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与过去和解


    老姜花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才消化完女儿说的话，有那么一瞬，他是希望自己聋了。


    但很可惜，他听的很清楚。


    “他是……”老姜伸出手，挡着自己的嘴，自以为很小声的问，“你妈妈生的小孩？”


    姜羡重重点了点头，“老姜同志，你不是那种苛待继子的邪恶老头对吧？！”


    “……”


    老姜老脸一板，梗着脖子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姜羡打量了他几眼，对老父亲还是有点放心的。


    其实这段时间，姜羡给老姜打过预防针。


    比如妈妈为什么需要吃药，精神状态为什么不稳定。


    他大概知道这些年，谭淑敏另嫁他人，只是没想到她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你叫什么名字？”老姜问。


    闫旭绷着个脸，硬邦邦的回道，“闫旭。”


    姜羡怕老姜听不清，赶紧用手机把名字打出来，怼到老姜面前。


    后面还加了一行字：


    歹竹出好笋，养之，不亏！


    老姜掀开眼皮看了姜羡一眼，默默把手机推开，一脸慈祥地对少年说，“小旭啊，既然来了就坐吧，以后把这儿当自己家。”


    养儿子跟养女儿就是不一样，老姜下意识维持父亲的伟岸形象，生怕做出不好的榜样。


    “爸，小旭他现在还在读高一，就在市一中，我打算给他配个司机接送，以后就住在这里。”


    “住！”


    老姜大手一拍，很是豪爽，“都是自家人，想住多久住多久，小旭啊，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闫旭涨红着脸，别别扭扭的说了句，“谢……谢谢。”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跳有多快！


    浑浑噩噩十几年，他终于有家了。


    搞定了老姜，也算是迈了一大步。


    姜羡拉着闫旭参观了整栋别墅，给他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客房。


    房间很明亮，和姜羡的卧室相距不远。


    从阳台可以看见楼下的小花园，里面种了不少新的植物，都是谭淑敏来了以后才打理的。


    篱笆墙下面有个草窝，姜羡指着里面的两只鸡，说：“那是朝三和暮四，每天能下两个蛋，以后让杨婶给你当早餐，回头记得考一百分。”


    “……”闫旭很无语，“高中满分是150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姜羡脸上没挂住，赶紧转移话题，“需要给你请家教吗？”


    原本以为闫旭会拒绝，没想到他思忖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那行，你先在房间休息，缺什么就说，晚点我让时青帮你把东西搬过来。”姜羡长舒一口气，感觉交流可以结束了。


    闫旭乖乖应下，“好，谢谢。”


    “一家人，不用客气。”


    安顿好闫旭，姜羡才匆匆下了楼。


    老姜这会儿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张报纸装模作样，他刚听见下楼的声音，嘴里便开始念念有词，“今天这个黄金涨势啊……”


    “爸，别装了。”姜羡打断他的话，拉着把椅子坐在老姜面前，“我跟你说说妈妈的事吧。”


    这是姜羡从南城回来，第一次在老姜面前提起闫家和谭家。


    说起谭书桥的虚伪，聊起闫邱海的疯狂，老姜听得手背青筋凸起，好几次姜羡都想直接给他塞一颗速效救心丸。


    没想到最后，老姜硬生生挺过去了。


    “之前没有说，是不想你压力太大，妈妈也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姜羡低声叹息，“但是现在，闫旭来了，他是无辜的。”


    他想过救妈妈，也做出了很多努力。


    最后还断了四根手指，捅了闫邱海一刀，要不是他，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


    事已至此，姜羡不能不管不顾，她既然做了姐姐，就要负责到底。


    “爸，妈妈现在心思敏感，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不要去问她。”


    “我知道。”老姜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一脸沉痛地看着双手，后悔的想狠狠甩自己几耳光。


    这还是姜羡斟酌再三，挑了几件重要的事来说，倘若真让老姜去了禅园，看见那时候的妈妈，他恐怕要扛着菜刀去找闫邱海拼命！


    “行了，都过去了。”姜羡安慰道，“妈妈那边，就辛苦老姜同志了。”


    “嗯？”


    “我想试着让他们接触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再把闫旭接出去。”


    姜羡说的很委婉，但老姜何其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关键点。


    其实，让谭淑敏原谅闫旭，又何尝不是原谅她自己呢？


    这是她的心结。


    曲医生早就和姜羡提过这个问题。


    “妈妈需要和过去和解，才能真正走出来。”姜羡语气凝重，眼神忽然变得冷厉，“至于报仇这种事，就交给我吧！”


    老姜一时有些骇然。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儿如此模样，“小乖……”


    “爸，你放心好了。”


    她已经成长到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这时，杨婶终于从厨房忙活完，端着一锅排骨汤走到客厅，“吃饭啦！”


    “吃饭了，”姜羡把老姜手里的报纸收起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去叫妈妈下楼。”


    餐厅里饭香四溢，一张不算太大的方桌，四个人，第一次坐得这么齐整。


    谭淑敏坐在老姜身边，神色平静宁和，偶尔看向女儿时，眼底会泛起柔光。


    老姜脸上满是笑意，虽然行动不便，但是精神头很好。


    相比之下，闫旭格外安静，仿佛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记忆中，和母亲同桌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像这样坐在一张桌子前，只隔着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简直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姜羡突然开口，很自然的使唤道：“小旭，你去帮妈妈盛碗汤。”


    她说着，眼睛看向谭淑敏，语气轻快，“妈，这是杨婶特意用洪湖的粉藕，小火慢炖了几个小时的排骨汤，很糯，你尝尝看。”


    闫旭像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瞬间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椅子。


    他有些慌乱，小心翼翼拿起汤勺和一只空碗，把排骨汤舀了进去。


    等盛了八分满，便端到妈妈面前，紧张的几乎屏住了呼吸。


    碗放好后，他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闫旭抬起头，感觉到谭淑敏的忽视，心一下子跌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