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走生直接忘记了什么纸人，他全然只当自己出勤过程中美滋滋睡了一大觉结果做了一个噩梦。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山鬼依旧在开车，而他的队长也还在呼呼大睡中，似乎一切都在照常进行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是凌晨三点，果然只是梦啊，感觉到时候得泡点黄符喝喝了。


    林走生揉揉眼睛，抓着魏渔那边的靠椅凑上前问道：“山鬼大人您还在开车？开了三个多时辰了要不还是换我来吧。”


    “咱小林同志醒了？”山鬼抽了只手前后摆了几下，“不用，这点强度完全算不上什么，四年前万鬼游葬的时候我和我同事好几天了才睡几个时辰呢。”


    “倒是我们魏队长，要不是我一直拉着他现在已经回他的便利店睡觉了。”


    “嗯……感觉队长能被拉住已经很有进步。”林走生沉思片刻，随即像听着什么惊喜一样两眼放光，“万鬼游葬？那件事您也在？”


    万鬼游葬是发生在梧鸟城，关乎流火的极其重大恶性事件。


    在当今人与鬼已和谐相处的时代发生此事，还是在繁华的国度中心难免闹的人尽皆知。


    当时的损失十分惨重，秩序司的成员也为此牺牲了很多位。


    “人手缺了要补上，想来我还是个新人呢。”山鬼笑着点点头。


    不仅在战火前线现场还是大佬的幼年过去？林走生兴致勃勃还要问点细节就被魏渔伸懒腰的手一拳打飞。


    “小林你不要再叽歪了。”


    魏渔睁开那双幽怨的眼睛。


    “作为打扰队长睡觉的惩罚，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让你疯狂加班。”


    “什么！”


    “不要啊队长，我怎么感觉有别的恩怨在呢！”


    “我只是想听个故事嘛！”


    林走生在后头哭唧唧捂着一只眼睛。


    离了鬼市再无其它阻拦，这么看这漫长的驱车之路能迎来尽头实属不易。


    三清庙曾经的修缮就已所谓“诚意”为主，建在半山路远地偏不说，到后面也只剩一条荒草掩映的石板小径，弯弯曲曲通往山腰。


    山鬼通过传讯让其他秩序司的成员先隐藏起来就地等待，三人开车门一齐下了车，开始沿着小径往上走。


    石板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断裂了，缝隙里疯长的野草没过脚踝，走过去有些痒痒的。


    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三清庙到了。


    这庙和林走生想象里的不太一样，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那种会以红灯渲染的阴森森的恐怖古庙。


    可现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很普通的荒庙，燃灯的颜色也是现代那种没什么杀伤力的白色。


    庙前石阶长满青苔，厚重的木门漆皮几乎剥落殆尽，门上的铜环也不翼而飞只剩个把柄。


    庙不大前边的空地也不大，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制香炉，约莫一人高，炉膛里早没了香灰，只有几片枯叶和一些类似松鼠的小动物干尸。


    林走生正想胆大一手开辟先路，可惜迈了一步就被魏渔和山鬼一起拽到旁边的荒草从里，从中还有棵巨树拔地，十分方便遮掩身形。


    躲进去没几分钟就有几个人推开庙门出来，身上穿着的衣服均和先前被干掉的那几个人一样，边走边抽着烟交谈。


    “......数量还不够啊，真是不顾别人死活的催，今天还得去南河那边跑一趟。”


    “但南河那边最近的风声紧吧，秩序司的无人机你不都看见好几架了。”


    “那也得去，白鸢说了十五之前必须再凑够三百只鬼。”


    “三百？疯了吧，以为弄鬼很容易？”


    “嗐，大不了多开几个圆满课，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此人的声音平淡，似乎对他来说鬼只是物件而非与他平等的生命。


    “真不怕损阴德遭报应！”林走生握拳低声道。


    “就是不怕才会去做嘛。”魏渔不觉奇怪。


    聊天的几人似乎很快失去了话题沉默了几秒，一个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着点犹豫。


    “哥啊，你说咱们干的这事......真对？”


    “什么对不对？”


    “就是抓那些鬼，他们也都没害过人吧，被盯上居然只是因为善功很多。”


    “这种生前可是好人。”


    “你也说是生前，别告诉我你心软了？”第一个声音冷笑道，“现在他们是鬼又不是人，鬼留着干嘛？占着资源还影响活人运势。”


    “咱们帮他们解脱是积德。”


    “可我最近总感觉动不动就困，是不是被什么缠上了。”


    “我呸！大晚上别说这些晦气的。”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睡得少了而已，你看光头那些人，说什么调查回来就换班，结果现在都没来换！”


    “真不爽，估计就是直接在哪睡觉了。”


