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的裂缝，像是一只被人硬生生扒开的眼睑，透着令人绝望的猩红。


    那缕金色的斧光并未立刻劈下，而是悬停在半空，仅仅是溢散出的锋锐之气，便让刚刚平静下来的中州大地再次震颤。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通天峰的废墟上，数百万刚买了“避难票”的修士，此刻正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他们看着天上那道足以毁灭世界的金光，心中刚刚燃起的生存希望瞬间被浇灭。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


    是凡人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神罚。


    “完了……全完了……”


    天枢真君（现任第九车间主任）瘫坐在乱石堆里，手里还抓着那张刚刚签好的卖身契。他绝望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这是长生宗当年的大劫……开天斧影……谁也挡不住……”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


    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算盘声，突兀地响彻天地。


    “噼里啪啦……”


    苏墨坐在【清算号】的龙椅上，并没有起身。


    他只是侧着头，看着身旁的小云（青云老祖），眉头微皱。


    “声音大点。”苏墨淡淡道，“天上的客人耳朵不太好。”


    “是！公子！”


    小云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元婴期的灵力，将算盘拨得震天响，随后扯着公鸭嗓子，对着那道裂缝喊出了足以让整个修仙界脑血栓的一句话：


    “楼上的听着！你们涉嫌高空抛物！严重威胁了我方业主的生命财产安全！”


    “根据《长生铺物业管理条例》！请立即收回你们的斧头！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并加收百分之三百的‘精神恐吓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地上的修士，还是天上那道裂缝后的存在，似乎都被这番话给整不会了。


    跟天罚谈物业费？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想死得更有创意一点？


    “蝼蚁……”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古老而漠然的低语。


    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是大象在低头看一只正在挥舞触角的蚂蚁。


    “窃取本源，断绝根基，当诛。”


    轰！！


    那缕金色的斧光终于动了。


    它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落下。


    空间像是一张薄纸被裁纸刀划开，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痕笔直地朝着【清算号】蔓延而来。


    沿途的云层、光线、甚至连因果都被这一斧斩断。


    这一击，名为“清算”。


    “唉。”


    苏墨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年头，做生意的想讲道理真难。”


    他站起身，黑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面对那足以斩灭元婴后期的斧光，他没有祭出法宝，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掌心之中，那颗灰蒙蒙的“岁月魔丹”疯狂逆转。


    “老玄。”


    苏墨对着天上那个被做成门板的石像喊了一声。


    “既然是门板，就该有个门板的样子。”


    “给我……挡住。”


    嗡！


    卡在裂缝中的玄天道人石像，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灰光。


    那是苏墨灌注进去的、足足三千年的寿元在燃烧。


    石像原本僵硬的姿势，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他）竟然在空中强行扭转了身躯，用那个原本朝外的屁股，死死顶住了落下的斧光。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道无坚不摧的斧光，竟然真的被挡住了。


    虽然石像上瞬间布满了裂纹，大块大块的石皮剥落，露出了里面早已干枯的血肉，但它终究没有碎。


    因为在斧光接触石像的瞬间，苏墨发动了【岁月力场】。


    他将石像周围的时间流速，强行调慢了一万倍。


    在旁人眼中，那是快如闪电的一击。


    但在苏墨的领域里，那斧光就像是陷入了琥珀的苍蝇，每一寸的推进都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


    “挡……挡住了？”


    地上的修士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拿个死人（石像）当盾牌，硬抗天罚？


    这操作也太野了吧！


    “还没完呢。”


    苏墨看着那道被迟滞的斧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账簿，翻开新的一页，提起朱砂笔，蘸着空气中浓郁的劫气，笔走龙蛇。


    “天外天某位不知名的大能。”


    “损坏我家门板一块（玄天道人），折价五千年。”


    “惊吓我的员工及客户，导致生产线停工三息，误工费一万年。”


    “恶意破坏中州大气层，造成不可逆的环境污染，环保罚款两万年。”


    苏墨一边写，一边念。


    声音通过【清算号】的扩音大阵，直接轰入了那道苍穹裂缝之中。


    “合计：三万五千年。”


    “现在，我是债主。”


    苏墨猛地合上账簿，单手结印，对着天空狠狠一指。


    “支付！或者……我把这下面的‘养殖场’给烧了！”


    这才是苏墨真正的底牌。


    他赌的不是自己能打赢上面的人。


    他赌的是，上面的人，舍不得下面这个“牧场”。


    中州也好，东荒也罢，对于上界来说，是收割气运和天才的基地。


    如果苏墨真的发疯，引爆九十九座聚寿塔，将整个下界变成一片死地，那上界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这叫……绑架全世界。


    果然。


    裂缝后的存在沉默了。


    那道斧光虽然依旧锋利，但推进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你在……威胁本座？”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不，这是商业谈判。”


    苏墨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这块地皮现在归我管。你把我的房子砸坏了，还不赔钱，这道理说到哪都说不通。”


    “而且……”


    苏墨指了指脚下那条已经干枯的龙脉。


    “我已经把这地方的油水抽干了一半。如果你现在杀了我，这一半的油水就会跟着我一起消散。”


    “但如果你肯付这笔‘过路费’，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每年的‘贡品’，我会按时、足额地送到天上。”


    “甚至比你们以前养的那群废物（万仙盟），送得更多。”


    苏墨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我是个讲究可持续发展的生意人。”


    “只要价钱合适，我不仅能帮你们养猪，还能帮你们把猪养得更肥。”


    裂缝后的存在再次陷入了沉默。


    似乎在权衡利弊。


    杀一个下界的蝼蚁，容易。


    但重新培养一个能统御全境、高效收割资源的代理人，很难。


    尤其是像苏墨这样，已经把整个世界的规则都改写成了“生产线”的疯子，更是万年难遇。


    许久之后。


    “哼。”


    一声冷哼从裂缝中传出。


    那道悬停的斧光，突然崩解。


    它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场金色的光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了【清算号】。


    那不是攻击。


    那是……能量。


    是来自上界的高维灵气，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金丹修士延寿十年的生机。


    “这是预付款。”


    那个声音冷冷地说道。


    “那个石像，留着堵门。百年之后，本座要看到双倍的贡品。”


    “若有差池，这把斧头，会真的落下来。”


    轰隆隆……


    裂缝缓缓闭合。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苏墨站在光雨中，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金色的雨点落在身上，被体内的岁月魔丹贪婪地吞噬。


    【摄入高维生命源质。】


    【岁月魔丹进度：90％……95％……】


    “成交。”


    苏墨舔了舔嘴唇，感受着体内那即将突破金丹圆满的磅礴力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老仆，以及下方那数百万劫后余生的修士。


    苏墨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空荡荡的天空，遥遥一敬。


    “看。”


    “我就说，这世上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只要你够狠，连老天爷……也得乖乖交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