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从灰色切回现实。


    林越摘下神经接口头盔，空气里有股陈旧电子设备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至少真实。


    他看了一眼时间：14:15。会面结束，交易完成。


    现在，他手里有了监控节点分布图，但也背上了老枪的“分阶段债务”。这感觉，像是在暗网上办了张信用卡，额度未知，还款条款模糊，而催收方随时可能找上门。


    “得给自己上个‘三重保险’了。”林越想。


    回到公民服务中心宿舍后，他锁好门，坐在床上，开始系统性地构建伪装体系。


    在龙语世界，他学会了基本生存法则；在这个数据透明的世界，他需要的是“身份管理法则”。核心原则是：永远不能让系统（或任何人）看到完整的你。


    他把伪装体系分成三层：


    第一层：表面身份（林越，临时公民，信息筛选师学徒）


    这一层是给系统看的。要符合“努力转正的好公民”形象，行为模式必须稳定、可预测、符合规范。


    优化方案：


    1.工作表现：筛选任务准确率维持在93%-95%之间，既不过高（引起注意），也不过低（影响转正）。


    2.社会活动：每周参与一次“社区数据清理”志愿活动，每次时长30-40分钟，提升社会适应性分数。


    3.数据消费：神经接口日常使用记录要“正常”——每天浏览30-60分钟公开新闻、科技资讯、娱乐内容（比例7:2:1），偶尔搜索生活技巧，绝不碰敏感话题。


    4.生理指标：维持规律的作息、饮食、运动（即使只是宿舍里的基础拉伸），让健康数据看起来稳定。


    “这表面身份，就像简历上那些‘熟练掌握Office办公软件’——大家都写，写了也没人细究，但没写就显得你不够‘专业’。”林越内心吐槽，“不过我的‘Office’是监控系统，一不小心就会自动生成‘辞退通知书’。”


    第二层：灰色身份（墨客，匿名数据层探索者）


    这一层是给老枪（以及未来可能接触的其他灰色地带人物）看的。要展现价值，但隐藏真实动机。


    构建要点：


    1.行为模板：使用“谨慎的研究员”模板——查询时注重数据来源验证，多次确认安全性，行动前必做风险评估。


    2.专业领域：聚焦“系统监控机制分析”和“数据流异常检测”，这是老枪感兴趣的方向，也符合他的信息筛选师身份背景。


    3.交流风格：简洁、专业、略带距离感。不过度分享个人信息，不表达强烈情绪，保持“技术合作者”的定位。


    4.工具准备：老枪提供的流量伪装、痕迹擦除工具要熟练掌握，同时自己也要寻找备用工具（通过匿名数据层交易获取）。


    “灰色身份就像在游戏里开小号。”林越想，“大号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小号是‘专挖系统漏洞的技术流’。两个号不能有任何关联，登录IP、操作习惯、交流对象都要完全隔离——否则就是‘封号双杀’大礼包。”


    第三层：应急身份（未命名，极端情况使用）


    这一层是保命用的。只有在表面身份和灰色身份都面临暴露风险时才会激活。


    设计原则：


    1.完全离线：不使用神经接口，不接入任何公共网络，物理隔绝。


    2.现金交易：储备一定量的实体货币（数据币有兑换记录，现金更难追踪）。


    3.安全屋：寻找至少两个可以短期藏身的地点，避开主要监控区域。


    4.撤离路线：规划多条从工作地点、宿舍、常去区域撤离的路线，并实地走过一遍。


    5.身份切换包：准备一套可以快速改变外貌的简单道具（帽子、眼镜、外套），以及一套备用身份文件（伪造，但质量要高）。


    “应急身份就像电脑里的‘安全模式’。”林越分析，“平时用不到，但系统崩溃时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且进入安全模式后，很多功能用不了——就像我如果启用了应急身份，就得放弃神经接口的大部分便利，回归原始生存状态。”


    三层架构建立完成后，林越开始细化执行计划。


    首先是表面身份的优化。他花了半小时调整了神经接口的个人设置：增加了几个“正常”的兴趣标签（园艺、基础编程、古典音乐），设置了每日数据消费提醒，还订阅了两个公民教育频道。


    “这感觉，像在给自己的人物卡加点。”林越看着设置界面，“力量（工作能力）、敏捷（社会适应性）、智力（知识储备）……可惜没有‘幸运’属性可以加，不然我全点上。”


    然后是灰色身份的工具准备。他测试了老枪提供的几个新工具：数据包加密器、IP跳转模拟器、行为模式混淆器。每个工具都运行正常，但林越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工具的运行日志都会自动上传到某个加密地址。


    “老枪留了后门。”林越并不意外，“就像免费软件里的用户行为跟踪——你可以用，但开发者想知道你怎么用。好在这些工具本身没问题，只是需要额外处理一下日志。”


