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知书

作品:《求满级天师摸鱼教程

    那年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魏渔已经忘了自己在这个镇上待了多久,只记得刚来的时候路边的槐树还开着花,现在它的花瓣早就落到地里,被来去的鞋踩成泥浆。


    他住在一家老客栈的柴房里,这儿的老板娘看他一个外乡人,不知遇到了何事仪表堂堂却囊中羞涩,好心把一件堆柴的屋子腾出来给他暂住,不收钱,只让他偶尔帮忙干点力气活。


    后来知道他似乎是个天师有点拿手的本事,还会让他去解决一下这附近的怪事。


    也许这里的风水不是很好,动不动就有些小邪门的事发生,不过也都只是吓吓人不害命。


    魏渔住着也觉得挺好,有瓦遮头有粥果腹,还能听听一些来往客人说的杂事闲话。


    有天傍晚他正从附近的山头驱邪回来,拎着一壶说是给路过人品尝的酒,他不喝酒,不过记得老板娘会喝。


    路过一家木构架的住宅,隐约听见有哭声和咒骂从里面传来。


    哭声是女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捂着嘴硬憋出来的,不比放声哀嚎,听得出来这实在嘶哑委屈。


    魏渔本不想多管闲事,怎奈还是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见那木门并没有关牢,他蹑手蹑脚走到门缝那看起来。


    前院里站着几个,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跪在地上,最身前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唇角长着颗有毛的大痣,女的则是双手叉腰,脸上用着质量下乘的胭脂。


    他们正对着跪着的女子骂道。


    “真是赔钱!养你十几年,你什么都没学会就净学会忤逆老子!”


    “爹!女儿没有!别的什么女儿都很听话,唯独这次,女儿真的,真的不想......”这姑娘对着她的父母抬起头,魏渔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脸此刻肯定都是泪水。


    “不想?不想咱家就得饿死!”她娘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和死人配婚又怎么你了!人家看上你就是你的福气,出的钱都够咱家吃饱穿暖很久了!”


    “你嫁得嫁,不嫁也得嫁!”


    “娘!求您别对女儿这么狠心!”


    “还顶嘴呢!”


    她娘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泄愤似得把女子扯的东倒西歪,感觉不够又狠狠一砸,女子的额头撞在地上很快就流出了鲜血。


    “哎哟,可得护着点这张脸,磕破了小心人家不要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老婆婆才赶忙上前把女子扶起来,拿一块放了香灰的布就往女子头上裹。


    “管她呢娘!”她爹啐了口唾沫,“帘子一遮谁看得出来!”


    魏渔还想着要么直接进去救人于水火,后背就被不知道哪出现的老板娘拍了一下,魏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到了一边。


    “我出来买点东西还能看到你这小子搁这瞎瞧!”


    “别看了别看了,这片最不好惹的就是这家人,钱子儿没几个,脾气大的不行可记仇了,你干嘛,想逞英雄啊?”


    “只是觉得这样对女儿又打又骂不太好。”魏渔解释道,见老板娘还要教训他立刻把手里的酒提起来,“给你给你,可别揪我耳朵。”


    果然一看到酒老板娘就喜笑颜开,她瞪了魏渔一眼表示放过:“你怎么逞英雄也没用,这姑娘是这东头家的闺女,被一个刚死了儿子的大户人家看上了,如果能把阴婚配过去能赚不少钱。”


    “和死人配婚?”魏渔问道。


    “可不是嘛!”老板娘说着说着面露同情,“郑家有的是钱,他们那少爷上个月刚病死,二十出头呢,他家要给儿子找个体面听话的媳妇下去伺候,这东头家要是一卖,可足足一千两!”


    “听说他们还会找道士,把配阴婚的姑娘魂魄钉住,让她困在轮回路出不去才算配好婚呢。”


    魏渔没再接话,只是又想到刚才那姑娘磕破的额头。


    住宅里姑娘清秀的脸已然变得很脏,血和香灰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她也不擦,只是一直低着头,肩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老板娘拉着魏渔回到了客栈里。


    再见到这个姑娘是七天后的镇东溪边,这里生气不多来的人很少,老板娘说没鱼了让魏渔去抓最新鲜的,魏渔想偷懒于是来到了这纯水无鱼的地方做做样子。


    只见那姑娘还是一身粗布,端正地坐在一地昏黄的枯草中,犹豫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簪子。


    魏渔上前走了几步,突觉这样不妥,便从袖中甩了一符贴在了自己的身上,符纸很快随风消散。


    姑娘一咬牙,闭上眼就要将簪子扎进自己的脖颈中!


    “你叫什么名字?”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似乎还有人在耳边问姓名,她睁眼,却见自己的手腕正被另一个姑娘用力握住。


    一双琥珀色的双眼十分澄澈,黑发如瀑,即使身上的衣裳和自己的一样破旧暗沉也掩盖不了她的灵气。


    姑娘吓了一跳,见自戕的计划就这样被打破,她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收起木簪子低头不说话。


    化作女身的魏渔也不急,在她旁边坐下来并从怀里摸出个馒头递过去。


    姑娘转头盯着那个馒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馒头的气味并不浓郁,可现在闻起来格外香甜,因为不论是被家里人饿着还是她自己的骨气,她都已经两天没正经地吃一口饭了。


    魏渔直接把馒头往她手里一塞:“吃吧,不吃白不吃。”


    同为女子这姑娘的警惕心少了许多,她没有第一时间下口而是先问了魏渔:“你不吃吗?”


