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爱你

作品:《踩高跷吗道友

    房间这头紧绷的气氛被打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严瑞瑶吸引,纷纷转头望去,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几人震惊得久久回不来神。


    严瑞瑶看到骆才良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脸上苍老深沉的沟壑带着喜气,微微向两边蠕动、舒展,只是愉悦的花朵还未来得及在干涸的枯木上绽放,就倏地暗淡下去。


    她感到心口一阵刺痛。


    突兀地、猛烈地、决绝地,撕裂心脏!


    视线猛然震动了一下,她缓缓低下头,视线下移,赫然看到一根长管细刃,正直直贯穿她曾甘愿撕裂过无数次的胸口。


    那细刃可真好看啊,剑身带有细密的凹槽,长度足足有一尺有余,通体由血焰赭丝铸成。


    这是她此生最爱的珍宝,常常被她别在腰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从未离身。


    现在,它正在贯穿自己的心脏。


    视线顺着剑身前移,她看到刃柄处,紧紧握着一双手。她认得那双手,看上去肌肤苍白,触感却细腻紧致,十几年来,她爱极了这双手。


    视线再往上,映入眼帘的是她深爱的那个人,他此刻正笑着,双眼弯曲,唇角上拉,那是一种报复性的、计划得逞的笑。


    “夫君……为什么……”她问。


    “在骆家雌伏数十年,算计得我骆家满门被灭,你一定很得意吧,严瑞瑶?”


    骆才良艰难地从她怀里爬出来,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颤抖着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你是否想过,从来都是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的严家大小姐,也会有今天?哈哈哈……”


    严瑞瑶向骆才良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可却被他绝情地侧身躲开,严瑞瑶嘴里不断重复着,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骆才良举起衣袖,擦了擦嘴角不知何时沾染的血迹,口中厌恶道:“我为了你,背负骂名,做尽一切,如今看来,你这毒妇,根本就不配!”


    “呵……呵……”严瑞瑶低低地嗤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嘲讽,她的力气渐渐流失,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可是……我爱……你……”


    与她的虚弱不堪截然相反,骆才良忽然感到自己体内充满了无尽的劲力,先前的虚弱与苍白,瞬间被红润与精神取代。


    他一下子翻身而起,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严瑞瑶,大义凛然地说道:“你强迫我做非我所愿之事,残害我骆家众人,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罢了,也配谈爱我?这世上,只有雅柔,只有淮雅柔,才配得起我!”


    “配?”她重复念叨他说过的字,手指微动,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哀声控诉:“可……当年逼死淮雅柔,你得到严家支持,夺得家主之位……这么多年来,你从未提过她,从未管束过她的孩子,我也从未见过你后悔……”


    骆才良一时怔住,未曾料到严瑞瑶还有气力说起当年的事,他神色一慌,顿了一下,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朝骆淮瞟了一眼,眼神闪烁不定。


    他猛地回头,指着奄奄一息的严瑞瑶,厉声呵斥道:“你这毒妇休要血口喷人!”


    严瑞瑶眼中有苍凉,也有讽刺:“你不配谈她,我也不配,我们是共犯啊……”她不顾骆才良上前来拔插在自己胸口的赭丝细刃,自顾自地说:“这辈子,你也只配和我在一起!咳咳……”


    随着赭丝细刃被骆才良残忍地拔出,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严瑞瑶接连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左胸被贯穿的大洞更是血流如注,染红了她身上的华贵衣袍,也染红了身边几乎每一寸地面。


    “轰隆隆——”


    雷声惊起,狂风卷暴雨,倾盆而下,似乎要把整个天地洗刷干净。


    金丹丹在那一瞬间,突然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疯狂地扎着她的太阳穴,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周围的世界宛若被定格,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个稚嫩清脆的女声,在她脑海中缓缓响起,清晰而坚定。


    ——约好了哦!我们此生只做彼此唯一的挚友,从今往后,我们将为自由携手共进,一起挣脱家族的束缚,一起抗争到底!今日便以此树为鉴,我们在一起,不抛弃、不放弃、不低头、不妥协!


