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再次提出要见律师。


    等罗成进来。


    林凡直说道：


    “我现在严重怀疑，电脑里面的机密文件出现了不可逆的损失。”


    罗成闻言，脸色骤变。


    他立刻转头看向顾铁军，问道：


    “顾队长，我的当事人所说是否属实？”


    顾铁军没有说话。


    罗成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本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说道：


    “根据《刑事诉讼法》以及电子数据取证的相关规定，警方在提取、扣押电子数据时，必须保证存储介质的完整性。”


    “既然我的当事人提出质疑，我现在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向贵局提出交涉。”


    “请立刻当面检查文件的完整性。”


    “如果出现任何数据丢失或损坏，我们将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涉案金额初步估计为一百亿。”


    一百亿。


    顾铁军脸色铁青。


    检查？


    数据都丢了。


    现在拿什么检查？


    顾铁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冷冷回复道：


    “罗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目前技术科正在对相关数据进行深层扫描和证据固定。”


    “为了防止数据泄露和破坏，现在不方便查看。”


    这番话是顾铁军情急之下编出来的。


    完全是缓兵之计。


    先把眼前这关混过去，哪怕能拖延几个小时也是好的。


    然而，他这话刚一出口。


    林凡脸上突然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罗成，声音提高了几分。


    “罗律师，你听见了吗？”


    “顾队长亲口说的，文件没有损失。”


    “现在是法治社会，办案讲究的是实事求是。”


    “既然顾队长说还在扫描，那就说明数据完好无损。”


    林凡一边说，一边指着审讯室角落里的监控探头。


    “这里可是有录音录像的。”


    “顾队，你可是堂堂省厅支队长，说话要算话。”


    “别到时候我的文件突然没了，你又说是本来就没有。”


    顾铁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中计了。


    林凡刚才的步步紧逼，根本不是为了现在就要看文件。


    他是为了逼自己说出这句话。


    现在自己亲口承认“文件没损失”，这就等于给林凡立了一张保单。


    如果之后拿不出数据，那就不是“操作失误”，而是“伪证”或者“玩忽职守”。


    甚至是“毁灭证据”。


    罗成显然也领会了林凡的意图。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更加强硬。


    “顾队长，既然您确认文件完好，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一旦那一百亿的数据出了问题，这可不是简单的赔偿问题。”


    “根据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罗成合上笔记本，目光直视顾铁军。


    “一百亿的损失，绝对算得上是‘情节特别严重’了。”


    “顾队，您最好祈祷技术科那边一切顺利。”


    顾铁军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真想冲过去，把林凡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按在桌子上摩擦。


    但他不能。


    律师就在这里，监控就在头顶。


    只要他敢动手，明天警服就得扒下来。


    “哼！”


    顾铁军重重地冷哼一声。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


    那种被戏耍、被围猎的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铁军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


    走廊里。


    顾铁军靠在窗边，手有些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点了几次火，才勉强把烟点着。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稍微。


    现在的局面对他很不利。


    林凡不开口。


    数据又丢了。


    如果不破局，这次南下深海市，就是他顾铁军职业生涯的终点。


    不仅要脱警服，甚至可能要坐牢。


    必须想办法。


    顾铁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叶冰。


    对，叶冰。


    她是叶正国的女儿，是网安的高手。


    而且这次行动，本质上是叶家和林凡的博弈，自己不过是一把刀。


    现在刀卷刃了，握刀的人不能不管。


    顾铁军掐灭烟头，大步朝着技术科的方向走去。


    技术科外面的休息区。


    叶冰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冷咖啡，眉头紧锁。


    看到顾铁军走过来，叶冰并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顾队，有何贵干？”


    顾铁军在她旁边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道：


    “林凡那个王八蛋，给我下了个套。”


    “现在必须要恢复那个硬盘的数据，否则我就被动了……”


    他简单把刚才被迫承认数据完好的事情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这是林凡处心积虑的陷阱。


    “叶冰，你是行家。”


    “那东西真的没救了？”


    叶冰听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顾铁军，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这就是个死局。”


    “林凡既然敢设这个套，就说明他在技术层面和法律层面都做到了无懈可击。”


    “那个逻辑炸弹是物理擦除，神仙来了也没用。”


    “而且，正如他律师所说，程序上是你违规在先。”


    “我也帮不了你。”


    顾铁军急了。


    “什么叫帮不了？”


    “叶冰，你别忘了，是谁让我来深海市的。”


    “是你爸！”


    “现在出事了，你们叶家想袖手旁观？”


    叶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铁军，眼中满是失望。


    “顾铁军，我以前只觉得你脾气暴躁，做事鲁莽。”


    “没想到你还是个没担当的懦夫。”


    “就算我爸让你来查案，但没让你违规操作，更没让你去踩林凡的陷阱。”


    “你自己急功近利，被人当猴耍，现在出了事，就想拉着叶家下水？”


    “还要把责任推到我爸头上？”


    叶冰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顾铁军脸上。


    顾铁军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那是为了破案！”


    “少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你的无能。”叶冰冷冷地打断了他。


    “既然是你惹出来的祸，就自己去扛。”


    “或者，你有本事现在就去找我爸。”


    叶冰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


    顾铁军指着叶冰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妈的！”


    砰！


    顾铁军一拳砸在墙壁上。


    这帮过河拆桥的混蛋。


    绝不能就这样认输。


    只要林凡认罪。


    那么所有的程序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可是，那个罗成一样守着。


    常规手段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了过来。


    他是顾铁军从省厅带来的亲信，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心狠手辣。


    “顾队，消消气。”


    警员递过来一张纸巾，示意顾铁军擦擦手。


    顾铁军接过纸巾，阴沉着脸没说话。


    警员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顾队，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顾铁军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


    警员凑到顾铁军耳边，压低声音道：


    “那个律师一直守着，咱们确实不好动粗。”


    “但咱们可以……”


    顾铁军听着听着，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