，左有小周给他鞍前马后，右有他的玉米小狗陪他解闷逗乐，虽然说受了伤，居然养得愈发身娇肉贵。


    晚上，他父母亲抽空和他视频，他妈肇院士几次三番想说出那句妈妈的经典台词“宝贝你瘦了”……但看着屏幕里她容光焕发的帅儿子，怎么也开不了口。


    到了六月底，裴凌的伤几乎是好全了。


    他抱蛋也终于有了成果——孵出来一个更加风流莞尔的都市丽哥。


    炎炎夏日，生机勃勃，河里充满大自然的馈赠。小满一大清早就乐颠颠当起浪里白条，跑河里抓了一袋子田鸡，非要给裴凌炒着吃。结果刚来，她就看见裴凌换好衣服，似乎要出门。


    裴凌已经很久没仔细捯饬过外表，受伤后都穿方便的休闲装，这冷不丁再次换上周正西装，那种隽秀性感，勾人心寐的样子，给小满再次迷得被电打了似的浑身酥酥软软，差点冲过去把他按倒，就地狠狠办挺。


    裴凌不知道小土狗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激烈的凰暴场面，蹙着眉头走过去，轻轻柔柔给她擦掉脸上的汗水。


    “这么热的天你去抓什么田鸡？”顿了顿，“都晒黑了。”


    “蛤？！”王小满有些紧张，“真晒黑了？”小满担心自己再黑下去会不会变成非洲人啊？！


    裴凌目不转睛看着她，澄澈的眼珠里倒映出她的脸庞，不自觉地就微笑起来：“没关系，黑了也好看。”


    田鸡——也就是牛蛙这玩意儿，本来裴凌是绝对不会吃的。但小满费尽心思抓来，他也不能不赏脸。


    两个人在庭院里简陋的桌上摆开阵仗用午餐。


    小满一边吃一边问：“裴凌，田鸡好吃吗？”


    裴凌悠悠叹了口气：“这东西本身不好吃，但你抓来的很好吃……”


    小满嘿嘿一笑：“会说你就多说点。”


    这时候有人轻敲了两下门，裴凌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院子大门处响起：“小满姐在吗？”


    小满愣了愣，没等裴凌说话，就赶紧起身过去，把门打开。


    “姝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王小满问。


    裴凌抬眼一瞟，一个身形高挑、样貌清秀的男孩子站在门前，细细白白的手指拎着礼品，对小满羞涩又不乏热情地笑道：“好久不见小满姐，我刚刚到你家敲门没人，听说你在乡政府这里，赶紧过来找你了，我刚回家，想请你出去吃饭……”


    他说着，眼光不经意一转，看见了裴凌，“咦”了一声，“你们已经在吃了么？吃的是牛蛙吧？好香呢。”


    “呃……你进来吧。”小满挠了挠头，饭店上她也真不好意思把人赶走。她把这男孩拉进院子里，给裴凌介绍，“这是我邻居纪姝予。姝予，这是我朋友裴凌。”


    纪姝予听到小满这样介绍自己，有些失落地抿嘴一笑。


    “小满姐，你也太不仗义了，只是邻居吗？我们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王小满干巴巴笑了两声，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裴凌，纪姝予也顺着小满的目光看过去，冷不丁和裴凌四目相对。


    短短的对峙后，裴凌风轻云淡对他颔首微笑：“你好。”


    纪姝予也勉强地笑笑，不自觉挺了挺胸：“你好。”


    王小满从大专退学一年后，纪姝予考上专升本，现在蓉城读书，是莲花村为数不多的本科生之一。


    曾经她家还富裕的时候，纪爹过年经常向她爹敬酒，开撮合他俩的玩笑。当然，现在纪家大概是没这想法了。不过相比起别的亲戚朋友对王家避之不及的现实态度，纪家依旧算得上有人情味儿。因此小满和纪姝予的关系不仅没有冷淡，反而是因为患难见真情更近一步。


    说实话，小满从前确实是对纪姝予有那么几分好感。不过裴凌出现了，纪姝予也只能靠边站。


    穿着绿色短袖的纪姝予在王小满身边坐下，像嫩葱一样分开了她和裴凌。


    “小满姐，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会做这么好吃的牛蛙。我来的也太是时候了，我最喜欢吃牛蛙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裴凌，“不过……我应该没有打扰你们吧？”