    ——嗯,为自由,约好了。


    无数陌生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


    两个身着少女服饰的身影,在梅花树下并肩而立,眉眼弯弯,笑容明媚,一个眉眼张扬,一个温婉柔和,她们手拉手,在树下许下诺言,眼中满是对自由的向往与憧憬。


    金丹丹痛苦地皱着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终于适应这莫名难捱的疼痛,待回过神来时,便见到骆平踹息着、低吼着,如同野兽,直觉地寻到骆才良的位置,径直朝着他,闷头疾冲过去


    “啊啊啊!!!”


    在众人一刹那的怔忪中,骆平猛地夺过骆才良手中那柄染血的赭丝细刃,而后毫不犹豫地,以极其娴熟的动作,将细刃插进了骆才良的心脏。


    动作麻利,犹如本能。


    是了,这种事,他确实做过无数次。


    从小到大,一次又一次,他都要用这把刃,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同样的速度,去亲手消磨他最爱的人的生命。


    骆才良眼露惊惶,脸上的表情还扭曲地维持着那份报复得逞的笑容。


    他的嘴角依然扬着,眼中的猖狂与快意还未来得及褪去,整个人没有反应过来,但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不需要再做任何反应,因为他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金丹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骆淮,只见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恍惚,似乎还未从这接连不断的变故中缓过劲。


    就在这时,田心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她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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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衫也有些凌乱,显得格外狼狈。


    她神色焦急万分,语速极快地喊道:“快走!严家又来了大批人马支援,其中还有许多修士,修为都不低,人太多了,我对付不了!”


    “……”金丹丹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她正极力忍耐着那忽如其来的剧烈头痛,浑身都有些发软,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回应田心的夸赞,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见金丹丹不理自己,田心无趣地撇了撇嘴,倒也懒得再去纠缠她。


    眼下逃命要紧,田心当即一手挥出紫菱,灵力催动之下,紫菱灵光暴涨,狠狠砸向屋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屋顶被砸开一个大大的洞口,雨水顺着洞口,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溅起阵阵水花。


    她另一只手,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骆淮,脚下轻点,乘着紫菱,瞬间便飞出了屋顶的洞口,悬浮在半空中。


    “你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严家的人马上就要冲进来了!”田心低头,看着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金丹丹,忍不住催促。


    “嗯……”金丹丹艰难地应了一声,抬手擦掉额间的冷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身体,想要朝着屋顶的洞口跑去。可她抬头,看着距离自己三丈多高的洞口,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她是体修,根本不会飞!


    “大傻子!”田心见状哼了一声,随即操控着紫菱,将紫菱的尾端伸了下来,“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金丹丹赶紧伸出手,拉着紫菱,与田心、骆淮一起,朝着骆府之外,快速飞去,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


    “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雷。


    屋外骆府一片马蹄声碎,血红冲天。


    有许多人来过,又走了。


    主屋内,渐渐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一个疯了的浓眉少年。


    他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那具衰老的、丑陋的、满布血腥的妇人躯体,不断哀嚎。


    他记得母亲最后对他说。


    她说:平儿,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以后你要好好听宁儿的话,她比你沉稳,比你懂事,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平儿,对不起,以后你再也不用被我逼着,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你哭什么啊……不要哭,乖孩子……


    她还说:平儿,你要好好读书,好好修炼,好好吃饭,早睡早起,不要熬夜,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最后说:平儿,母亲最后再求你一件事……我死后……不要把我葬在骆家,也不要葬在严家……就把我和这柄赭丝马鞭……一起埋在城郊马场的梅花树下吧……那里有我喜欢的马儿……有自由的风……还有……


    还有什么呢?她没有说完。


    忽而,一阵狂风大作,一朵洁白的梅花被狂风卷起,从城郊的山坡上一路飘飘摇摇,穿过漫天风雨,穿过窗棂送入屋内,拂上她缓缓闭上的双眼,轻轻落于她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