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日，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制药厂外围的街道异常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林心阳和四名队员隐蔽在对面建筑的阴影中，微型无人机已经潜入建筑内部，传回实时画面。


    “A组就位。”


    “B组就位。”


    “C组（谢思柔）就位，监控显示目标建筑内十五个热源信号，地下层有强烈能量读数。”


    林心阳盯着平板上的画面。无人机显示，一楼大厅只有两名守卫，但通往地下的安全门附近有四个隐蔽的红外传感器。更麻烦的是，热成像显示地下至少有三十人——比预估的多了一倍。


    “人数不对。”她在加密频道中说，“苏菲亚加强了安防，或者……”


    “或者她在等我们。”谢思柔接话，“心阳，建议取消行动，重新评估。”


    林心阳犹豫了。如果这是陷阱，现在进入等于自投罗网。但如果苏菲亚真的要在今晚转移核心数据，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执行B计划。”她最终决定，“A组佯攻正门，吸引注意。B组跟我从排水系统潜入。C组，保持监控，如有警方或第三方势力接近，立即预警。”


    “明白。心阳，小心。”


    “你也是。”


    A组开始行动，用消音武器击碎了一楼窗户，制造出侵入的假象。建筑内的守卫果然被吸引，纷纷朝正门方向移动。


    林心阳带领B组绕到建筑背面，找到一处老旧的排水口。铁栅栏已经锈蚀，轻易被剪断。管道很窄，充满淤泥和腐臭味，但这是避开大部分监控的唯一路径。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管道汇入一个更大的排水室。林心阳透过格栅观察，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旧制药厂的反应车间，但现在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区域：十几个圆柱形培养槽整齐排列，每个槽内都漂浮着大脑组织标本，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标本连接着细密的电极，数据线汇集到中央控制台。


    而控制台前，苏菲亚正专注地看着屏幕。


    “发现目标。”林心阳低声报告，“实验室确认，有大量意识转移实验证据。准备突入。”


    就在这时，苏菲亚突然抬起头，对着监控摄像头微笑，然后用中文清晰地说：“林将军，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爬排水管多不体面。”


    被发现了。


    林心阳心中一沉，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她示意队员准备，然后一脚踹开格栅，索降而下。


    落地瞬间，实验室的灯光全部亮起，刺目如白昼。十几个武装人员从隐蔽处现身，枪口对准她们。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开枪。


    苏菲亚站起身，鼓掌：“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林将军。教授常提起你，说你聪明、勇敢，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对手。”


    “陈浩也常提起你。”林心阳一边回应，一边快速观察环境，寻找掩体和撤离路线，“他说有个堂妹很聪明，去了美国读博士。他为你骄傲。”


    苏菲亚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平静：“陈浩哥哥是个好人，可惜选错了路。如果他当年接受教授的邀请，现在可能还活着。”


    “他不是选错了路，是保持了人性。”林心阳慢慢移动位置，手指在背后做了个手势——队员们开始分散，占据有利位置。


    “人性？”苏菲亚笑了，“人性是什么？是恐惧？是贪婪？是自私？我的研究正是要超越这些低等的情感，创造更高级的存在。”


    她指向那些培养槽：“看这些标本，它们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人。但在我这里，他们都一样——都是数据，都是可能性。等我的技术成熟，人类就不再受□□束缚，意识可以自由转移、复制、甚至融合。”


    “就像你对顾俊枫做的那样？”林心阳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俊枫是个意外。”苏菲亚摇头，“教授太急了，技术还不成熟就进行完整意识转移。我的方法更温和、更安全。只需要提取部分神经模式，不需要摧毁原主体意识。”


    “所以你比教授善良？”


    “我比教授理智。”苏菲亚走到一个控制台前，按下几个按钮，“但今天，我们不是来讨论学术的。林将军，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所有的研究数据，以及保证不再进行此类实验。”


    “还有你本人接受审判。”


    苏菲亚笑了：“恐怕不行。但我可以给你数据，所有的一切。作为交换，你让我离开，从此我们互不干扰。”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苏菲亚指着周围的武装人员，“我这里的人数是你的三倍，而且实验室安装了自毁装置。如果我死了，或者被逮捕，三分钟后这里就会爆炸，所有数据都会销毁。你什么都得不到。”


    对峙。林心阳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风险太大，但放走苏菲亚意味着后患无穷。


    “我需要证据，证明你真的会停止研究。”她说。


    苏菲亚点头，取出一枚存储芯片：“这里面是所有实验数据的密钥，以及我在全球的实验室位置、合作者名单。给你这个，我就失去了继续研究的基础。”


    她将芯片放在控制台上，后退几步。


    林心阳示意一名队员上前取芯片。就在队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芯片的瞬间，异变突生——


    实验室的警报凄厉响起，所有的培养槽同时打开，蓝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更可怕的是，那些大脑标本开始发出诡异的荧光，连接它们的电极迸发出耀眼的电火花。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人工智能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分钟。”


    苏菲亚脸色大变：“不可能！我没有启动——”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各个出口同时降下厚重的金属隔板。武装人员试图阻止，但隔板下落速度太快，瞬间将所有人困在内部。


    “是你！”苏菲亚愤怒地看向林心阳。


    “不是我。”林心阳冷静地观察，“有人在远程控制这里。”


    她的耳机里传来谢思柔焦急的声音：“心阳！我监测到另一个信号源，就在你们附近！有人在用更高权限接管实验室系统！”


    “能追踪吗？”


    “正在尝试——等等，信号源移动了，向你们的方向去了！”


