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狂傲之语，把所有人都震得头皮发麻。


    让九子？


    这简直是在把荣砚铭的尊严扔进泥潭里踩踏。


    叶冰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一把拽住林凡的胳膊，强行将其拉到角落。


    “林凡，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道荣砚铭什么水平吗？”


    “早年间，他可是跟聂棋王都讨教过的，虽然输了，但聂棋王夸他有职业水平。”


    “一般的专业棋手都不敢说稳赢他，你居然敢开口让子？”


    林凡瞥了一眼焦急的叶冰，神色平淡。


    “聂棋王？”


    “就算是棋圣在世，今天这局棋，也是我赢。”


    “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冰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


    自己好心劝他，权当是喂了狗。


    另一边，陆昭蘅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刚认识的年轻人？


    别说林凡，就是当今世界排名第一的柯洁来了，也不敢说让荣砚铭九子。


    这是违背围棋基本规律的事情。


    围棋棋盘一共就三百六十一个点，九颗子铺在棋盘上，那是天堑。


    陆昭蘅甚至想直接转身离开，不想看接下来陆家丢人现眼的画面。


    荣砚铭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也被气乐了。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


    他当即调侃道：


    “林小友。”


    “这话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凡转过身，重新回到棋桌前道：


    “当然当真。”


    “不知道荣老想让我让几子？”


    荣砚铭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即便他脸皮再厚，也不可能真的要林凡让他九子。


    他需要一个既能保证必胜，又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跌份的数字。


    荣砚铭笑这说道：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太欺负人。”


    “九子就不必了，传出去说我荣某人以大欺小。”


    “既然你对自己的棋艺如此自信……”


    “那就让老夫六子，如何？”


    六子。


    这依然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在业余高手的对决中，让两子都已经是极大的差距。


    让六子，意味着开局黑棋就已经占据了棋盘上所有的关键星位。


    这意味着白棋在开局阶段，没有任何实地，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只要荣砚铭不犯那种低级错误，这局棋，黑棋胜率百分之百。


    荣砚铭打得一手好算盘。


    六子，足以杀死比赛，又比九子听起来稍微“体面”那么一点点。


    陆昭蘅刚想开口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


    却听见林凡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


    “没问题。”


    “六子就六子。”


    “对付你，足够了。”


    陆昭蘅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完了。


    彻底没救了。


    这林凡不仅狂，还是个傻子。


    荣砚铭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轻蔑。


    “好气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顶高帽子戴得极高，也是为了彻底堵死林凡反悔的路。


    棋盘清空。


    荣砚铭也不客气，直接从棋盒中抓出六枚黑子。


    啪、啪、啪、啪、啪、啪。


    六声脆响。


    六颗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的六个星位之上。


    瞬间，黑色的势力范围覆盖了整个棋盘。


    白棋还没有落子，就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周围懂棋的人纷纷摇头。


    这还下什么？


    这就像是刚上场，对方就已经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而你手里连根木棍都没有。


    根本就是死局。


    荣砚铭嘴角噙着冷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凡面无表情，捻起一枚白子。


    落下。


    布局开始。


    荣砚铭下得极快，也极稳。


    他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稳守这六颗子带来的巨大优势。


    只要把地盘守住，白棋就是累死也追不上目数。


    棋局进行了十几手。


    黑棋如同铜墙铁壁，牢牢占据着四个角落和两条边路。


    白棋只能在棋盘的中央飘荡，如同无根的浮萍。


    荣砚铭越下越轻松，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林凡那散乱的棋型，心中更是鄙夷。


    这水平，连业余三段都不如。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


    就这也敢大言不惭让子？


    围观的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已经准备离场。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毫无观赏性可言。


    陆昭蘅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不敢看棋盘。


    棋局进入中盘。


    荣砚铭的黑棋连成一片，几条大龙气势磅礴。


    而林凡的白棋，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棋一口吞没。


    荣砚铭落下一子，封住了白棋的一条出路。


    他抬头看向林凡，眼中满是戏谑。


    “小友，还要坚持吗？”


