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雪柱与继子②
作品:《与狛治的地狱乐》 “狛……狛……狛治。”
狛治低头,才羞窘地发现自己很老实地回答她;说不上什么情绪作祟,脑内一片空白。
“啊……狛治啊,真是个好名字呢。”
说起来这个年代擅武的女人真的很少,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还有,她刚刚在咳嗽。他不该不满这些光线亮丽的人么?明明她也那样得体;为什么生不起来任何反感的情绪呢?
狛治不甘心般,用最后一点倔意硬撑着抬起头,勉强做出凶狠的样子,“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
她睫毛浓而直,眉尾略微下垂,身上已经不带血迹了,因此显得有一双很是温柔的眼眸,不知是否为错觉,竟然带着粉色;扑在鼻尖的香气,究竟是来源于花丛,还是来源于她的发梢呢?狛治呆愣住了,最后一点气势也消失不见,只怔怔盯着她开合的嘴唇。
“我是恋雪。”
队员终于找到狛治,慌忙追上前来,大喊着“你这混账东西在做什么啊!不得对雪柱大人无礼!雪柱大人,危险——”
聒噪的声音却仿佛远在云端,狛治只听清那一道轻柔的声音。
恋雪,恋雪。
恋雪,读起来很轻,狛治不懂前面的“恋”的意味,却听懂了“雪”字,恋雪出现在未下雪的晴朗天气,狛治却莫名感到一丝哀伤的意味,他把这归结于复杂的小孩心事,混杂着苦楚、酸涩、无措、难过,手脚也无处安放;连队员一把揽住他想把他带走;狛治都没有察觉。
见到紧张的队员和恍神的狛治,雪柱笑了,“无事。”她安慰队员,“狛治是好相处的人。”
……真的吗?队员试探着松手,惊疑不定看着狛治,见他的确规规矩矩,安安分分,才松开手,带着歉意向雪柱行礼;行礼的同时不忘按着狛治的背;于是狛治也愣头愣脑地欠身,低头。
“你愿不愿意加入鬼杀队?”雪柱又问了一遍,不等狛治回答,已经擅自替他决定,“加入吧,因为很适合狛治嘛。”
为雪柱的一句话,狛治留在了雪柱宅邸。
他脸上还带着伤,那阻拦他的队员叫“田中”,大约是被雪柱劝过“狛治不坏”,这会儿端着药,站在门边,心一横还是进来了。
“你的药。”田中偷看狛治脸色,觉得此人是平和些了,才坐下来,将纱布和药一一从盘中拿出;狛治接过,往自己身上的伤口贴,装作很不经意地问:“……恋雪呢?”
“你疯了?”田中不可思议,“雪柱大人的名讳哪是直接称呼的?”
狛治轻咳一声,“雪柱大人。”
“这还差不多。”田中听他称呼一致,认为二人的距离拉进些了,热络地说道:“雪柱大人外出有事,大约几天后就回来,嘱咐你伤好之后就可以去训练了呢,你现在是鬼杀队的一员了吧?一定要好好训练!”
几天吗……
狛治点头。
几天后,狛治被带到了训练场地,这次他也学聪明了,学着其他人隐晦的称呼,问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柱大人;其他队员回答,“通过选拔就可以见到啦!”
狛治日夜修行,他其实不擅长使剑的,但好在力气大,练得十分刻苦。队员传授了岩之呼吸的前三种型,狛治一一掌握,只是念出招式的时候,总觉得不对,便趁着休息时虚心请教,“有没有雪之呼吸?”
“当然有啦!”队员爽朗,“但是我不会。”
狛治心思千回百转,最终还是没多问,或许雪柱事务繁忙,倒也不要紧,他把岩之呼吸练好了去见她就行。
到底为什么要见……?
不知道。狛治偶尔凭直觉行动,被心念驱使也不要紧,反正见她一面没什么,也不难,如此想着,用岩之呼吸的一之型在巨石上留下了痕迹。
“进步很快嘛!”队员夸他,“你肯定不久后就能见到柱啦!”
狛治愈发刻苦。终于,那一天,队员们各个精神抖擞,说是柱大人要来了。
狛治在长身体,前不久发的训练服忽然有些小了,他连夜借了针线和布料,把裤脚和袖口的部分改了一截,终于是不至于露肉了,看起来更加精神,又检查了仪容,改过的队服又贴合身体,唯一不足的是抬手时上衣上缩,会露一截腰;但没关系。
会见柱大人时,他背手,站在队员间,总也忍不住深呼吸。
“岩柱大人来了——”
什么大人?
一位身材十分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声音洪亮地笑起来,说不久后有各位柱的继子选拔,各位都很努力,很辛苦……狛治听不下去,惊讶许久,侧头,压低声音问那相熟的队员:“怎么不是雪柱大人?”
“怎么会是雪柱大人?”那队员更惊愕,“我们一直在学习岩之呼吸啊?”
狛治晕头转向,最终还是顶着众人说他“没礼貌”的压力,直接问岩柱,“那继子……如果我想成为雪柱的继子呢?”
