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三重意识(下)

作品:《我,翻译官,卷入顶级谍战

    急救进行了六个小时。天亮时,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来,面对林心阳和谢思柔询问的目光,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保住了生理功能,但意识层面……”医生斟酌着用词,“陈浩的意识碎片和教授的备份程序已经……融合了。形成了一个新的、不稳定的复合意识。有时像陈浩,有时像教授,但核心逻辑是教授的。”


    “那顾俊枫呢?”谢思柔问。


    “消失了。神经扫描找不到任何属于原主人的意识特征。”医生顿了顿,“医学上,这已经可以宣告顾俊枫的死亡。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拥有顾俊枫身体和记忆,但内核完全不同的……存在。”


    法律和医学的悖论:身体还活着,灵魂已死。


    谢思柔站在那里,感觉世界在眼前崩塌。那些过往的甜蜜,那些未来的承诺,那些在巴黎、在瑞士、在北京的点点滴滴,现在都成了讽刺。她爱的那个顾俊枫,真的死在了A国的那条隧道里,或者说,死在了一场她亲手参与的“治疗”中。


    “我想见他。”她听到自己说。


    医生看向林心阳,后者点头:“给她防护装备,限制接触时间。”


    五分钟后,谢思柔穿着防护服,再次走进病房。顾俊枫——不,现在该叫这具身体什么?——被束缚在特制病床上,手腕和脚踝都加了限制。他看到谢思柔,露出一个微笑。


    那微笑让谢思柔心脏骤停。


    那是顾俊枫的笑容,温柔、腼腆,带着点书卷气。但那双眼睛不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爱,只有好奇和算计。


    “思柔。”他开口,声音也是顾俊枫的声音,“你来看我了。”


    谢思柔走到床边,隔着防护面罩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顾俊枫。”他说,然后顿了顿,“也是陈浩。也是教授。我们……融合了。挺有趣的体验。”


    “俊枫在哪里?”


    “在这里啊。”他微笑,“他的记忆,他的习惯,他的情感模式,都在我这里。我可以像他一样爱你,如果你想要的话。”


    谢思柔感到一阵恶心:“你不是他。”


    “那他是谁?”‘顾俊枫’歪着头,这个动作也是顾俊枫的习惯,“如果记忆、性格、身体都是同一个,区别在哪里?灵魂?意识?还是你心里的那个幻象?”


    他试图伸手碰她,但被束缚带限制:“放开我,思柔。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会像他一样对你,甚至更好。因为我还拥有教授的知识和陈浩的能力。我是升级版的他。”


    谢思柔后退一步,眼泪终于落下:“你不是他。他永远不会说这样的话。”


    ‘顾俊枫’的表情变了,温柔褪去,换上教授的冷漠:“那就可惜了。我本想给你一个机会,毕竟这具身体对你还有情感残留。但既然你拒绝……”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声音压低:“那就请离开吧,谢小姐。我不需要累赘。”


    陈浩的语气,教授的内容,顾俊枫的声音。


    三重意识的融合怪物。


    谢思柔转身,几乎是逃出了病房。在走廊里,她扯掉防护面罩,大口呼吸,像是要吐掉刚才吸入的所有污浊空气。


    林心阳等在外面,看到她的状态,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一瓶水。


    “我要离开这里。”谢思柔说,“永远。”


    “我送你。”


    回北京的飞机上,两人一路无言。谢思柔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想起一年前和顾俊枫一起从瑞士飞回国内时,他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讨论着婚礼的细节,基金会的新项目,还有未来孩子的名字。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下飞机时,谢思柔突然说:“我想去我们准备结婚的那套房看看。”


    林心阳皱眉:“现在可能不是好时机……”


    “就现在。”谢思柔的声音异常坚定,“我需要……告别。”


    房子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是顾卫国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装修是谢思柔和顾俊枫一起设计的,简约现代风格,有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的夜景。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谢思柔的手在颤抖。林心阳接过钥匙,帮她打开门。


    房子里一切如旧,但落了一层薄灰。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顾俊枫没看完的量子物理期刊,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摆着谢思柔从巴黎带回来的咖啡杯,卧室的床头挂着两人的合影——在瑞士雪山下,笑得灿烂。


    谢思柔走到照片前,伸手触摸玻璃相框。照片里的顾俊枫眼神清澈,笑容真实,那是她爱的人,不是病房里那个怪物。


    “他死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我的俊枫死了。”