    林凡没有理会荣砚铭的嘲讽。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手指夹着一枚白子，悬停在棋盘上方。


    这一刻，林凡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种慵懒随意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


    如同绝世宝剑出鞘。


    “屠龙？”


    林凡淡淡吐出两个字。


    啪！


    白子落下。


    这一子，竟然直接落在了黑棋腹地最深处。


    一个极其诡异的位置。


    看起来像是送死。


    荣砚铭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自寻死路。”


    他甚至都没有多想，直接提子去吃这一枚白子。


    然而。


    当林凡落下第二颗白子的时候。


    荣砚铭的笑容凝固了。


    那第二颗子，与刚才那颗“送死”的子，形成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挖”断。


    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插进了黑棋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缝隙里。


    原本首尾相连的黑棋大龙，瞬间被切断了联系。


    荣砚铭心头猛地一跳。


    巧合？


    一定是巧合。


    他连忙补棋，试图修复断点。


    啪！


    林凡的第三子紧随其后。


    这一子落下，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些散乱在各处的白子，竟然因为这几手棋，奇迹般地联系在了一起。


    它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而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大网！


    荣砚铭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林凡之前的那些“毫无章法”的落子，根本不是乱下。


    那是陷阱。


    那是为了此刻这致命一击所做的铺垫。


    荣砚铭的手开始颤抖。


    他试图突围，试图让自己的大龙活下来。


    但无论他往哪里冲，都会撞上林凡早已准备好的白墙。


    啪！


    白子再落。


    “挤”。


    黑棋的气，少了一口。


    啪！


    “断”。


    黑棋的眼，被破了一个。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棋大龙，此刻就像是被困在浅滩的巨兽，在白棋的围剿下痛苦挣扎。


    荣砚铭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棋盘。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自己明明有六子的优势，怎么可能被人反杀？


    他在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后续的变化。


    一步，五步，十步……


    全是死路。


    无论怎么走，这条横贯棋盘中央的大龙，都只有死路一条。


    围观的人群也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竟然在短短几手之间，彻底逆转。


    “我的天，那是……神之一手？”


    有人惊呼出声。


    林凡刚才那一手“挖”，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直接把荣砚铭的布局炸得粉碎。


    叶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不懂太深奥的棋理，但他看得懂局势。


    荣砚铭在擦汗。


    荣砚铭在发抖。


    而林凡，依旧云淡风轻。


    啪！


    又是一枚白子落下。


    这一手，彻底封死了黑棋最后的一丝生机。


    荣砚铭的一条大龙，整整四十多颗子，全部阵亡。


    棋盘上，一大片黑棋变成了死棋。


    原本黑压压的优势，瞬间变成了巨大的黑洞。


    荣砚铭拿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枚棋子，重若千钧，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输了。


    不仅仅是这一条大龙。


    随着这条大龙的死亡，黑棋的整个实地架构彻底崩塌。


    再往后看。


    左下角的黑棋也岌岌可危。


    右上角的黑棋更是因为刚才的救援，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兵败如山倒。


    荣砚铭只觉得喉咙发干，眼前阵阵发黑。


    那种被全方位碾压的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这怎么可能……”


    荣砚铭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林凡。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依旧平静。


    林凡淡淡问道：


    “还要继续吗？”


    “如果继续，你左下角那二十颗子，也保不住。”


    荣砚铭身子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去。


    果然。


    左下角的黑棋看似安稳，实则已经被白棋暗中包围。


    只要林凡愿意，随时可以再来一次屠杀。


    满盘皆输。


    还是在让了六子的情况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计算力？


    这是何等惊人的大局观？


    陆昭蘅此刻已经完全看呆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林凡。


    居然赢了？


    真的赢了？


    而且是那种摧枯拉朽、毫不留情的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