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特别篇:寒梅凌霜拂瑶池(二)

作品:《踩高跷吗道友

    二月飞草,亦是梅开好时节。


    凌霜苑里,粉红的、雪白的、金黄的……各色梅花挂满枝头,花团锦簇,煞是可爱。


    我喜欢梅花,各式品种、各种颜色,我都喜欢,其中尤爱傲雪寒梅最胜。


    爱屋及乌,以至于我此时看到那个误入我梅园的少年,也格外顺眼起来。


    少年一袭白衣,面容清隽,身姿秀雅,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他手持一支雪梅,步履优雅,徐徐而至。我瞧他唇红齿白,对我莞尔笑道:“不好意思叨扰姑娘,在下被这满园梅花吸引,一时竟然迷路,不知姑娘可否告诉在下,泊志轩应当如何走?”


    我看着他,不禁寻思,这少年是梅花成精了么,为什么长得比我们姑娘都还要好看?


    “你是梅花成精么,比姑娘还好看。”我由衷赞叹。


    闻言他窘在那里,忽然就红了脸,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姑娘说笑了。”


    我被他反应逗笑,心情大好,遂给他指路:“笔直走,出梅园,左转,走到第二个路口,再左转,你顺着路一直走到头,就能到泊志轩。”


    “谢谢。”他红着脸道谢,手指如玉般莹润,指间沾花,花瓣随风飘散,他将手中那支梅递给我:“雪梅配纯良,赠花留余香。”


    我接过花,等着他走,我好开始修炼,不然我又要被我爹念叨。


    离开前,他忐忑地问:“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姑娘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眼神中充满希翼。


    不知为何,我心底忽然升起一阵烦躁,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此时这情景,实在是花好人美,我不忍破坏气氛,用最后仅存的耐心敷衍:“有机会有机会,心诚则灵!何况,你还长得这么好看!”


    少年瞬间红了脸,慌乱地点点头,匆匆告辞后,步伐凌乱,甚是狼狈地逃出了我的视线。


    微风拂过,一刹那,便是满园落英缤纷。


    半个月后,我去城郊马场骑马,看到淮雅柔也在那。她骑在马背上,明显心不在焉,都没有注意到我来了,我看她不停地蹙眉叹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趁她不注意,我凝气于足下,蓄力一跳,便跳上了她的马背。


    一时间马匹受惊,抬起两条前腿昂首嘶鸣,随后发足狂奔起来。


    我眼疾手快,立刻从她后面握住缰绳,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以防掉下去,与此同时,夺过她手里的马鞭,策马奔腾。


    她一路尖叫,我哈哈大笑。


    淮雅柔吼我:“严瑞瑶,你发什么疯?!”


    我觉得自己挺无辜,看她实在气急了,只能好声好气地解释:“我看你不开心啊,好心帮你排解心中苦闷,然后你就可以像我一样哈哈哈了!哈哈哈哈哈……哎呦!”


    她打了我一下,真使劲儿,好疼。我看她气鼓鼓地用她那双桃花眼瞪我,板着脸不说话。


    “斯哈……”我摸摸被打疼的脑袋。


    她好像真的生气了,我干笑两声,有点尴尬,让马停下,没话找话:“你这马鞭真好使,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去弄一根。”


    淮雅柔静静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成亲日子定了。”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声音很平静:“下月初八。”


    算算日子,只距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瞬间震惊地瞪大眼,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点喘不上气。


    “这么快?”


    “定亲十余年了,这哪算快。”


    “你见过他了?”


    “没,这个不重要,也没必要。”


    “那你怎么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你之前不是说,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还是无法理解她想法为何转变如此之快,拼命摇晃她的肩膀,希望她清醒一点。“我们当初的约定,你忘记了吗?”


    她看着我,不说话。


    “你别放弃啊!你是我严瑞瑶的好朋友,我说过要罩你的,你等着,我这就回家去叫我弟弟娶你!”我说着就扬起马鞭,预备往回赶。


    “我弟弟最近从宗门休假回来,正好在家,我跟你说,他可优秀了,年龄比我小,天资比我好,关键还比我努力!从小他就被选去碎星舫培养,还得到了舫主赏识,简直光宗耀祖前途无限……”


    淮雅柔拉住我扬鞭的手,止住了我滔滔不绝的嘴。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马鞭外面买不到,这是我娘亲从母族带来的陪嫁,她看我总来马场,便传给了我,若是你喜欢……”


    我忍不住打断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火烧屁股啊,你还有心思说马鞭!”