    “想想钱，想想事成之后他们给的钞票和地位，我寻思都不比那什么秩序司差吧，你都不要了？”


    那个声音没再接话。


    因几人推门出来又没关上，魏渔稍微调整角度往里看，虽视野受限但也看到了一些画面信息。


    庙内的地面上似乎画着一个法阵，那法阵正发着暗色的光，复杂扭曲的符文围绕在法阵的边缘，暗红色的线条就像皮肤上的毛细血管。


    正观察着其中一人手机响起。


    “啥？光头他们出事了？”


    他的语气立刻变得暴躁：“失踪算什么事？他们不是很强吗我看就是纯想偷懒！别的我不管，赶紧让下一批来换班！


    山鬼和魏渔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山鬼看起来还有点想笑。


    莫名其妙的神经。


    魏渔收回视线腹谤道。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有人不安地问。


    “能出什么屁事，走走走我们先走，换批交班的等下就到，我也困死了下午还得去南河，不睡怎么行？”


    “等下，里面的那几只鬼就放着不处理一下？”


    “处理你妹啊都还没提炼完成，让等下来的几个人处理！”


    几人哈欠连连把庙门关起，再检查了一下没有别的异常后勾肩搭背地朝着那条小径走下去。


    “大人您的同事们会不会被发现啊，又是人又是车的。”林走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径拐角。


    “人家秩序司多的是障眼法。”魏渔拎着林走生的后领站起来，“走，我们趁现在溜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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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点窸窣声都听不见后三人来到了庙门前，山鬼在心中默数十秒才动手，有些费力地将重木门推开。


    魏渔身位在最后，趴在林走生的肩膀上请求小林同志的庇佑。


    而林走生在看清内部景象后立刻瞳孔地震起来。


    庙内无人，更深的大殿上是一尊巨大的破损的佛像，它的面庞温润悲悯，和三人面前的场景产生极大的对比。


    大概八个苍老的鬼魂跪坐在法阵里，他们双手合十闭着眼一动不动，有几个身体半透明得快要看不清轮廓。


    法阵的正中是一个瓷碗，碗中是一颗颗半凝固的红色液体，鬼魂们身上散发的金色丝线连接到半空形成红色一点，那红点时不时汇聚成一滴新的鲜红落入碗中。


    “陈老师？”


    林走生惊诧，八个鬼魂里正对着门口的正是那位先前的委托鬼老陈陈守正。


    “先别往前。”山鬼伸手将林走生挡下来。


    “这个阵法如果我没记错是已经被禁的夺善阵，提取善功人鬼不分你小心一点。”


    “明白了。”林走生应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魏渔，“别担心队长，小林会狠狠保护你。”


    “那我嫁给你了。”


    “？”


    “？”


    此阵流传下来的名字相当简单粗暴，创造它的人是宵烛客的某位成员，而现也早已身陨。


    它被列为禁术是因为该阵阴邪需用流火驱动，为了夺取个体的善功可以完全不顾无辜者的性命。


    如果是人入阵那么记忆会被连带抽走，如果是鬼则是执念被剥夺。


    人非死即伤鬼魂飞魄散，魏渔也是很久都没看见还有人在用这个阵法了。


    当务之急是先破掉夺善阵，此阵想破除并不难，山鬼双指一夹掷出一枚铜钱，铜钱在空中连连翻面飞到那个红点之中，可无形的压力使那枚铜钱不停震颤，几乎要从中裂开。


    看来下了点功夫，是比较高级的布阵。


    魏渔心想着，拿过山鬼即将掷出的第二枚铜钱，往地上的那个瓷碗精准一扔。


    铜钱落入碗中红色液体四溅，鬼魂们的身体立刻跟着摇晃起来，他们低下头，原本合十的双手无力垂下。


    白光从铜钱中炸开，三人用袖捂住脸，一阵剧烈的风伴随着焚香向着周围一圈扑散。


    在慈悲为怀的佛前，此事何等讽刺。


    林走生把手放下，注意到阵法的光芒逐渐暗淡，鬼魂们被汲取的善功线也一根根断开，碗中的红色液体很快完全凝固变成了焦黑色。


    “可惜了碗里的善功，这东西拿出来就回不去了。”


    山鬼看着黯然失色的铜钱，再次对魏渔破阵的熟练感到奇怪，这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实在多，或许破个这样高阶的阵法也算不了什么。


    “可惜的话你可以吃掉。”魏渔回答的一本正经。


    “......”


    “队长你也知道怎么破阵吗？”林走生见阵法完全消失后迫不及待走到了老陈的身边。


    魏渔胡编乱造中：“首先是秩序司的东西巧斧夺工，其次你在小队待久了后面的培训会教。”


    首先是巧夺天工，其次是会教个毛。


    山鬼已无力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