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接她回家受死

作品:《和阴郁九千岁互换后,天天虐哭反派

    同一时辰,江府,赵月榕所居的“锦华院”正房。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与外头江慎之那“清贫侍郎”的名声格格不入。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悬着茜素红软烟罗帐,帐钩是赤金累丝嵌宝的。


    靠窗一张黄花梨木美人榻,铺着厚厚的狐腋垫子。


    多宝阁上摆的不是书卷,而是各式翡翠玉器、珐琅彩瓶,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晕。


    地上铺着寸厚的波斯绒毯,踩上去寂然无声。


    这些,大半都是江晚吟生母林月如当年的嫁妆。


    此刻,江慎之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直裰,坐在酸枝木圈椅中,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眼下一片青黑,是常年伏案与心神耗损的痕迹。


    此刻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山羊须,神色焦躁。


    “宁远侯府那边……竟不肯放人?”他声音发干。


    “莫非他们当真不怕被那孽障牵连?”


    赵月榕坐在他对面,一身朱红遍地金褙子,头上珠翠环绕,面庞丰润白皙,保养得宜。


    她转了转眼珠,故作忧色地叹了口气。


    “那倒未必。”


    “侯府最重颜面,怕是碍着‘未来亲家’的名分,不好当众将晚晚扫地出门。”


    “否则落个‘危难时弃媳’的骂名,岂非得不偿失?”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依妾身看,咱们不如亲自去一趟。”


    “姿态摆足了,既显得江家重视女儿,又给了侯府台阶下。”


    “他们既能保全名声,又能顺水推舟把麻烦送走,心里定然记着咱们这份‘识趣’。”


    “否则……”她拖长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万一咱们会错了意,亲家做不成,反倒得罪了侯府,给老爷平白招祸,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江慎之被她这么一说,愈发坐立难安,站起身在铺着绒毯的地上来回踱步。


    下首的绣墩上,坐着江雪柔。


    十五岁的少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张精致的小瓜子脸,肌肤欺霜赛雪。


    此刻她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襦裙,发间簪着点翠蝴蝶,本该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撅着嘴,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爹爹就是偏心!”她声音娇脆,却带着一股子骄纵怨气。


    “早说了让我替姐姐嫁去侯府,我定能哄得侯夫人开心,帮爹爹牢牢笼络住侯府,助爹爹官运亨通。”


    “可爹爹偏不让!”她赌气般扭过身子。


    “姐姐那副尊容,又蠢又笨,嫁过去不是结亲,是结仇!”


    “如今倒好,她竟还卷进了刺杀那位活阎王的案子里,岂不是连累咱们一家都跟着遭殃?”


    她说到“活阎王”三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抖了抖,眼中闪过惧色。


    “那位沈大人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抄家灭族眼都不眨!”


    “姐姐落在他手里,死都是便宜!”


    “如今还把咱们一家和侯府都拖下了水,真是个灾星!丧门星!”


    “柔儿!”赵月榕厉声打断,面上却不见多少怒色,只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


    “怎么跟你爹爹说话呢?没规矩。”


    旋即她转向江慎之,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温婉面孔。


    “老爷莫怪,柔儿也是急糊涂了。”


    “妾身知道,老爷当初不让柔儿代嫁,是顾忌侯府那边。”


    “毕竟宁远侯夫人苏氏,与晚晚生母林氏是闺中密友,两家的亲事又是早些年就定下的。”


    “若贸然换人,只怕苏氏不悦,反给老爷惹来麻烦。”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忧心忡忡。


    “可此一时,彼一时啊。”


    她起身走到江慎之身侧,伸手轻轻替他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温柔似水。


    “苏氏如今已亲眼见过晚晚的模样性情,心中怕是大失所望。”


    “加上晚晚惹上这等滔天大祸,侯府如今,只怕巴不得咱们早些把人接回来,撇清干系。”


    “只是当初是侯府坚持要娶晚晚,如今不好公开悔婚赶人。咱们若亲自登门,给足侯府脸面,没准……就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她抬眼看向江慎之,见他面上已有动摇之色,心中暗喜,趁热打铁。


    “老爷,这京城里,除了宫里那几位,谁不怵那位沈千岁?”


    “谁要是触怒了他,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啊。”


    她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诛心。


    “就说他执掌东厂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皇亲国戚、朝廷重臣,还少吗?”


    “晚晚得罪了这尊活阎王,自己死不足惜,可侯府岂会不担心受牵连?咱们江家……恐怕也难以幸免!”


    江慎之悚然一惊,脸色瞬间惨白!


    “那、那就更不能去接她了!”


    他声音发颤。


    “她死就死吧,接回来,岂不是要我们全家陪葬!”


    赵月榕见他慌了,忙拉住他的手臂,柔声安抚。


    “可她到底姓江,身上流着老爷的血。若老爷当真不管不问,传出去,岂不是比侯府显得更薄凉无情?”


    “届时御史弹劾一个‘刻薄寡恩、不慈不仁’,老爷的官声……”


    她未尽之言,如冰锥刺进江慎之心口。


    就连江雪柔也急了,抓住赵月榕的袖子。


    “娘!我不要掉脑袋!我还没嫁进侯府呢!我不想死!”


    赵月榕拍拍女儿的手,看向六神无主的江慎之,终于缓缓露出底牌。


    “老爷莫急,妾身已有万全之策。”


    她挽着江慎之坐下,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人,自然要接回来。接回来后,咱们对外便称她伤势过重,需送往城外庄子静养。”


    “实则……先观望沈大人那边的动静。”


    她眼中寒光一闪:


    “若沈大人摆明了不肯放过她,咱们便抢先动手。”


    “在庄子里‘处置’了她,再悄悄将消息递到沈大人府上,就说她体弱伤重,不治身亡。”


    “如此一来,咱们既表明了态度,又替沈大人‘解了恨’。想来沈大人见咱们如此识趣,也不会再继续追究。”


    江慎之听得心头狂跳,额角渗出冷汗。


    他盯着赵月榕,嘴唇哆嗦:“那……万一沈大人嫌不够,非要咱们全家跟着倒霉,才能消气呢?”


    “你也说了,那人喜怒无常,睚眦必报……”


    赵月榕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不慌不忙,目光转向一旁的江雪柔。


    “那就……要看老爷的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