    “呃！”


    小满心里腹诽，你小子好歹也去本科混了两天，这情商咋还越来越回去了？搁这茶茶的干什么呢！


    纪姝予听不到她的心声，一个劲冲她笑：“小满姐你有空教我吧，馆子里的口味啊总让我觉得欠缺点什么，也许欠缺的东西在你这里……”


    “想多了吧你，你缺的那点东西不在我这儿——缺材料去河里抓，缺调料去超市买！放暑假了我老嬢家超市在打折，你去帮我刷点业绩。”小满赶紧打断纪姝予，按下他亢奋的态度，她可不想让裴凌误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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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好像多余担心了。


    她关心的人举手投足慢条斯理，一口田鸡一口凉菜，连眼神都没给纪姝予一个，完全局外人的优哉游哉。


    小满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纪姝予对她这么殷勤热切，难道裴凌就一点都不吃醋吗？


    当她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后，牛蛙都变得无滋无味起来。


    半个小时后吃完午饭，纪姝予回家去，临走前邀请小满去吃晚餐。


    裴凌也紧接着起身，对小满说：“最近我不回村里，你别过来扑空了。”


    小满一愣，呼吸急促了几分：“你要去哪？”


    “去蓉城办你妹妹转学的事，还有一个朋友开了一间律所，最近在招人，让我过去看看，把把关。顶多三五天我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小满一路跟着裴凌，把他送到车前。


    裴凌以为她舍不得自己，正想揉揉她的头发，小满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裴凌笑道：“干嘛，不放心我？”


    “确实不放心你。”


    裴凌心软软的，温柔地哄玉米小狗：“小满，这几天我会挺忙，就算带着你也没空陪你玩，你乖乖在村里等我好吗？正巧你朋友回来了，你还可以和他们聚聚。”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小满完全绷不住了。


    她舔了舔后槽牙：“你怎么能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啊？你没看出来纪姝予喜欢我吗？！”


    裴凌微笑：“看出来了。”顿了顿，“我们小满这么有吸引力，有人喜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你还让我去跟他玩？！”


    “他喜欢你，你又不一定要喜欢他……”裴凌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你到底在生气什么？难道你是在生气，我没有吃醋？”


    小满气鼓鼓地看着裴凌。


    她等着裴凌表态，结果两秒钟后这个男人笑了起来。


    是真的畅快的笑，要是在别的境况下，她肯定会喜欢他这样漂亮舒展的笑意，但现在她却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气。


    “你笑什么？”小满冷声询问。


    他淡淡地说：“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事实上，我不会吃任何人的醋。”


    “你什么意思？”小满往前走了一步，跟裴凌几乎鼻尖抵着鼻尖了，“你觉得纪姝予喜欢我无所谓？我就算接受纪姝予或者别人的示好，你也无所谓？”


    裴凌平静地看着她：“那你会么？”


    小满不说话了。


    “我对我自己和你都有足够的自信，当然……”他极淡地笑了笑，“小满，你是一个自由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心意更重要。如果你的情意转变，我也只会成全你，祝福你，绝对不会纠缠你的。”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都一语不发。像在对峙，又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你老是有一套一套的理论，我说不过你。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是你，我会非常生气，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小满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冷静，这么低沉，竟似乎渗出了冰冻的冷冽，一字一句，“所以，我跟你，一起走。”


    裴凌确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越是向他施压，他就越不可能妥协。


    他方才软软的心脏，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磐石。


    “多谢你的关心，但是不行。”


    “哗啦！”


    说实话，看着小满罩着寒光的一双凤目，有那么一瞬间，裴凌真觉得要被她暴打了。


    他甚至差点闭上了双眼，但最终拳头或巴掌没有落他身上，充盈入耳的是一阵碗碟被划拉到地上的破碎声，以及木门撞在门框上的咣咣响声。


    小满走了。


    裴凌怔怔望着她的背影。


    在知了欢快的叫声里，刚才此地还一片温然，而现在，只有地上不堪入目的狼藉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