    实验室一侧的墙壁突然滑开，露出一条隐藏通道。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缓缓驶出，灯光照亮他的脸——


    是顾俊枫。


    不，不完全是他。他的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像是被远程操控的木偶。但那张脸，确实是顾俊枫。


    “俊枫？”林心阳难以置信。


    “他不是顾俊枫。”苏菲亚咬牙道，“是教授！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备份在了云端，现在接管了这个身体！”


    轮椅上的“顾俊枫”开口了，声音很奇怪，像是合成音和真人声音的混合：“苏菲亚，我亲爱的学生，你让我失望了。”


    “教授……”苏菲亚后退一步，“你骗了我？你说过把一切都留给我！”


    “我留给了你，但你没用好。”教授的声音平静，“你太感情用事，还想和林心阳谈判？我们的事业不需要谈判，只需要胜利。”


    他转向林心阳：“夜莺，又见面了。虽然是通过我学生的学生的身体，但感觉还不错。顾俊枫的神经可塑性很好，是个优秀的载体。”


    “离开他的身体。”林心阳举枪瞄准。


    “杀了我，他就真的死了。”教授微笑，“现在他的大脑里有四股意识在沉睡，我的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我‘死’了，这个大脑就会彻底崩溃。你想害死他吗？”


    林心阳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她不能伤害顾俊枫的身体，但也不能让教授继续控制他。


    “你想要什么？”她问。


    “很简单，让我离开，带着所有数据。”教授说，“作为交换，我保证顾俊枫的身体安全。等我找到新载体，会把这具身体还给你们——当然，到那时他可能已经脑死亡，但至少身体完整。”


    无耻的交易。但林心阳没有选择——她必须保住顾俊枫最后的希望。


    “给我密钥，我让你走。”


    教授从轮椅下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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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更大的存储设备：“所有数据，包括苏菲亚不知道的部分。拿去吧。”


    林心阳示意队员上前取。就在交接的瞬间，苏菲亚突然动了——她扑向教授，手中多了一支注射器。


    “我不会让你毁了这一切！”她尖叫着，将注射器刺向教授的手臂。


    但教授的反应更快。轮椅突然侧移，苏菲亚扑了个空，摔倒在地。同时，实验室的自毁倒计时加快了：“检测到内部冲突，自毁程序加速。倒计时六十秒。”


    “你这个疯子！”苏菲亚爬起来，冲向控制台想取消程序，但被武装人员拦住。


    教授笑了：“一起死吧，各位。在另一个世界，我们继续研究。”


    林心阳当机立断：“爆破东侧墙壁，那里最薄！所有人准备撤离！”


    队员们迅速安装定向炸药。与此同时，林心阳冲向轮椅，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顾俊枫的手。


    “顾俊枫，如果你能听见，现在是你夺回控制的时候！”她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为了思柔，为了你父亲，为了你自己！”


    顾俊枫的表情出现了波动，像是在挣扎。教授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没用的……他的意识已经……”


    话没说完，顾俊枫的眼睛突然聚焦，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心阳看到了——那是属于顾俊枫的眼神，清醒而坚定。


    “心阳……快走……”他用尽力气说，“不要管我……”


    “我不会丢下你！”


    “炸药就位！十秒后引爆！”


    没有时间了。林心阳咬牙，用力将顾俊枫从轮椅上拉下来，背在肩上。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肌肉已经萎缩。


    “爆破！三、二、一——”


    轰隆巨响，东侧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外面是夜色和新鲜的空气。队员们率先冲出，林心阳背着顾俊枫紧随其后。


    苏菲亚和她的手下也想逃，但教授在轮椅上大笑：“谁都别想走！”


    他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瞬间，所有的培养槽同时爆炸，蓝色的营养液混合着化学药剂，引发了更剧烈的连锁反应。


    林心阳刚冲出建筑，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将她掀飞，她本能地护住背上的顾俊枫，两人一起摔在草地上。


    回头望去，整座建筑已经陷入火海，黑烟滚滚升起，映红了夜空。


    “其他人呢？”她喘息着问。


    “A组全部撤出，B组两人轻伤。”队员报告，“C组报告，警方和消防队正在赶来，建议立即撤离。”


    林心阳看向背上的顾俊枫。他已经昏迷，但还有呼吸。她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的后颈有一个隐蔽的接口，像是某种神经连接装置。


    “带走他，小心这个接口。”她下令，“联系国内，准备医疗专机。”


    队员们迅速将顾俊枫抬上等候的车辆。林心阳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建筑，心中沉重——苏菲亚和教授的意识备份可能都葬身火海，但数据呢？教授给的存储设备在爆炸中丢失了，苏菲亚的芯片也不知所踪。


    她们可能阻止了眼前的危机，但远未赢得战争。


    “心阳，你没事吧？”耳机里传来谢思柔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顾俊枫也救出来了。”林心阳坐进车里，“你那边呢？”


    “我……”谢思柔的声音突然中断，接着是杂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思柔？思柔！”


    没有回应。


    林心阳的心沉到谷底。她切换到紧急频道：“所有单位注意，C组可能遭遇袭击，立即前往支援点！”


    但已经晚了。


    当她们赶到咖啡馆时，里面空无一人。谢思柔的电脑还在桌上，咖啡杯打翻在地，液体还没干透。桌上有一张用血写的字条：


    “想要她活着，用顾俊枫来换。24小时，苏黎世机场。”


    字条旁边，放着谢思柔的结婚戒指。


    林心阳捡起戒指，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冷刺痛皮肤。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从未结束。


    而现在，对方抓住了她最大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