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华既然打定了主意，便不再久留。


    这趟浑水怎么趟，他心里已经有了腹稿。


    “程总，请留步。”


    柳如烟突然开口。


    程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女人。


    “柳小姐还有何指教？”


    柳如烟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指教不敢当。”


    “只是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或许对程总有些帮助。”


    程华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柳如烟看了一眼王伦，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壮着胆子说道：


    “其实，程总完全可以借用网络的力量。”


    “现在的网民，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反转大戏。”


    “尤其是涉及到巨额不明资产、黑客攻击、豪门恩怨这些关键词。”


    “只要稍微引导一下舆论，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她的话音刚落，王伦的眼睛就亮了。


    作为曾经也在舆论场上翻云覆雨过的世家子弟，他立马明白了柳如烟的意思。


    这是想让程华借用慢手平台，给警方施压。


    更是要毁了林凡的名声。


    王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程总，我觉得如烟这个提议非常不错。”


    “公众可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


    “他们更喜欢猎奇，喜欢仇富，喜欢看高楼塌。”


    “只要我们把这件事情选择性地在网络平台上发布出去。”


    “网民自己就会脑补出一场大戏。”


    “到时候，舆论滔天。”


    “警方也得顾忌公众情绪。”


    王伦越说越兴奋。


    这一招“借刀杀人”，既不用自己动手，又能把林凡搞臭。


    简直是一箭双雕。


    程华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心里暗暗冷笑。


    这一招，他作为慢手的CEO，怎么可能没想到？


    只是这种有些下作的手段，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是受害者，是知名企业家，必须保持体面。


    现在由柳如烟和王伦提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程华立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柳小姐真是冰雪聪明。”


    “王少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舆论监督，确实是推动案件查办的一把利剑。”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办的。”


    ……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市局办公大楼门前。


    程华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径直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敲门，进入。


    刘局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程华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刘局，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我是慢手科技的程华。”


    程华快步上前，主动伸出了手。


    刘局站起身，和程华握了握手，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


    “程总，久仰大名。”


    “请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程华直接切入正题。


    “刘局，我这次来，实在是坐不住了。”


    “慢手这次遭受的攻击，损失惨重。”


    “听说警方已经找到了攻击慢手的凶手？”


    刘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程华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在刑侦一线干了一辈子，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程华这点演技，在他面前还是嫩了点。


    要知道，市局技术科那边，慢手的安全架构师正在协助调查。


    如果程华真的只是想了解案情，直接给自己的员工打个电话不就一清二楚了？


    何必大费周章，亲自跑到市局来见他这个局长？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华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局呵呵一笑，也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


    “程总的消息很灵通啊。”


    “不错，案件目前基本明朗。”


    “攻击贵公司服务器的，并非境内人员。”


    “而是海外黑客组织。”


    “具体来说，是外网黑客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那位，代号‘幽灵’。”


    程华闻言，立刻做出了一副极度震惊的表情。


    “什么？海外黑客？”


    “还是排名第一的‘幽灵’？”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种级别的黑客，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慢手？”


    “真是太过分了！这是赤裸裸的网络恐怖主义！”


    程华义愤填膺地拍了一下大腿，仿佛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发泄了一通后，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


    “刘局，恕我直言。”


    “‘幽灵’这种级别的黑客，行踪诡秘，技术手段更是登峰造极。”


    “咱们市局的技术力量虽然强，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锁定他，恐怕不容易吧？”


    “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协助破的案？”


    刘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程华的反应。


    果然，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确实不容易。”


    刘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这次多亏了一位编外专家的协助。”


    “他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利用逆向追踪技术，直接锁定了‘幽灵’的真实IP，并截获了关键证据。”


    程华立刻追问：


    “是哪位专家？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的吗？还是……”


    刘局看着程华，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林凡。”


    虽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程华还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错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回过神来，眉头紧紧皱起。


    “刘局，您说的是……那个被怀疑收受巨额转账的林凡？”


    “那个秋凡科技的老板？”


    刘局点了点头。


    “正是他。”


    程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刘局，我这人说话直，您别介意。”


    “林凡协助破案，这当然是好事。”


    “但是，据我所知，秋凡科技确实收到了一笔3000万的巨额不明资金。”


    “这笔钱的来源，到现在都没查清楚吧？”


    “一个身上背负着如此巨大嫌疑的人，他提供的技术证据，可信度高吗？”


    说到这里，程华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这本身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比如，有人为了洗清嫌疑，或者为了某种利益，故意制造了这场攻击，然后再贼喊捉贼？”


    “毕竟，能这么快抓到‘幽灵’，这本身就很不合理，不是吗？”


    程华在质疑林凡的动机，质疑证据的真实性，甚至在暗示林凡可能勾结海外黑客。


    只要这种怀疑在警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林凡就别想轻易脱身。


    刘局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终于明白了程华的来意。


    这哪里是来关心案情。


    这分明就是来给林凡上眼药的。


    从刚才的谈话中，刘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程华根本不在乎“幽灵”是谁。


    他只在乎能不能把林凡死死地钉在嫌疑人的位置上。


    刘局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这个林凡，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刘局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程华。


    “程总的顾虑，我很理解。”


    “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林凡抓获‘幽灵’的过程，是在几十名技术专家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其中包括省厅的专家，还有你们公司的安全架构师。”


    “代码骗不了人，日志骗不了人。”


    “这一点，程总大可放心。”


    程华见刘局态度坚决，也不好再硬顶。


    但他并没有放弃。


    “既然刘局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那3000万的事情……”


    程华话锋一转，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负责人，我必须对股东负责。”


    “这次攻击事件，让我们损失惨重。”


    “如果林凡那笔钱真的有问题，那他依然存在重大嫌疑。”


    “我希望警方能够彻查这笔资金的来源。”


    “在资金来源查清之前，是不是应该对林凡采取一些限制措施？”


    程华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完全是以受害者的姿态，在向警方提出“合理”诉求。


    这就是商人的狡猾之处。


    只要调查还在继续，林凡就还是嫌疑人。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程华谈判的筹码。


    刘局看着眼前这个精明的商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是一局之长，必须按规矩办事。


    这笔3000万的资金，确实是林凡目前最大的软肋。


    只要这笔钱解释不清楚，林凡就始终无法彻底洗白。


    “程总放心。”


    刘局语气严肃地说道。


    “对于这笔资金，经侦支队已经介入调查。”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我们都会一查到底。”


    “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也是一句场面话。


    但也表明了警方的态度。


    程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刘局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我就不打扰刘局工作了。”


    程华站起身，再次和刘局握手。


    “等案子彻底结了，我一定给市局送一面锦旗。”


    说完，程华转身离去。


    看着程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刘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