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门口。


    林凡停稳奔驰大G，熄火下车。


    服务员早就在门口候着，显然是叶冰特意安排的，见两人下车，立刻上前躬身引路。


    穿过曲折的回廊，听着周围潺潺的流水声，两人被带进了一个名为“兰亭”的包间。


    推开门。


    叶冰已经坐在那里。


    她已经换下职业装。


    上身是一件纯白色的修身运动T恤，下身搭配浅灰色的束脚运动裤，脚踩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


    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一身打扮，青春，活力，洋溢着一种邻家妹妹般的清纯气息。


    丝毫看不出这是那位让无数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网安支队“女魔头”。


    显然，这是精心设计过的。


    她是想通过这种毫无攻击性的装扮，降低林凡的心理防线。


    林凡走进包间，目光只是在叶冰身上扫过。


    停留时间不超过半秒。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餐厅里的一张椅子。


    没有惊艳，没有欣赏，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男人看女人的兴趣都没有。


    他径直拉开椅子，招呼沈知秋坐下，然后自己大刺刺地坐在了对面。


    叶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收紧。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从小到大，她叶冰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在学校是校花，在警队是警花。


    那些男同事，哪个见了她不是眼神发直，要么就是殷勤备至？


    她今天特意换了这身衣服，就是想打林凡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放松警惕。


    结果这家伙，居然直接无视了？


    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还是说，这家伙是个瞎子？


    叶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


    “沈总，久仰大名。”


    “早就听说沈氏集团有一位冰山女总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知秋优雅地站起身，伸手和对方握在一起，


    “叶警官客气了。”


    “我也早就听说过叶警官的大名，深海市警队的破案能手，今日有幸得见。”


    一个是商界女王，清冷高贵。


    一个是警界精英，英姿飒爽。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虽然两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种属于上位者之间的气场碰撞，却让包间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沈知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她敏锐地察觉到，叶冰的笑容背后，藏着刀子。


    而且，叶冰看林凡的眼神，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根本藏不住。


    看来林凡这次，是真的把这位警花得罪狠了。


    “坐吧，既然是为了化解误会，大家就随意点。”


    叶冰招呼着，却发现林凡已经拿起了菜单。


    “服务员，上菜。”


    “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什么佛跳墙、清蒸东星斑、红烧狮子头，都给我上一遍。”


    “既然叶警官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凡把菜单往桌上一扔，那副架势，就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叶冰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混蛋。


    真把这当成是来吃大户了？


    饭菜很快上齐。


    林凡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开始风卷残云。


    根本不管对面坐着的是谁，也不管什么餐桌礼仪。


    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


    “嗯，这个肉不错，肥而不腻。”


    “老婆，你尝尝这个鱼，挺鲜的。”


    沈知秋看着自家老公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既好笑又无奈。


    她知道林凡是在演戏。


    是在用这种粗鲁的方式，来扰乱叶冰的节奏。


    她配合地夹起林凡放在她碗里的鱼肉，细嚼慢咽，动作优雅。


    整个包间里。


    叶冰坐在对面，看着林凡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根本没有半点食欲。


    她今天是来设局的。


    是来抓林凡把柄的。


    不是来看这货做吃播的！


    林凡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她心里的火气就越旺。


    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叶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知秋身上。


    “沈总。”


    “听说前段时间，南省柳家对沈氏集团发起了一轮猛烈的资本狙击。”


    “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不知道现在沈氏集团的情况如何？”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警方协助的地方？”


    叶冰不想跟林凡这个无赖耗下去，直接调转枪口，从沈知秋这里寻找突破口。


    只要沈知秋露出哪怕一丝破绽，她就能顺藤摸瓜。


    沈知秋放下筷子，拿过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神色平静如水。


    “多谢叶警官关心。”


    “商业竞争嘛，起起伏伏很正常。”


    “柳家确实有些手段，不过沈氏集团也不是泥捏的。”


    “目前集团运营一切正常，资金链也很稳健，就不劳警方费心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否认柳家的攻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或者感激。


    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


    叶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沈知秋，也是个老狐狸。


    一般的企业管理者，遇到警方主动过问这种级别的商业斗争，多少都会表现出一些情绪。


    但沈知秋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这种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叶冰目光一凝，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沈总心态真好。”


    “不过，我今天下午可是看到了一个惊天大新闻。”


    “关于柳家家主柳擎天的。”


    叶冰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着沈知秋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微表情。


    “网上曝出了柳擎天十年前谋害发妻，甚至伪造股权转让协议的绝密卷宗。”


    “这件事现在可是热搜第一，全网都在讨论。”


    “甚至有人说，这是沈氏集团背后的高人出手，在给沈总出气呢。”


    “沈总对此，怎么看？”


    整个包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那份卷宗是警队的绝密，除了内部人员，外界根本不可能拿到。


    除非是黑客入侵。


    如果沈知秋表现出知情，或者在这个时候下意识地看向林凡。


    那就等于是不打自招！


    林凡还在低头吃着一只大虾，仿佛根本没听到叶冰的话。


    但他的耳朵却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妞，够狠。


    直接把火烧到沈知秋身上。


    沈知秋手里端着茶杯，她缓缓抬起眼帘，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


    “哦？”


    “还有这种事？”


    “不好意思啊叶警官，我这一整天都在开会，忙着处理公司的业务，手机都没顾上看。”


    “柳擎天还有这种黑料？”


    “那可真是恶有恶报。”


    沈知秋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又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


    “至于什么高人出手……”


    “叶警官未免太看得起我们沈氏集团了。”


    “我们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哪认识什么能搞到绝密卷宗的高人。”


    “如果真有这种人，我倒是想见见，好好感谢他一番。”


    说完，沈知秋转头看向还在跟大虾较劲的林凡。


    “老公，你听说这事了吗？”


    林凡吐出虾壳，抬起头，一脸茫然。


    嘴边还沾着酱汁。


    “啊？”


    “什么柳擎天？什么黑料？”


    “我一下午都在菜市场跟那个卖鱼的讨价还价，哪有空看新闻。”


    “这虾不错，再来一盘？”


    叶冰看着眼前这对夫妻。


    一个装傻充愣。


    一个一问三不知。


    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白费了。


    林凡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叶警官，你这人就是太敏感。”


    “现在的网络谣言满天飞，什么黑料白料的，说不定就是柳擎天的竞争对手编出来的。”


    “你们警察办案要讲证据，可不能任由性子来。”


    “再说了。”


    “柳擎天那种人，坏事做尽，遭报应是早晚的事。”


    “老天爷要收他，谁也拦不住。”


    林凡一边说，一边用牙签剔着牙。


    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你说是吧，叶警官？”


    叶冰看着林凡那副欠揍的表情，肺都要气炸了。


    她明明知道就是眼前这个人在搞鬼。


    就是他入侵了警务内网。


    就是他在幕后操纵一切。


    可她就是拿不出证据！


    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凡说得对。


    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推理都是空谈。


    叶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起伏剧烈的胸口。


    不能急。


    既然文的不行。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


    “林先生说得对。”


    “老天爷是公平的。”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是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来，我敬二位一杯。”


    “预祝沈氏集团，能够在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


    叶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色的液体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下。


    像极了某种宣战的信号。


    林凡嘿嘿一笑，也端起酒杯。


    “借叶警官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