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国看着女儿呆滞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官场和商场的语言艺术。


    留白，才是最大的回旋余地。


    叶冰不服气，双手紧紧抓着书桌边缘，质问道：


    “爸，你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叶正国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灯火阑珊。


    “冰儿，你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王家跟我们同样是上京四大家族。”


    “这四个字的分量，你到底懂不懂？”


    叶正国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灯光，继续说道：


    “四大家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了林凡一个外人，去跟王家彻底撕破脸。”


    “这其中的代价，谁来承担？”


    “你以为叶家就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吗？”


    “你二叔，还有集团里的那些股东。”


    “他们会同意为了林凡跟王家闹掰吗？”


    “这不可能。”


    叶冰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她不愿意去想。


    她以为只要爷爷好了，一切都好说。


    现在父亲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摆在她面前。


    叶冰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这让她怎么跟林凡交代？


    当初把林凡从深海市“请”到上京的时候，她可是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


    她说只要林凡能治好爷爷，叶家绝对不会亏待他。


    她说叶家会是他在上京最坚实的后盾。


    甚至刚才在走廊里，她还在因为林凡怕麻烦而生气，觉得自己叶家大小姐的面子足够大。


    现在看来，林凡的顾虑才是对的。


    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中间瞎忙活。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叶冰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就这么看着林凡被王家针对？”


    “然后等林凡离开上京，再骂我们叶家过河拆桥？”


    叶正国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火候差不多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突然缓和了几分。


    “我也没说完全没办法。”


    叶冰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办法？”


    “只要能帮林凡，什么办法都行。”


    叶正国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手指摩挲着下巴。


    “问题的核心在于，林凡是外人。”


    “为了一个外人动用家族核心资源，去跟另一个庞然大物碰撞，不符合家族利益。”


    “董事会通不过，家族会议也通不过。”


    说到这里，叶正国顿了顿。


    “但如果，林凡不是外人呢？”


    叶冰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外人？什么意思？”


    “难道要认他当干儿子？”


    叶冰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叶正国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果林凡成了叶家的人，成了叶家的一份子。”


    “那你二叔他们还能有什么话好说？”


    “保护自家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王家要动叶家的人，那就是打叶家的脸。”


    “到时候，不用我动员，全族上下都会同仇敌忾。”


    叶冰眉头紧锁，还是没听懂父亲的潜台词。


    “怎么成为叶家的人？”


    “改姓叶？”


    叶正国看着自己这个平时聪明，关键时刻却不开窍的女儿，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索性把话挑明了。


    “如果他当了叶家的上门女婿，不就成了叶家人吗？”


    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叶冰的脑海里炸响。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


    “上……上门女婿？”


    “爸，你疯了吧？”


    叶冰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林凡都已经结婚了。”


    “他老婆是沈知秋，沈氏集团的总裁。”


    “人家夫妻感情好得很。”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让他当叶家女婿，那沈知秋怎么办？”


    叶冰虽然对林凡有那么一点好感，但她的道德底线还在。


    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她想都没想过。


    更何况，这还是她亲爹提出来的。


    叶正国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谈论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并购案。


    “结婚了又怎么样？”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关于林凡的详细调查报告。


    “我调查过林凡。”


    “他是柳如烟的前夫。”


    “后来离婚了，才跟沈知秋在一起。”


    “既然能离一次婚，为什么不能离第二次？”


    “沈家虽然在深海市有些势力，但跟我们上京叶家比起来，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蚁。”


    “林凡这样的人才，留在沈家太浪费了。”


    “只有叶家这样的平台，才能让他真正的一飞冲天。”


    叶正国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冷酷。


    在他们这个阶层眼里，婚姻从来不是为了爱情。


    而是为了资源整合，为了利益最大化。


    别小看今天那两顿饭。


    叶正国已经从里面看到了林凡的潜力。


    更重要的是，女儿叶冰连续两次获得个人二等功，全都是因为林凡。


    诸多因素汇合在一起，叶正国觉得，林凡有资格当他叶家女婿。


    叶冰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爸……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


    “你不能因为看中他的能力，就去拆散人家的家庭。”


    叶正国合上文件，目光锐利地盯着叶冰。


    “冰儿，你要明白。”


    “这是唯一能让家族全力出手保他的办法。”


    “也是对他前途最好的安排。”


    “你是想看着他被王家玩死，还是想让他成为上京叶家的乘龙快婿，从此平步青云？”


    “选择权虽然在他，但引路人是你。”


    叶正国站起身，走到叶冰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且，我看你也并不讨厌他，不是吗？”


    这一句话，直接击穿了叶冰的心理防线。


    叶冰的脸瞬间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底气。


    她不讨厌林凡吗？


    一开始肯定讨厌。


    但后来……林凡多次帮过她。


    尤其郊区那一次，等于是林凡救了她一命。


    叶冰其实在心里，已经对林凡有了一丝好感。


    但她从没想过，要拆散林凡和沈知秋。


    “好好想想吧。”


    叶正国留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书房。


    只留下叶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自己该怎么跟林凡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