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钟村外，元宝山下。


    村长孙林悠闲地抽着烟。


    钟信经过一番分析，猜到了父母的心思。


    流言蜚语的威力堪比重磅炸弹，黑的能传成白的，方的能传成圆的。


    一个回家种地的大学生，绝对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爹娘却不会不在乎。


    好吧，不能这样搞了！


    就算当临时护林员，也不能让姐姐花钱，不能让她们背上扶弟魔的名声。


    那会影响她们的夫妻感情。


    想到这，钟信问道：“什么是临时护林员？”


    孙林弹弹烟灰，打开话匣子。


    “林业局的临时工，月工资八百块，保险福利啥都没有。”


    “不用打卡上班，隔三岔五上一次元宝山，贴一些宣传标语，清除捕兽夹啥的。”


    “其实跟躺平差不多，嘿嘿……”


    孙林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钟信心动了，这份工作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工资福利无所谓，主要是可以合法进山。


    这是正经的政府工作，不会有人说他躺平，更不会骂他是街溜子。


    “这事不好办吧。我是林业大学毕业生，专业知识绝对没问题。”


    “如果好办，你爹还会到处筹钱吗？我还想当护林员呢。”


    一阵风吹过，打断了他的话。


    钟信看一眼元宝山，默默地收拾渔具。


    “别气馁。如果需要村里配合，我绝对不含糊。”


    孙林拍着胸膛保证。


    钟信点头，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回村。


    孙林高高提起大鲫鱼，生怕别人看不见。


    回到家。


    赵秀英见到鲫鱼，立刻去厨房熬汤。


    钟信看向父亲，“爹，家里没事吧？”


    “没事。你回去换衣服，准备吃饭。”


    钟大年说着，抱着小灰回屋。


    钟信一声轻叹，父母不提护林员的事，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老爷子是倔脾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钟信回到后院，给五个姐姐发信息。


    “姐，我能挣钱，你们不要给咱爹娘汇款。”


    很快，五个姐姐陆续回信，让他少管闲事，她们的钱她们做主。


    钟信微微一笑，查询如何应聘护林员。


    查来查去，没有半点头绪。


    就在这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邻居家传来尖锐的鸡叫声。


    钟信怔了怔，立刻跑到堂屋门口。


    菜园里站着一只海东青，正是河边抢鱼的那只。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


    “大哥，给条活路吧，我真的没鱼了。”


    钟信气笑了，急忙大喊：“去，去去去！”


    海东青歪着脑袋，低头啄一口豆角叶，嫌弃地吐出来，又去啄兰花草。


    “哎！别动，别糟蹋我的兰花！”


    钟信急了，抄起一把扫帚用力挥舞。


    那三株草兰花浇的是灵泉水。


    海东青似乎知道他在虚张声势，根本不带怕的。


    屁股一撅，一坨鸟屎落在草兰花上。


    钟信指着东边说：“村长家养着很多肥鸡，很好吃的。”


    “嘤，嘤……”


    海东青张开翅膀走出菜地，活像一只走地鸡。


    钟信掏出手机，拍两张照片，打开微信报警程序。


    “这里是元宝镇大钟村，我叫钟信。一只猛禽落在我家院子里，请尽快出警。”


    发送信息，他又把照片发出去。


    接线员秒回：“请留下手机号，方便警方联系。”


    “这里没有信号基站，电话打不通。”


    “警情已经转接林业局和森林警察大队，你躲在房中，保护自己的安全。”


    很快，报警小程序打来视频通话……


    当几辆公车开进大钟村，全村轰动了。


    红蓝闪烁的警灯显得格外刺眼。


    村里的狗叫成了一片，不知情的村民小声讨论。


    “六子犯事了？为啥来这么多警车？”


    “你瞎呀，没看到海东青？抓海东青要坐牢的。”


    院门外，赵秀英吓得腿软，死死拽着钟大年的衣角。


    “警察同志，我家六子胆小，连鸡都不敢杀，他肯定没干犯法的事！”


    钟大年强装镇定，道：“警察同志，我是报警人的爹，能不能让我进去？”


    中年民警挡着大门，客气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没事的。”


    “乡亲们，不要只顾着看热闹。这鸟最爱偷鸡摸狗，快回家看看吧。”


    “林业局的同志也在，鸡鸭要是被鸟咬死，可以向林业局申请赔偿。”


    “有孩子的，看好自己的孩子，这鸟抓过小孩儿……”


    民警耐心劝导吃瓜群众。


    劝诫有了效果。


    许多村民感觉回家，抱小孩的妇女也离开了。


    院子里。


    钟信躲在堂屋门后边，透过门缝观察外边。


    森林公安拿着抄网，慢慢靠近海东青。


    电视台记者举着摄像机，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兽医准备好鸟笼。


    这海东青也不跑，还是傻乎乎地站在菜园里。


    很快，它被抄网抓住，被放进笼中。


    派出所民警和森警进屋，详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钟信如实回答问题。


    包括在河边被海东青抢鱼，大鸟突然出现在家里。


    民警反复询问，钟信反复回答。


    院子里，海东青的情绪十分稳定。


    森警和兽医仔细检查它的每一根羽毛，确定它是否受伤，身上有没有人工饲养的痕迹。


    戴眼镜的老专家紧锁眉头。


    “不对劲。在野外无法捕猎的猛禽，才会进村捕食。这只肌肉结实，羽毛油光水滑，非常健康啊。”


    旁边做记录的森警也在纳闷。


    “冯教授，它的精神看起来很好，像吃饱喝足来村里遛弯的。”


    工作人员讨论了很久，各部门达成一致。


    这只海东青是刚离巢的亚成年个体，没有生活经验，误入河边和村庄。


    当年完达山一号误闯村庄时，也是不懂事的亚成年个体。


    民警整理好笔录，让钟信签字盖手印。


    “警察同志，后续怎么处理？需要我配合吗？”钟信问道。


    “林业部门检查它的健康状况，如果没事，就会放归大自然。”


    “如果它还来呢？”钟信急忙追问。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都笑了。


    林业兽医说道：“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来了，千万不要喂他吃东西。”


    民警补充道：“海东青是一级保护动物，再遇见这种情景，你第一时间报警，千万别碰他。”


    钟信懂这些基本常识，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


    很快，工作人员离开了大钟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