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叶正国的话听似轻描淡写，实则字字如刀。


    王家会不会对付沈家，这还是个未知数。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沈氏集团在深海市或许算是一方豪强，但在上京王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叶正国问沈知秋有没有应对之法。


    这是一个死局。


    在绝对的资本碾压和权力降维打击面前，所谓的商业策略、市场布局，都不过是孩童手中的玩具。


    沈知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底牌能挡住王家的倾轧。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深海市企业家，听到叶家家主这般“善意”的提醒，恐怕早已方寸大乱，甚至当场求饶。


    沈知秋不是普通人。


    她是沈氏集团的女总裁，经历过无数商海浮沉。


    短暂的惊悸过后，她迅速稳住了心神。


    这时候露怯，就是把脖子伸到对方的刀口下。


    沈知秋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随后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叶家主说笑了。”


    “王家确实家大业大，行事霸道。”


    “但我老公林凡，昨天不是刚跟您签了三十亿的合作协议吗？”


    “康源药业现在有叶家撑腰，林凡是康源的老板，我是林凡的妻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相信有叶家这块金字招牌在，王家就算想动沈氏集团，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折了叶家的面子。”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既借了叶家的势，又点明了自己和林凡的亲密关系，试图将沈氏集团与林凡、叶家捆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叶正国看着沈知秋，眼神玩味。


    他并没有被这番话绕进去。


    反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呵呵。”


    笑声很短，也很冷。


    叶正国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沈总，你是个聪明人。”


    “但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容易混淆概念。”


    “跟我签合同的，是林凡，是康源药业。”


    “并不是你沈知秋，也不是沈氏集团。”


    这话一出，包厢内的温度骤降。


    沈知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叶正国的话很直白，甚至可以说有些残酷。


    他在划分界限。


    如果不幸言中，王家为了泄愤或者扩张，调转枪头对付沈氏集团。


    叶家会为了林凡保护康源药业。


    但绝不会为了沈知秋，去跟王家硬碰硬。


    这是两码事。


    沈知秋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收紧。


    她听懂了。


    在叶正国眼里，林凡是有价值的，是值得叶家下注保护的。


    而她沈知秋，或者说沈氏集团，在叶家这盘大棋里，不仅无足轻重，甚至可以是弃子。


    这种区别对待，让沈知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林凡给叶家老爷子做了几顿饭，治好了对方的厌食症。


    就能让叶家这样力保？


    普通人或许会这么认为。


    沈知秋却不会这么想。


    叶正国这种级别的人物，每一步棋都牵动着整个家族的利益。


    他报答恩情的方式有一万种。


    绝不可能为了报答一顿饭的恩情，就拿整个家族的声誉和真金白银去跟王家开战。


    这不符合资本的逻辑。


    除非，林凡身上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但叶家却视若珍宝的东西。


    沈知秋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在重新评估林凡的价值，也在试图看穿叶正国的底牌。


    就在这时。


    叶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


    “看在林凡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拉沈氏集团一把。”


    峰回路转。


    沈知秋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警铃大作。


    这就好比狼对羊说，我可以不吃你，甚至可以保护你不被其他狼吃。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种承诺是有代价的。


    如果叶正国真心想帮，刚才就不会那样冷冰冰地划分界限。


    先打压，再给甜枣。


    这是典型的谈判施压手段。


    他有条件。


    而且这个条件，绝对不简单。


    沈知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叶家主厚爱。”


    “只是不知道，沈氏集团何德何能，能让叶家主亲自出手？”


    “或者说……”


    她顿了顿，直视叶正国。


    “叶家主需要我们做什么？”


    被动。


    太被动了。


    从进门到现在，节奏完全掌握在叶正国手中。


    沈知秋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网住的鱼，无论怎么挣扎，都在收网人的掌控之中。


    她必须知道对方的意图。


    否则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叶正国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严肃神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拉家常般的轻松。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才淡淡问道：


    “沈总。”


    “我想了解一下，你跟林凡，是怎么认识的？”


    “或者说，你们的感情基础，到底有多深？”


    沈知秋愣住了。


    她设想过叶正国会要沈氏集团的股份。


    甚至设想过更苛刻的商业对赌。


    但她万万没想到。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


    叶正国关心的，竟然是她和林凡的恋爱史。


    对方绝对不是为了听八卦。


    突然，沈知秋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到了一个人。


    叶冰。


    叶家的大小姐叶冰。


    先前，沈知秋还觉得纳闷，叶正国来深海市考察，叶冰为什么没有一同过来。


    当时林凡说，叶冰可能身体不舒服。


    听了叶正国刚才那番话，沈知秋几乎能确定，叶冰没有跟林凡一同回深海市的原因，绝不是身体不舒服。


    而是她喜欢上了林凡。


    叶正国来深海市，并非为了康源药业，而是为了自己。


    沈知秋想通所有事情，她突然觉得非常荒谬。


    原本她以为，自己身为沈氏集团总裁，不想被家族安排联姻，就找了林凡这个有意外接触，又身世干净的男人结婚。


    万万没想到，认识林凡的时间越长，越发现林凡不简单。


    更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人会为了林凡，安排家长来找自己谈条件？


    沈知秋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叶家主这次来深海市，是为了找我？”


    叶正国打了个哈哈道：


    “早就听闻你沈总是个聪明人，果然传言不假。”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