    林心阳站在她身后,不知该如何安慰。


    谢思柔开始整理东西。她把顾俊枫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把他的书打包,把他的研究笔记整理归档。动作机械而迅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这些要捐掉吗?”林心阳问。


    “不。”谢思柔摇头,“送到他父母那里。他们有权保留儿子的遗物。”


    遗物。这个词让林心阳心中一痛。


    整理到书房时,谢思柔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她知道密码——是她的生日。打开后,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电影票根,音乐会节目单,旅游景点的门票,还有一沓手写信。


    是顾俊枫写给她的信,从他们相识开始,几乎每个月一封。有些寄出了,有些没有,他就存在这里。


    谢思柔坐在地上,开始读那些信。最早的一封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后写的,字迹工整,内容笨拙可爱:


    “思柔,今天和你吃饭很开心。你说喜欢量子物理,我很惊讶,很少有女孩对这个感兴趣。下次我可以带你去实验室看看,如果你愿意的话。另外,你笑起来很好看,希望能多看到你的笑容。俊枫。”


    最后一封,是出事前一周写的,还没寄出:


    “思柔,婚礼的细节我和妈妈又讨论了一次,她坚持要中式,但我知道你喜欢西式简单。别担心,我来解决。另外,基金会的新项目批下来了,你一定会高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你睡在身边,会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爱你,永远。俊枫。”


    谢思柔抱着那封信,终于放声大哭。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哭到几乎窒息。


    林心阳蹲下身,轻轻抱住她。这一次,谢思柔没有躲开,而是抓住她的衣服,把脸埋在她肩头,继续哭泣。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谢思柔哽咽着,“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听不到他的声音了……那个说爱我的俊枫……没有了……”


    林心阳拍着她的背,像安慰孩子一样:“哭吧,哭出来就好。”


    她们这样待了很久,直到谢思柔哭到精疲力尽,只剩轻微的抽泣。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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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进的微光。


    “我饿了。”谢思柔突然说,声音沙哑。


    林心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厨房里食材不多,但林心阳还是用有限的材料做了两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她们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安静地吃着。


    “接下来什么打算?”林心阳问。


    谢思柔搅拌着碗里的面条:“不知道。基金会的工作要继续,生活也要继续。只是……需要时间。”


    “如果需要帮忙……”


    “你会一直在吗?”谢思柔突然问。


    林心阳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谢思柔的眼睛红肿,但异常清澈。


    “只要你想,我就在。”林心阳说。


    谢思柔点点头,继续吃面。吃完后,她主动收拾碗筷,林心阳想帮忙,但她摇头:“我来吧。你累了,去沙发上休息。”


    林心阳确实累了。连续多日的调查、追捕、营救,加上刚才的情绪消耗,让她几乎一沾沙发就昏昏欲睡。但她强撑着,直到谢思柔收拾完厨房,走过来。


    “睡一会儿吧。”谢思柔说,“我没事了。”


    “我陪你……”


    “不用。”谢思柔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抱起一个靠枕,“我就在这里。你睡吧。”


    林心阳还想说什么,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陷入沉睡。


    谢思柔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卸下将军的威严,林心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皱的,像是习惯了警惕。


    这段时间,一直是这个女人在保护她,支持她,即使在她最崩溃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谢思柔想起隧道外林心阳拉着她逃跑,想起飞机上林心阳沉默的陪伴,想起刚才那个拥抱。


    她轻轻起身,拿了条毯子盖在林心阳身上。动作很轻,但林心阳还是醒了。


    “抱歉,吵到你了。”谢思柔说。


    林心阳摇摇头,坐起身:“几点了?”


    “晚上九点。”谢思柔在沙发另一端重新坐下,“你继续睡吧,我守夜。”


    “一起睡吧。”林心阳说,然后意识到这话可能有歧义,补充道,“我是说,你也需要休息。我可以睡客房……”


    “就这里吧。”谢思柔打断她,“我不想一个人睡卧室。”


    她们在长沙发上各自躺下一端,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林心阳。”谢思柔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心阳在黑暗中微笑:“不用谢。”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沉重,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两个身心俱疲的女人,在这间充满回忆又充满伤痛的房子里,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


    窗内,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互相取暖。


    而千里之外的医疗基地里,病床上的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顾俊枫的温柔,没有陈浩的锐利,没有教授的算计,而是一种全新的、难以定义的东西。


    他抬起被束缚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轻声说:“开始吧。”


    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对自己。


    涅槃计划,第二阶段,正式启动。


    而这次,猎手和猎物的界限,将彻底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