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林凡准时睁开了双眼，多年的生物钟让他即便在陌生的环境中也能保持规律的作息。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脑海中回忆着昨天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经过野菜的调理，老爷子的肠胃功能已经被“唤醒”了一部分，但要想彻底恢复元气，还需要循序渐进。


    大鱼大肉肯定是不能吃的，虚不受补。


    林凡想到了杂粮粥。


    在这个年代，精米细面早已是寻常之物，但在叶老爷子年轻那个物资匮乏的岁月，杂粮才是填饱肚子的主食。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味觉记忆。


    林凡起身洗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叶家大院静悄悄的，此时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林凡沿着走廊向厨房方向走去，刚穿过月亮门，就在院子的石径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叶冰。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似乎是刚晨练结束，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林凡停下脚步，正准备抬手打个招呼。


    “早……”


    叶冰看到林凡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随后，她脚下的步子陡然加快，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去。


    连个点头都没有。


    林凡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僵住了。


    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林凡看着叶冰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林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昨天还热情地说要尽地主之谊，带自己逛上京。


    今天就像是变了个人，视若无睹。


    女人心，海底针。


    不过林凡也没太在意。


    毕竟自己是有家室的人，跟叶冰保持一点距离也是好事，省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林凡将这件事抛诸脑后，转身进了厨房。


    红豆、绿豆、黑豆、花生、红枣、玉米渣、高粱米……


    林凡挑选了几样，清洗干净。


    起火，烧水。


    他没有用高压锅，而是选择了那口大铁锅。


    高压锅虽然快，但压出来的粥，豆子是烂了，却少了那种米油交融的浓稠感。


    文火慢熬，才能出真味。


    随着锅里的水温升高，林凡开始着手准备主食。


    光喝粥是不顶饿的，尤其是对于恢复期的人来说，需要一点实在的东西。


    他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


    和面、揉面。


    林凡的手法极其娴熟，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多时便变得光滑细腻。


    不需要酵母发酵，做这种死面饼，讲究的就是一个劲道。


    他在面团里加了一点盐，抹上一层猪油。


    将面团擀开，卷起，再擀开。


    反复几次后，面饼的层次就出来了。


    此时，锅里的杂粮粥已经开始翻滚，谷物的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钻了出来。


    林凡将火调小，让它慢慢咕嘟。


    他另起一个平底锅，刷上一层薄油，将做好的面饼放了进去。


    “滋啦”一声轻响。


    面饼与热油接触，瞬间激发出麦香味。


    不一会儿，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这种味道不高级，但却最能勾起人的食欲。


    “好香啊。”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凡回头，只见叶正国背着手走了进来。


    “叶叔叔，早。”


    林凡将烙好的饼盛在盘子里，随口打了个招呼。


    叶正国走到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这是杂粮粥配烙饼？”


    林凡一边盛粥，一边解释道：


    “我想着老爷子昨天吃了野菜，今天肠胃应该适应了一些。”


    “这杂粮粥养胃，烙饼也是粗粮细作，既有嚼头又好消化。”


    “主要是这个味道，老爷子应该会喜欢。”


    叶正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林凡的确细心。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能像林凡这样，考虑到病人的心理需求和味觉记忆。


    “辛苦你了。”


    叶正国走上前，帮忙端盘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厨房。


    早晨的空气清新，阳光洒在院子里。


    叶正国看似随意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没看见冰冰？”


    “这丫头平时起得挺早的，今天怎么没过来帮忙？”


    林凡想起刚才叶冰那冷淡的态度，心里有些纳闷，但嘴上还是客气地说道：


    “刚才在院子里碰见了。”


    “我想跟她打个招呼，结果她好像没看见我，转身就走了。”


    林凡实话实说。


    叶正国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叶冰性子直，平时待人接物虽然冷傲，但也绝不会失礼。


    看见林凡扭头就走？


    只有一种可能——她心里有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凡。


    看来昨晚的那番话，起作用了。


    叶正国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惊讶的样子。


    “哦？扭头就走？”


    “你们两个……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林凡愣了一下。


    矛盾？


    他和叶冰充其量也就是普通朋友。。


    “没有啊。”


    林凡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们能有什么矛盾？”


    叶正国看着林凡那副坦荡的样子，心里反倒有些拿不准了。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那就奇怪了。”


    叶正国笑了笑，继续试探道。


    “真的没发生什么事？”


    林凡皱着眉头想了想。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愉快，可能也就是昨天拒绝她逛街那件事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吧。”


    林凡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昨天叶冰本来提议带我去逛逛上京。”


    “但我考虑到老爷子的病情还不稳定，再加上我一个外人，跟叶家大小姐走得太近，怕对她的名声不好。”


    “所以我就拒绝了。”


    “可能因为这个，她有点不高兴吧。”


    林凡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


    大小姐嘛，被人拒绝了面子上挂不住，发发脾气也是正常的。


    叶正国听完，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林凡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叶叔叔，这有什么好笑的？”


    叶正国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凡啊，你是个实在人。”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你好不容易来上京一趟，又是我们叶家的恩人。”


    “冰冰作为主人，带你到处转转，那是尽地主之谊，是礼数。”


    “这怎么能叫影响名声呢？”


    “待会儿老爷子吃完早餐，你就别闷在家里。”


    “让冰冰带你出去转转。”


    “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误会自然就解开了。”


    林凡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又绕回来了？


    他来叶家是给老爷子做饭的。


    而且刚才叶冰那个态度，明显是不想搭理自己。


    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叶叔叔，这不合适。”


    林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直接岔开了话题。


    “粥要凉了，咱们还是先给老爷子送饭吧。”


    说完，林凡加快了脚步，朝老爷子的卧房走去。


    叶正国看着林凡略显急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拒绝？


    有些事情，可由不得你拒绝。


    ……


    推开卧房的门。


    叶老爷子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精神头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生气。


    “爸，吃早饭了。”


    叶正国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


    林凡也将装着烙饼的盘子放下。


    盖子一掀开。


    一股浓郁的杂粮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原本靠在床上的叶老爷子，鼻子微微耸动了两下。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粥吸引住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味道。


    老爷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劝说。


    他有些颤抖地伸出手，端起碗，甚至不顾粥还有些烫嘴，直接喝了一大口。


    粗糙的颗粒感滑过喉咙，带着粮食特有的回甘。


    “好……好啊！”


    老爷子长舒了一口气。


    又拿起一块烙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酥脆，焦香。


    站在一旁的叶正国，看着父亲主动吃东西的样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都是林凡的功劳。


    如果不把他留在叶家，简直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