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女有凤仪

作品:《和阴郁九千岁互换后,天天虐哭反派

    沈危不知自己何时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置身宽敞马车之中。


    车帘外,宁远侯周岳压低的斥责声隐约传来:


    “……逆子!今日你若再敢胡闹,老子打断你的腿!”


    沈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可想起与“沈危”,那个占据他身体的女子的交易,那点讽笑又瞬间冻结。


    成婚?


    她竟要他与一个男子……洞房?


    待换回身体之日,他必亲手拧断她的脖子!


    但“三月必死”的预言如冰锥刺入脑海。


    沈危眼眸微眯,瞳底暗流翻涌,明明灭灭。


    马车戛然而止。


    帘子被粗暴掀起,周砚之那张写满不耐的俊脸撞入视线。


    见了他,周砚之眼中厌恶几乎溢出来:


    “丑便罢了,还胖如豚彘……真叫人作呕。”


    “别以为受了伤就能赖在侯府。”


    “我已有清漪,绝不娶你!”


    沈危撩起眼皮,目光如淬冰的刀锋,淡淡扫过:


    “蠢货。”


    “宁远侯府牵扯刺杀东厂提督……你真以为,你们全家能活?”


    周砚之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沈危懒得与蠢人多言,自然伸出未伤的左臂。


    周砚之被那眼神所慑,竟下意识伸手搀扶。


    待险些被这“肥硕”身躯带得踉跄,他才猛醒,霎时面红耳赤:


    “谁家闺秀似你这般……”


    他本欲再骂“你是猪吗”,可对上“江晚吟”斜睨而来的目光,喉头一梗,莫名怂了半截。


    虽未骂出口,但瞧清这张苍白圆润的脸上那副冷淡表情,周砚之心头竟掠过一丝诡异的舒坦。


    至少,这女人没像传闻中那般怯懦哭求。


    然而下一刻,“江晚吟”开口,他便彻底僵住。


    “侯爷。”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指不远处面色铁青的周岳。


    “东厂车驾遇袭时,小侯爷率众弃轿逃命。”


    “此举非但将侯府卷入刺杀钦差重案,更险些要了臣女性命。”


    “侯爷需给东厂与朝廷一个交代。”


    “也需给江家,与臣女一个交代。”


    沈危目光平静,不卑不亢,每一句,却都让周岳眼角抽搐一分。


    这位戍边多年的老侯爷本就面色黧黑,此刻更是阴沉如铁。


    他狠狠剜了儿子一眼,方朝“江晚吟”拱手,语气竭力放得和缓。


    “此事……确是逆子之过,亦是老夫教子无方。”


    “江姑娘且先在侯府养伤,老夫自当亲赴江家赔罪。”


    “至于牵连刺杀一事——”周岳挺直脊背,声如洪钟。


    “老夫问心无愧,定会进宫面圣陈情,配合东厂彻查!”


    沈危细细审视周岳神情,确认无伪后,方微微颔首:


    “既如此,事不宜迟。侯爷若果真清白,当速速入宫。”


    周岳一怔。


    这女子……竟在催他?


    可鬼使神差地,他竟点了点头:“姑娘所言极是。”


    再抬眸时,周岳眼中已迸出异彩,明白了其中关窍。


    若慢上一步,只怕弹劾的折子便先入了陛下的眼。


    此女不凡!


    重伤之下,不见娇怯,反有铮铮铁骨。


    言谈举止,隐隐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若入侯府,必能执掌中馈,镇住场面!


    这儿媳,他要定了!


    念及此,周岳扭头瞪向目瞪口呆的周砚之,越看越觉这蠢儿子碍眼。


    “臭小子!背你媳妇回府!太医已候着了,你好生伺候左右。”


    “若敢让她受半分委屈,老子回来扒了你的皮!”


    未等周砚之反应,周岳已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周砚之张着嘴,望着父亲绝尘的背影,简直难以置信。


    他那说一不二的爹,竟被“江晚吟”三言两语支使得团团转?


    这可是连母亲都做不到的事!


    他猛地扭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江晚吟”,满眼都是狐疑。


    沈危察觉他的视线,只觉这纨绔蠢得无可救药,没好气地斜睨一眼,自顾自朝侯府朱门走去。


    周砚之下意识小跑跟上,手仍虚扶着她的左臂。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府门。


    正厅前,侯夫人苏婉清已闻讯赶来。


    抬眼便见自家儿子像个殷勤小厮,亦步亦趋跟在未来儿媳身侧。


    而那本该狼狈不堪的新妇,虽喜袍染血、鬓发散乱,脊背却挺得笔直。


    一双眸子清冷锐利,周身那股内敛而凛然的气度,竟不逊于她在宫宴上见过的任何一位贵人!


    苏婉清心头微动,正欲上前,身侧的柳清漪已抢先一步。


    “姐姐——”


    柳清漪以帕掩唇,眼圈霎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怎伤得这样重……定是妹妹不好。”


    “姐姐必是知晓夫君先纳了妹妹,心中郁结,这才在路上耽搁了……”


    “若非耽搁,又怎会撞上千岁车驾?”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沈危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目光径直落向苏婉清。


    他松开周砚之的手,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个福礼:


    “给夫人请安。”


    苏婉清见他全然未理柳清漪挑唆,反对自己恭敬有加,心中顿生好感,慈爱笑道:


    “好孩子,伤着便不必多礼了。”


    “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你只当我是半个母亲便好。”


    她上前欲扶。


    沈危顺势起身,面上却倏然一肃:


    “夫人是长辈,礼不可废。”


    “然——”他话锋陡转,眸光如冰刃扫向柳清漪。


    “夫人身为侯府主母,却纵容一卑贱妾室当众逾矩,张口便诬我‘延误吉时、冲撞贵人、坏两家情分’……”


    “此举,未免不妥。”


    苏婉清笑容一僵。


    沈危却继续道,语气缓而沉:


    “但想来,这绝非夫人本意。”


    “夫人是一品诰命,掌家多年。”


    “臣女素闻宁远侯府治家严谨、家风清正,皆赖夫人之功。”


    “故此贱妾妄言,必是其擅作主张。然......”


    他抬眼,目光恳切而锐利.


    “若夫人对此等无规无矩之人过于宽纵,恐损夫人贤名,更令侯府百年家风……溃于蚁穴。”


    语毕,再度福身。


    姿态恭谨,言辞却字字千钧。


    苏婉清只觉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面对婆母的新妇?分明是凤仪宫中垂询的皇后!


    “溃于蚁穴”四字,更如警钟轰鸣,将她对柳清漪那点稀薄好感击得粉碎。


    她脸色一沉:“来人,掌柳姨娘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