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放下酒杯，她算是看出来了，想从沈知秋身上找突破口也不现实。


    只能继续找林凡。


    “林凡。”


    “刚才聊了那么多沉重的话题，咱们换个轻松点的。”


    叶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开网络安全公司的，想必对计算机技术颇有研究？”


    “正好我最近在工作中遇到几个技术难题，困扰了我们要案组很久，不知道你能不能指点一二？”


    这是一个阳谋。


    男人在美女面前都喜欢表现。


    只要林凡开口谈技术，言多必失，她就能从专业的角度找出破绽，锁定他和那个神秘黑客的联系。


    沈知秋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替林凡挡回去。


    林凡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略懂，略懂。”


    “也就是平时打打游戏，装装系统的水平。”


    “不过既然叶警官不耻下问，那我就随便听听。”


    叶冰眼中精光一闪。


    上钩了。


    她立刻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第一个问题。


    “是这样的，我们在追踪一个境外诈骗团伙时，发现他们使用了一种动态跳板技术。”


    “数据流在经过第三层路由时，会自动进行碎片化重组，导致我们的追踪脚本总是失效。”


    “按照常规的TCP/IP协议，这种碎片化应该是有迹可循的，可我们无论怎么抓包，得到的都是乱码。”


    “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极为专业。


    涉及到网络底层协议和高级加密算法。


    如果不具备顶尖的黑客思维，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更别提给出解决方案。


    这也是叶冰的试金石。


    林凡听完，甚至没这么思考。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淡淡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


    “你们的思路错了。”


    “谁告诉你们那是第三层路由的问题？”


    “那是他们在数据包的包头里加了量子随机数种子，导致时间戳错位。”


    “你们顺着协议去抓包，当然抓到的是乱码。”


    “只需要在网关入口做一个反向的时间校准，把延迟锁定在三毫秒以内，那些碎片自然就还原了。”


    短短几句话。


    轻描淡写。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叶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瞳孔剧烈收缩。


    时间戳错位……


    反向校准……


    这困扰了网安支队十几名技术骨干整整一个星期的难题，竟然被他一语道破？


    而且听起来，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叶冰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关于内核级Rootkit的隐藏进程检测呢？”


    “有些恶意程序直接挂载在系统内核上，常规杀毒软件根本扫描不到。”


    林凡撇了撇嘴，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笨啊。”


    “为什么要扫描？”


    “既然挂载在内核上，肯定会占用CPU的中断请求。”


    “你别去管文件，直接监控CPU的中断频率。”


    “只要出现非周期性的微秒级波动，直接把那个内存地址锁死，强制转储出来分析不就行了？”


    “这种入门级的东西，你们警队的教材上没写吗？”


    叶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入门级？


    这可是目前国际黑客界公认的高难度攻防手段。


    在他嘴里，竟然成了入门级？


    叶冰明明感觉林凡说话的语气很装逼，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她现在更加确信，把柳家黑料挂上热搜的那个神秘黑客，就是林凡。


    只有这种级别的技术大牛，才能视警队的防火墙如无物。


    沈知秋坐在一旁，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


    但她看得懂叶冰的表情。


    那是从轻视，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转变。


    自家这个老公就是牛掰！


    叶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就好办了。


    她要把这张网，收得更紧一点。


    “林凡的真是太牛了，几句话就让我茅塞顿开。”


    “真没想到，你在网络安全方面的造诣如此之深。”


    “像你这样的人才，埋没在商场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叶冰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诚恳的笑容，图穷匕见。


    “既然林凡你有这份能力，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当我们网安支队的特别顾问？”


    “我们非常需要像你这样的技术专家，来协助维护深海市的网络安全。”


    这是一步死棋。


    也是叶冰今晚计划中的必杀技之一。


    如果林凡拒绝，那就说明他做贼心虚，不敢和警方走得太近，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如果林凡答应，那就等于把半只脚踏进了警队的大门。


    只要成了特别顾问，叶冰有的是理由随时传唤他，让他参与各种案件分析。


    在那种高强度的监控和接触下，林凡迟早会露出马脚。


    无论怎么选，都是坑！


    沈知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自然也听出了这邀请背后的凶险。


    林凡刚刚才黑了人家的系统，现在要是答应去做顾问，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就在她准备找理由帮林凡推脱的时候。


    林凡却笑了。


    笑得阳光灿烂，人畜无害。


    “好啊！”


    “没问题。”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配合警方工作，打击网络犯罪，那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叶警官既然看得起我，那我必须要给这个面子。”


    “回头你让人把聘书送过来，我一定挂在公司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手反客为主，直接把在场的两个女人都整不会了。


    沈知秋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凡。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人家摆明了是要把你放在火上烤，你还主动往上跳？


    叶冰也是一愣。


    她设想过林凡会找借口。


    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他不怕死？


    还是说，他自信到认为可以在警队的眼皮子底下继续伪装？


    叶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但随即又是一阵狂喜。


    不管怎么说，只要答应了就好。


    进了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然而。


    还没等她高兴两秒钟。


    林凡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不过嘛……”


    “叶警官你也知道，我现在毕竟还是两家公司的老板。”


    “这时间上，肯定是不太充裕的。”


    “挂个名当顾问没问题，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发微信问我。”


    “但要是让我随叫随到，或者去警队坐班，那肯定是不现实。”


    “毕竟我也要养家糊口，还要陪老婆，你说是吧？”


    林凡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抓起沈知秋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捏着。


    沈知秋俏脸微红，但配合地没有挣脱。


    好一招“拖”字诀！


    叶冰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这混蛋。


    既想要顾问的名头当护身符，又不想干实事，更不想被警方控制。


    这就是典型的只占便宜不吃亏！


    什么发微信问你？


    真到了关键时刻，你一句“在开会”或者“没看见”，就能把所有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这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


    叶冰看着林凡那副无赖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既然文的不行，技术陷阱也没用，身份压制也不管用。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叶冰眼神一凛，直接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酒！


    很多人在清醒的时候能把戏演得天衣无缝。


    但在酒精的麻醉下，潜意识的防线会彻底崩塌。


    酒后吐真言，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而且，她叶冰的酒量，在整个深海市警队，甚至是整个叶家，都是神话般的存在。


    三斤白酒下肚面不改色。


    喝啤酒跟喝水一样。


    她就不信，喝不趴林凡跟沈知秋。


    叶冰点了点头道：


    “我完全能理解，大老板嘛，忙一点是正常的。”


    “只要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感激了。”


    叶冰站起身，这一次，她直接拿过了桌上的分酒器。


    那里面装的是53度的飞天茅台。


    “既然林凡你这么给面子，答应了做我们的顾问。”


    “那这杯酒，我必须要敬你。”


    “当做是感谢你对警队工作的支持。”


    哗啦啦——


    透明的酒液倾泻而下，瞬间倒满了三个二两的玻璃杯。


    酒香四溢。


    叶冰端起其中一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深海市的规矩。”


    “感情深，一口闷。”


    “林凡、沈总，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这不是敬酒。


    这是宣战。


    叶冰仰起修长的脖颈，二两高度白酒，竟然如同白开水一般，被她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她将酒杯倒扣。


    滴酒未落。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瞬间浮起两团诱人的酡红，眼波流转间，竟带着一股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