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这句话说出口，床上的人竟然有了动静。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动作，但萧瑾承的尾指被她牵着，能明显感觉到宋茵收紧了手指。


    第一时间，他转身，朝着萧文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但后者情绪也不好，并没有领会到。


    “虽然这话没你说的那么绝对，但是前前后后受了两次刺激，孩子的确很难活下来了。”


    “具体还要看后续恢复情况，总之，你俩都得做好心理准备，平时没事儿安慰一下宋茵吧。”


    一句话像是个闷雷，炸的萧瑾承再说不出一个字，眼底红的像几天几夜没合眼。


    医生说话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没有那么绝对，萧文秀这么说，那这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这让他怎么接受。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啜泣。


    “萧瑾承，孩子是不是没了……”


    宋茵的声音细若蚊蝇，其中的颤意听的人心里发疼。


    床边站着的两人立马收拾好情绪围了上去。


    萧瑾承一时间说不出话，只用抑制不住发凉的手紧紧握住她的，反倒是还需要对送医的情况做出评估的萧文秀一边检查，一边问前问后。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宋茵轻轻摇头，眼泪随着动作往下流。


    明明人已经醒了过来，脸色唇色却都更加苍白。


    萧文秀叹了口气，到底也不忍心接着在这时候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于是拍了拍宋茵的肩膀，留下句话就离开了。


    “等一会儿我给你做个基本检查，要是彻底没问题了，你俩也好放心住院。”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宋茵的声音发着颤，却一字一句分外清晰，眼里含着两泡眼泪恨不得下一秒就砸下来：“萧瑾承，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萧瑾承如鲠在喉，就那么短短的几个字，他最终也没说的出口。


    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重叠着互相之间的冰凉。


    空气静默，宋茵的眼泪无声砸在床单上。


    这么长时间，她小心翼翼护了几个月的孩子，她不论如何也想保护的孩子，竟然在怀孕快要五个月的时候流产了。


    明明已经过了一半了啊……


    萧瑾承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响起，淡的快要听不出情绪。


    “是我不好，如果今天我没让你去参加文艺汇演，你就不会被推倒，孩子也不会有事儿了。”


    这话一出，宋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积压的情绪陡然爆发。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起身，抬手朝着萧瑾承的胸膛砸拳头，哭腔浓厚。


    “明明都是巧合，但那个文艺汇演真就那么重要吗？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参加？为什么你偏偏那时候去排阵型？又偏偏有人推我？”


    “我真不知道我是犯了什么错……”


    宋茵不知道自己脑海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到现在都思绪纷乱，心里堆积的感情太多，一时间只能对着萧瑾承发泄。


    拳头砸在身上就跟雨点子落下来似的，表面上密密麻麻的，其实没用一点力气，还没有小猫挠痒来的实在。


    萧瑾承知道宋茵根本就没用力，只是心里难受。


    他看她这样子，也难受的快闷死了，恨不得这拳头能使点劲儿，一下一下干脆能把他砸清醒。


    可怀里的宋茵停了动作，拳头换成了她柔软的身体靠在怀里，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萧瑾承笨拙的拍着宋茵的后背，气氛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只能开口笨拙安慰。


    “没有那么绝对的，说不定好好休养，孩子还能安全呢，至少现在还没有事。”


    “你打我骂我都成，别伤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时候她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先把人的情绪哄好。


    其实萧瑾承也分不清，这话是在哄宋茵，还是在唬自己。


    不过怀中的人情绪竟然真的冷静下来，没再流眼泪，身体也不再颤抖。


    瞧着就连脸上的血色都恢复了几分。


    她看着萧瑾承，眼神认真，让人不忍心欺骗：“真的？”


    宋茵对两人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还以为孩子已经没了，结果眼下又看到希望，倒是真缓过来不少。


    听说情绪波动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萧瑾承说得对，她现在要好好照顾自己。


    要真算起来，她的小腹现在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


    更何况——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知道这件事其实怪不得萧瑾承，她谁也怪不得，只怪自己运气不好，从一开始就遇上楚思瑶这么个倒霉人。


    宋茵垂下眼帘，指尖一片冰凉，却乖巧的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军队那边主动给萧瑾承批了假，让他在医院把人安顿好。


    一下午的时间，他径直谢绝了所有要过来探望的人，自己一个人为宋茵忙前忙后，各种检查报告取的脚不沾地。


    但更不好的结果是，这些检查报告指向的好像只有一条路。


    这孩子就是现在看着没事儿，估计过段时间也要流产，在肚子里稳定不下来了。


    萧瑾承自己承受着情绪，倒是把消息压的死紧，这回没再让宋茵听见一个字。


    就这样一直到了夜里。


    宋茵情绪稳定了之后，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虽然看着还是怏怏的，但是处处听话，认认真真的吃饭睡觉。


    夜里更是很早就睡着了。


    萧瑾承心里发闷，靠着窗边开了一条小缝通风，视线落在病床上乖巧呼吸的宋茵身上。


    从姿势上看，她还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万一呢。


    就这样守到后半夜，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甚至动作利落的一骨碌起身。


    萧瑾承赶紧上前把人扶住，神情紧张。


    “你要去厕所吗？慢着点儿，别摔到自己。”


    宋茵摇摇头，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看向萧瑾承的眼底满是惊喜。


    “不是要上厕所，是我的肚子不疼了！”


    “萧瑾承，你说是不是孩子已经没事儿了啊！”


    黑夜中，宋茵一双泛着惊喜的眼睛在一片暗色中亮的惊人。


    像是要直直看进人心里。


    即使知道这样的希望实在渺茫，但萧瑾承还是跟着激动起来，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