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市公检法三家单位的宣发科，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您好，请问沈氏集团被查封的依据是什么？”


    “我是《南方周末》的记者，我想核实一下网上流传的执法视频是否属实。”


    “我是《法制日报》的主编，关于沈氏集团税务问题的定性，是否存在程序违规？”


    “我是上京律师代表，我们关注到贵市执法过程中可能存在滥用职权的行为……”


    接线员嗓子都哑了。


    全是询问沈氏集团案子的。


    如果是普通网民也就罢了，可以直接挂断或者用官方辞令搪塞。


    但这次打进来的，大多是持有正规记者证的媒体人，还有不少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甚至还有省里的督导组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舆论的压力，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深海市执法机关的头顶。


    叶正国想要“雷霆手段”，想把事情做绝。


    但他低估了互联网的反噬能力。


    他也低估了，当“程序正义”被践踏时，公众的愤怒值会有多高。


    ……


    叶冰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各大APP的开屏广告、热搜榜首、推送弹窗，全被沈氏集团的消息霸占了。


    #沈氏集团被封#


    #谁在践踏民企尊严#


    #执法不公现场#


    这些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叶冰太清楚这种传播力度意味着什么了。


    这绝不是自然发酵的结果。


    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而且手段极其高明，直接绕过了平台的审核机制，强行修改了推荐算法。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而既有这种通天技术，又有这个动机的，只有一个人。


    林凡。


    叶冰知道父亲这次做得过分了。


    以莫须有的罪名顶格处罚，直接封停沈氏集团账户，这是要把沈氏往死里整。


    但林凡这种反击方式，是在玩火。


    入侵各大互联网巨头的服务器，篡改算法，这是严重的网络犯罪。


    一旦被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叶冰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林凡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叶警官，有何贵干？”


    叶冰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林凡，收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


    叶冰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现在的舆论热度已经失控了，省厅都开始关注了。”


    “我知道是你干的。”


    “除了你，没人能在一小时内让这两大平台同时沦陷。”


    “你这是在犯罪，一旦网安部门介入调查，顺藤摸瓜找到你，谁也保不住你。”


    “听我一句劝，赶紧撤销指令，清理痕迹。”


    林凡的声音依旧懒散，仿佛在听一个笑话。


    “叶警官，虽然咱们是朋友，但你也不能乱扣帽子。”


    “我只是个开科技公司的普通老百姓。”


    “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本事去黑斗音和慢手的服务器啊。”


    “那些大厂的防火墙又不是纸糊的。”


    叶冰有些急了：


    “林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打马虎眼……”


    话未说完，就被林凡打断。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冷冽，


    “叶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客攻击。”


    “我只看到，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有些事，做的人以为天衣无缝，以为手里有点权力就能只手遮天。”


    “但这个时代变了。”


    “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


    “如果有人想把别人逼上绝路，就得做好被绝路反噬的准备。”


    “我相信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一手遮天。”


    说完，林凡挂断了电话。


    叶冰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她听懂了林凡的意思。


    他不会停手。


    而且，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


    秋凡科技，总裁办公室。


    林凡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数万个节点正在闪烁。


    这是他精心构建的“僵尸网络”。


    所有的指令都是经过千重跳板发送的。


    别说是深海市的网安，就算是国际顶尖的黑客组织，想要追踪到他的真实IP，也不可能。


    林凡敢做，就早已想好了退路。


    既然叶家想玩规则之外的手段。


    那大家就都在规则之外玩玩。


    看谁先玩不起。


    ……


    两个小时后。


    刘局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敲门声响起。


    “进来。”刘局掐灭了手里的烟。


    叶冰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刘局，您找我。”


    刘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小叶啊，网上的新闻，你都看了吧？”


    刘局看似随意地问道。


    叶冰点点头：“看了。”


    “你怎么看？”刘局直视着叶冰的眼睛问道。


    这是一个送命题。


    叶冰心里很清楚，刘局问的不是新闻本身，而是新闻背后的推手。


    作为深海市公安系统的掌舵人，刘局不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这种级别的流量爆发，如果没有顶级黑客在背后操盘，根本不可能实现。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为了沈氏集团去得罪整个叶家和王家？


    答案呼之欲出。


    刘局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有证据。


    网安支队那边刚才已经汇报过了，他们动用了所有的技术手段，试图追踪这股流量的源头。


    结果一无所获。


    对方的技术水平，高出他们不止一个维度。


    一切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些流量真的是几亿网民自发产生的一样。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找不到证据，就不能抓人。


    不能抓人，这件事就只能是个“网络热点事件”，而不是“网络犯罪案件”。


    刘局找叶冰来，不是为了破案。


    是为了通过叶冰，传话。


    叶冰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


    “刘局，技术部门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刘局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那小子的技术，你还不清楚？”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那小子”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局知道是林凡。


    叶冰也知道刘局知道是林凡。


    两人心照不宣。


    叶冰叹了口气，说道：


    “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


    刘局眉毛一挑：“哦？他怎么说？”


    “他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叶冰如实转述。


    “他说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没那个本事。”


    “他还说……”


    叶冰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刘局。


    “他说这个时代，没有人能一手遮天。”


    刘局听完，叹了口气。


    “一手遮天……嘿，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刘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其实这次的事，的确是有人做得过分了。”


    “沈氏集团是深海市的纳税大户，解决了几万人的就业问题。”


    “就算是真的有税务瑕疵，按照正常流程，也是责令整改，补缴税款。”


    “哪有上来就直接查封、冻结账户，连工人工资都不让发的道理？”


    “这是在激化社会矛盾。”


    刘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他是搞治安的，最怕的就是这种群体性事件。


    几万个拿不到工资的员工，那就是几万个定时时炸弹。


    叶家搞出这么大的烂摊子，最后维稳的压力全在公安这边。


    刘局心里能痛快才怪。


    “这小子虽然手段激进了一点，但也是被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一头深藏不露的狼。”


    刘局转过身，看着叶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小叶啊，你回家的时候，还是多跟你父亲聊聊。”


    “有些事，适可而止。”


    “把人逼到墙角，对谁都没好处。”


    “林凡这种人，手里掌握的技术太危险。”


    “如果真的把他逼得鱼死网破，他在网上把天捅个窟窿，到时候恐怕连叶家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才是刘局今天找叶冰谈话的真正目的。


    他没法直接去警告叶正国。


    毕竟叶家权势滔天。


    但他可以通过叶冰，把这个态度传递回去。


    林凡是把双刃剑。


    你们叶家想搞商业斗争可以，别把这种技术狂人逼成反社会分子。


    到时候这把火烧起来，谁都别想好过。


    叶冰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刘局，我明白了。”


    “我会跟我父亲说的。”


    走出局长办公室，叶冰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家族，一边是自己欣赏甚至有些好感的男人。


    夹在中间的滋味，并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