    他用自己编写的简单脚本覆盖了日志上传功能，改为本地加密存储。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至少能防止老枪实时监控他的每一次灰色活动。


    “这算不算‘用魔法打败魔法’？”林越内心吐槽，“用代码对抗代码，用监控反制监控。现代社会的生存技能树，真是越来越歪了。”


    最后是应急身份的物资储备。林越去了第七区的几个二手市场，用现金购买了：


    ?一顶普通的鸭舌帽（黑色）


    ?一副平光眼镜（无度数）


    ?一件可以反穿的外套（一面灰色，一面深蓝）


    ?一个小型防水包（能装下必需品）


    ?三天的压缩食品和水


    总花费：120数据币（现金）。


    “120数据币，够我吃十天合成营养餐了。”林越看着手里的应急包，心里计算，“但现在换来的可能是关键时候的24小时逃生窗口。这投资回报率，比大多数理财产品都高——前提是你真的用得上。”


    物资准备好后，他找到了两个潜在的安全屋：


    1.第七区边缘的一座废弃数据中转站：建筑结构完整，入口隐蔽，内部有多个隔间。缺点是离主城区远，交通不便。


    2.黑水酒吧后巷的一个储物间：老板同意在“特殊情况下”短期租用（价格未谈）。优点是位置在0%监控区边缘，相对安全。缺点是依赖酒吧老板的善意，不稳定。


    “选择一像是买了份长期保险，缴费高但保障全面；选择二像是找了个月付的合租房，便宜但随时可能被房东赶出去。”林越权衡后，决定两个都保留，“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虽然这意味着我得准备双份的‘应急资金’。”


    三层伪装体系构建完成时，已经是第五天晚上。


    林越靠在宿舍床上，看着自己整理出来的体系图。表面、灰色、应急，三层之间用虚线隔开，标注了切换条件和风险等级。


    “这架构设计，堪比公司里的微服务系统。”他内心吐槽，“每个服务独立运行，通过API（我的大脑）通信，负载均衡（时间分配），故障隔离（一层暴露不影响其他）。就差写个技术文档，然后开个评审会了。”


    但他知道，架构只是纸上谈兵。真正的考验是执行。


    而第一次考验，就在明天。


    第五天的工作相对平静。


    林越按照表面身份优化计划，认真执行筛选任务，准确率维持在93%。下班后，他参与了半小时的“社区数据清理”志愿活动——在公共数据库里标记了37条垃圾信息。系统记录显示，“社会适应性”分数上升了2点。


    表面一切正常。


    但在这正常的表层之下，灰色身份的活动开始了。


    晚上八点，林越在宿舍里启动灰色身份工具包。他选择了“谨慎的研究员”行为模板，生成临时身份标识，接入匿名数据层。


    目标：测试监控节点分布图的准确性。


    他选择了分布图上标注为“绿色”（相对安全）的区域——第七区东部的一个数据交换节点。按照老枪提供的规避方法，他使用流量伪装工具，将查询伪装成系统维护流量。


    查询内容很简单：公开的城市能耗数据，低敏感度。


    访问过程顺利，没有触发警报。


    “测试很顺利，顺利得让人不安。”林越内心吐槽，“就像考试时发现所有题都会，反而怀疑是不是拿错了试卷。”


    他接着测试“黄色”（中风险）区域——第七区中部的一个生物识别监控节点。这次查询的是公民健康数据统计（匿名聚合版），敏感度中等。


    访问过程稍有延迟，但依然没有警报。


    林越记下测试结果：分布图准确率至少在90%以上。老枪提供的信息质量很高。


    但他没有测试“红色”（高风险）区域。太危险，现在不是时候。


    测试完成后，林越开始调查另一个线索：认知异常节点与“数字遗民再教育系统”的关联。


    昨天在监控节点分布图上，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认知异常节点的三个坐标中，有一个靠近“数字遗民再教育中心”的数据接口。老枪在图上标注了关联度：67%。


    这意味着什么？


    林越通过灰色身份，小心地查询数字遗民再教育系统的公开信息。


    系统描述很官方：“为离线公民提供社会适应性再教育，帮助其重新融入数据透明化社会。”


    但实际过程，林越在归档库亲眼见过——那是意识格式化，人格抹除。


    他查询了再教育系统的统计数据：年度处理人数、成功率、重返社会率。


    数据看起来“很好”：年度处理约5000人，成功率85%，重返社会率72%。


    但林越注意到了异常：这些数据没有细分。没有按年龄、性别、职业、离线原因等分类。只有一个笼统的总数。


    “数字遗民再教育，听起来像‘成人高考速成班’，实际上是‘人格格式化流水线’。”林越看着那些光鲜的数据，心里冷笑，“这宣传文案涉嫌虚假广告，应该罚款——虽然罚款也是交给系统，相当于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他继续深入，发现了更隐秘的信息：再教育系统有一个“特殊处理”分类，占比约15%。这个分类的数据完全保密，连基本统计都没有。