    她看我被气得一跳三尺高,反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顺着我的话,不紧不慢地柔声安抚:“好好,不说马鞭,那就说下这次我成亲,你作为我此生唯一挚友,依你对我了解,准备送我怎样的新婚贺礼呢?”


    我瞪她:“你存心的是不是!”


    她继续说:“要贵重的,便宜的换不了钱,你若敢糊弄我,到时别怪我跟你翻脸!而且啊,礼物要用心,出手太廉价的话,对不起你这严家大小姐的身份哦。”


    她嘴里威逼利诱,演的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好像跟真的一样,想从我兜里搜刮些宝贝。对于身外物,我一向是无所谓的,她若想要,我便是将自己所有压箱底悉数奉上又何妨?可惜我还是不够傻,分明听出她这话里话外,全都是粉饰太平的牵强附会。


    听得只叫人火大!


    “送个屁,没有!”我扭头,一甩马鞭,策马往回跑,觉得心里有点堵。


    以前我常听说书先生讲话本,时常被“皇帝不急太监急”这种老掉牙桥段逗得哈哈大笑,现在再听,却觉得一点也笑不出来,感觉那话本里的原型,明晃晃说的就是我。


    ……


    我回家后,火急火燎去找我爹,跟他说了要弟弟娶淮雅柔的事,被我爹骂得狗血淋头。


    心里的堵变成不知名的绞痛,疼痛难忍。


    我始终不明白,明明约定好永不妥协斗争到底的人,为什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更不明白,人真的可以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一辈子么?


    我跑到凌霜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浮现我爹对我说过的话,一会儿闪过淮雅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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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说,最近骆家家主病势危急,族内为争权夺利,纷乱不止,兄弟阋墙。此时骆家重提与淮家婚事,就是骆氏子嗣争斗白热化的一个表现,一方为了牵制另一方,无所不用其极。而淮家近年来日渐式微,从始至终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淮雅柔叹气,满脸都是无奈,她说:家族联姻,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她还说:见不见面,喜不喜欢,不重要,也没必要。


    我爹又跳出来,警告我说:这事很复杂,没表面上那么简单,瑶瑶你好好修炼,去骑你的马都行,只要别去掺和这烂摊子,不然有你好看!


    淮雅柔“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柔柔地问我说:这次我成亲,你作为我此生唯一挚友,要送我什么新婚贺礼呢?我要贵的,要能换钱的。


    ……


    好好,你们!


    明明都是最亲近的人!


    一个牵强附会,明明不甘心却还是要妥协,一个“为了我好”禁止我这、禁止我那,毫不在意地违背我的意愿!


    你们遇到事,全都第一时间把我甩到一边!这算什么?质疑我?亦或是保护我?


    三月渐暖,然而夜风微凉,满园梅花灼灼,开到荼蘼。


    我停下奔跑的脚步,弯腰手扶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心里的绞痛感却未停歇。


    “姑娘好巧,又遇见姑娘了。”清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愕然抬头,看到少年站在一树盛开的雪梅下,面容清隽,身姿秀雅,他清澈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光芒。


    是他。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心脏徒然停住。


    他红着脸,眼睛闪闪发光:“在下心诚则灵,应了姑娘的话,甚是欢喜,姑娘近来可好?”


    心跳骤然急剧加速。


    他见我维持着弯腰扶膝抬头的姿势,毫无其他反应,遂靠近我,在我面前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猖獗的想法,在脑子里疯狂叫嚣。


    ——为什么不印证一下呢?


    有个声音对我说。


    对啊,为什么不呢?


    我忽然就有了一个主意,便扬起一个笑,抓住他不断摇晃的手,直起身来,一把将他拉近我身前,蹙眉苦恼:“我有事,近来也过得不太好,你能帮帮我吗?”


    “啊……”被突然拉近,他叫了一声,脸一下更红了,“只要在下能办的事,一定尽全力而为之。”


    “你能办到。”我冲他嫣然一笑。


    “这……”他窘迫地移开视线。


    “特地来凌霜苑寻我……”我抚上他的脸,不让他逃避,盯着他问:“喜欢我?”


    他避之不及,脸红得几近滴血,终究闭眼,放弃抵抗:“嗯……嗯,喜欢的。”


    “那……亲亲我?”


    “啊……”


    我一把扑倒他,双双堕入满地落英,激起千层花浪,衣衫渐褪,如雨似雪。


    我终究无法释怀。


    心中绞痛不止,锥心难忍,猝不及防,又宛若被巨石击中,忽而变为钝痛,蔓延全身。


    事实证明。


    淮雅柔这个小骗子,果然是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