“你是……”岩柱恍然大悟,“你是雪柱带回来的那孩子吧?”他也为难,“雪柱一开始就叫我照顾你来着,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以为练好了岩之呼吸就可以跟她学习雪之呼吸。”
岩柱正色,“孩子,更适合你的呼吸是岩之呼吸,岩之呼吸传承多年,无数人验证了它的正确性,你这样手长脚长,又不缺力气,最适合继承岩之呼吸了,岩之呼吸是以压倒性力量见长的呼吸法;而雪之呼吸它……是雪柱的自创呼吸法。”
岩柱的耐心解释没有打动狛治,听狛治扯出“报恩”的理由,便说:“行,我可以为你去和雪柱商量……如果她愿意,你便可以去她那边了。”
当晚,狛治失眠。
队友不理解他为何非要拜入雪柱门下,“作为力气大的人,肯定是岩呼和炎呼更有优势啊……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尝试剩下三种基础呼吸法,这五种是经过检验能适用于每个人的。那些自创呼吸法做到柱的人,他们的呼吸法几乎只适用于他们自己。”
“……我要去雪柱那。”
队友被狛治的充耳不闻噎住,翻身睡去了;狛治只担心一点:雪柱会要他吗?其实他已经在这边待了两个月了……她还记得他吗?他是一直以为能见雪柱才乖乖待在这的……
早知道他就早些问了!
雪柱,雪之呼吸,恋雪。狛治在心底慢慢回味这几个字的读音,终于想起来她名字的前一个字的含义是什么,它完整的读音其实是“恋”,或许是心意,恋情的意思;它不同于“爱”字,更加缥缈,却恰如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他认出她和父亲患着一样的病症。
在惴惴不安之中,狛治不知不觉睡去,睁眼时,仍然不安。然而他很快听到有人在喊他——
“狛治,狛治!真是的,你怎么叫不醒啊!雪柱大人和岩柱大人等着你呢!”
狛治忘了自己是怎样匆匆套上衣服,他去二位柱身前行礼,两个月不见的雪柱,还是那般面无表情,神情游离;她面庞干净又肤色白皙,是没什么血色的白;让人恍然觉得她好像不是近在身前,而是站在很远的雪地;能见度极高的澄澈天气,让人琢磨不透她到底在近处还是难以触及。
但是见到狛治,恋雪笑了;或许是他头上冒汗又重重喘气赶来惹人发笑,又或许是她已经听过狛治耿直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拜入雪柱门下。
总之雪柱露出一点笑意,眯起眼睛的时候那样柔和,此时又不是远远伫立在雪地间了,而是近在咫尺。
雪柱说:“那这孩子我就带走了;是我不好,没有过问他的意见,擅自推荐过来,给您添麻烦。”
岩柱则说:“哪里,也是这孩子心眼实诚,竟然一直到见到我,才发觉自己跟错了人;他竟然从一开始就想在你门下报恩,真是实心眼又耿直的孩子。”
雪柱掩着嘴笑;她掩嘴的习惯大约来源于咳疾;看得狛治怔怔的,一动不动。直到雪柱说——
“过来呀,到我身边来。”
她笑着,“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快给岩柱道谢吧。”
狛治愣愣的,给岩柱道过歉,也道过谢;直爽的岩柱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狛治耳根发红,他默默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雪柱,四平八稳,步伐不乱;不似他,乱到心间。
狛治快走几步,跟紧她,才发觉他好像比她高了。
“雪柱大人……”他学乖了,记得这样礼貌地称呼她。
“叫我老师就好了。”恋雪回头,见他没有及时喊出来,又笑道,“不习惯的话,也可以叫我恋雪老师。”
“恋雪……老师。”
简单的发音也好像梗在喉咙里。
田中见狛治回到雪柱府邸;惊讶之余还有些酸意,“雪柱大人特意赶回来,原来是为了接你。”
狛治低着头任人奚落,心思却飘忽,手中捧着新队服。
新队服做的宽大了些,这样他继续长身体也没关系,可以多使用一段时间。
他换上,站在雪柱的院中,明明只待过两天,却觉得这里才是归处。
雪柱手下的人不多,据说除了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继子,只是常年执行任务;而剩下的普通队员,几乎不来这边修炼;再就是狛治和做后勤的田中了——严格来说,这里的战斗人员暂时只有他们二人。
“我来教你雪之呼吸。”
恋雪举起剑,干净的剑刃印出她的半边侧脸,“这大约并不如基础呼吸法那样适合你……但是我会把所有招式向你演示一遍,毫无保留。”
她的手臂伸直,剑刃朝前,轻盈地向前一跃,是熟悉的剑技,狛治又感到寒意,和无知无觉,伴随着极浅极轻的破空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她的声音。
“雪之呼吸,一之型,雪落无痕。”
直到恋雪落地,狛治也没看清她的剑法,只知道她方才刻意避开了他的肢体,一如当初,留在胳膊上的,只有淡淡的冰霜和凉气;当真是雪落无痕;心中却轻轻印刻下隽永的印记——
狛治回头看她,“恋雪老师,我全都会学会的,请继续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