    特殊处理的对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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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保密？


    林越想起名单上那个备注：“C-03：数字遗民（再教育中），威胁度48%，状态：意识格式化进度73%”。


    异常数据模式威胁度高的人，会被送入再教育系统？作为“特殊处理”对象？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处境就更危险了。不仅可能被系统收编为研究工具，还可能被强制“再教育”——意识格式化。


    这个发现让林越背脊发凉。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老枪的兴趣点：老枪明显在调查认知异常相关的秘密，而且对再教育系统特别关注。


    “老枪这么关心认知异常，该不会是想开个‘史前基因主题公园’吧？”黑色幽默的念头又冒出来，“门票用数据币支付，VIP套餐送一次‘基因激活体验’。”


    “或者……他其实是个‘基因考古学家’，专门挖别人DNA里的‘黑历史’，然后做成NFT卖钱？”


    玩笑归玩笑，林越知道老枪的动机肯定更复杂、更危险。但他现在需要老枪的资源，所以只能合作，同时保持警惕。


    晚上十点，林越结束了灰色身份的活动。


    今天收获：


    1.验证了监控节点分布图的准确性。


    2.发现了认知异常节点与数字遗民再教育系统的潜在关联。


    3.对老枪的动机有了更多猜测。


    但就在他准备退出时，意外发生了。


    神经接口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次级数据异常来源：匿名数据层查询记录


    异常类型：查询模式与公民行为档案不符


    状态：已标记，待分析


    次级警报。不是紧急警报，但会被系统记录。


    林越心里一紧。他立刻启动应急处理程序：使用老枪提供的痕迹擦除工具，尝试清除查询记录。


    工具运行了三秒，然后提示：


    清除完成（部分）


    警告：底层痕迹无法完全清除，建议避免后续查询


    “次级警报响了，老枪三秒内搞定。这响应速度，比外卖平台的‘准时宝’还靠谱。”林越想起老枪之前处理警报的快速，现在自己操作才发现难度。


    但他也意识到：“不过，警报能处理，说明问题还存在。就像用透明胶带粘碎掉的屏幕，看着能用，实则脆弱。”


    他退出匿名数据层，回到现实。


    今晚不能再活动了。系统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异常，只是还没触发深度扫描。


    林越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行动。


    漏洞在哪里？可能是查询数字遗民再教育系统时触发了某个监控机制。或者，他的行为模式虽然伪装了，但与表面身份的“林越”差异太大，被系统检测到了不一致。


    他需要更谨慎。或者……需要更好的伪装工具。


    这时，他收到了老枪的消息。


    不是通过常规渠道，而是通过三层伪装架构中的应急通讯通道——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加密路径。


    消息很短：


    检测到你的次级警报。查询了敏感话题？建议暂停活动24小时。系统在调整监控策略。另外：黑水酒吧的0%监控区可能是早期系统漏洞遗留，不是特权。调查一下。——老枪


    然后，在老枪消息的最后，林越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老枪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像是被打断了。


    消息追加了一行，但只有半句：


    第三方介入，我……


    然后通讯被强制切断。


    林越盯着那半句话，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第三方介入？谁？系统？还是其他势力？


    老枪的通讯被切断了，说明对方技术能力很强，或者……有更高权限。


    更让他不安的是：黑水酒吧的0%监控区是系统漏洞遗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黑水酒吧可能不是拥有特权，而是卡在了系统的某个bug里。这个bug可能随时被修复，也可能……被其他势力利用。


    “黑水酒吧的0%监控区，像系统更新时漏掉的补丁。”林越分析，“开发人员写了个‘//TODO：这里需要监控’，然后这个TODO一待就是十年。早期漏洞遗留……这说明再完美的系统，也有‘祖传代码’问题。程序员穿越千年都要面对的技术债，真是行业诅咒。”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第三方势力介入。老枪通讯中断。黑水酒吧的秘密。认知异常与再教育系统的关联。


    这些线索像拼图碎片，但林越还缺关键几块。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身体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


    “第三方势力？该不会是‘系统的系统’吧？”他内心吐槽，“我这是掉进了监控社会的俄罗斯套娃里？”


    但他知道，答案不会自动浮现。他需要继续调查，继续伪装，继续……在这个裸奔的时代，穿好他的三层马甲。


    林越闭上眼睛。


    “明天再想吧，现在脑子需要‘系统更新睡眠补丁’。希望别做噩梦，最好是梦到不用写报告的和平世界。”


    在意识沉入睡眠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左手腕。


    两道红痕，在昏暗的房间里，依然鲜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