    听到身边他说自己一点不饿后她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魏渔也没再做打扰,他静静看着面前流淌的溪水,发觉这条溪什么时候真出现了几条鱼。


    姑娘握着那个馒头,眼泪混着米面一起吞食,过了好一会儿她平复了汹涌的情绪,才小声开口。


    “我叫陈二丫。”


    女相的魏渔柳眉一拧:“啥玩意?谁取的。”


    “我爹。”


    “这杀千刀的东西还叫什么爹,相当难听。”


    陈二丫被魏渔这豪迈的嗷嗓子惊到一时忘了吞馒头:“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去你可麻烦了。”


    魏渔对这麻烦可不以为意,他思考了一下说道:“要不你取一个新名字?你自己认可的新名字。”


    陈二丫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你识字吗?”


    她摇摇头,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她刚开始实在有些不自在,羞于自戕,又吃了人家的馒头,可随着时间过去少女的“自来熟”反而给了她些许定心力。


    “那正好。 ”魏渔点点头,“你快想一个喜欢的名字,我现在教你写怎么样?”


    最后一口馒头吞下肚,陈二丫的眼眶中又涌出泪来。


    她确实有想过给自己取一个真正喜欢的名字,可惜岁月蹉跎,这点愿望就像那槐树的花瓣被人毫不留情踩进泥里。


    “他们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想要我知书达理,想认字,能读书,能活成自己的样子。”


    “我想叫知书。”


    “请你教我写吧,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魏渔,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渔。”


    “你的这句诗我也要学。”


    就这样魏渔花了好几个时辰教知书写各种她想写的字,即使这条溪水有鱼魏渔也是空手而归被老板娘数落了两句。


    得知知书的阴婚在两月后的黄道吉日,魏渔便在这期间变着法子钻空找她玩,有时还会给她带点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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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说真的女相多了都要习惯了!


    对于魏渔这个姑娘知书只觉自己了解甚少,但比起自己去打听她更愿意听魏渔亲口说故事。


    知书对魏渔说了自己的遭遇,而魏渔向着身后的草垛一躺,语重心长地嘱咐要好好活着,那之后知书就没再尝试自戕。


    如果这就是命的话,她想。


    二月后的黄道吉日,寅时,郑家的花轿准时来了。


    花轿的装潢十分华丽,谁能想到这是要去配阴婚的轿子,泪眼婆娑的知书穿着郑家前几日送来的红嫁衣被人从家里拖出来,她爹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从大盒子里抓的银钱,笑得合不拢嘴。


    “走吧走吧!好生伺候郑家少爷,别给咱家丢人!”


    知书被盖上盖头塞进轿子,帘子放下,坐着的轿子摇摇晃晃抬起来,一阵敲锣打鼓却没有别人敢出来观看。


    她浑身发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魏渔还没有教完的诗。


    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只知道要到那个死掉的郑家少爷旁,要把自己和那个死人埋在一起。


    掀开窗的轿帘,似乎正路过一片深山,郑家家大地大,豪宅置办在镇的那一头,只要过了这山就会到了。


    知书认命,又想到不如直接就死在这轿中还少了未知的折磨。


    直到轿子突然一阵剧烈颠簸,其中一个抬轿子的人突然大声质问起来。


    “谁!你是谁!”


    “你要做什么!”


    回应这质问的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闷响,哀嚎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外头便归于死寂。


    而轿子也“哐”地落下,如果不是构造坚硬恐怕已经散架了。


    知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晕眩恐慌之际看到轿帘被人掀起。


    带着扑面的轻风。


    是魏渔,穿着红嫁衣的魏渔,就和第一次见面那样,那双琥珀眼极其的澄澈,只戴了一点装饰的黑发竟与这嫁衣如此相配。


    知书当场愣住了。


    魏渔见此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笑着伸手把知书扶出来:“别看了,本姑娘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古怪的衣服。”


    知书往地上看,外面那些郑家抬轿的轿夫倒的横七竖八。


    还没等她问魏渔一个柔弱女孩是哪里学来的功夫,肩膀就被魏渔用力推了一把。


    “时间不多了,你往西跑,跑的越远越好,不要转身不要回头,以后更不要回到这里。”


    又下雨了,这雨总是下个不停。


    “不行,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办!”知书站在雨里,“这是我的事情,这是我的命!”


    她总是这样站在雨里,不过之前都是被家里人惩罚的时候。


    魏渔指了指身上的嫁衣:“我替你嫁。”


    “还有,哪来什么这就是命,你不叫二丫,你叫知书,知书达理的知书。”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没有人替你你跑不掉。”魏渔的睫毛逐渐沾上雨珠,“我不仅有的是本事还命硬,我死不了也不会真嫁,倒是你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真想报答我,就活出你自己希望的样子,即使你是女子,你也不该自视羸弱不该听天由命。”


    “跑吧。”


    跑吧,跑吧,再如草芥的心愿也是心愿。


    爱哭不等于懦弱,这世间太多人都是泪流满面着向前走。


    空气因落雨带来稀薄的清新,雨水落进知书的眼睛和泪水混杂到一起,她看着魏渔直到血丝爬满眼白。


    少女用力将头一点,流进嘴里的咸涩让她转身开始向着西边奔跑。


    脱去复杂的嫁衣外衫她越跑越快,摘掉头上的头饰,抹去唇上的胭脂。


    再也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