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江淮年是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度过的。


    他本来想睡地上,但小孩从角落那堆破烂里翻出一条草席扔给了他,语气硬邦邦地说:“铺地上。潮。”


    江淮年看着那条草席,又看看小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点想笑,这小孩,明明自己过得这么惨,还知道关心别人。


    “谢了。”他接过草席,铺在火塘边不远的地方。草席很薄,地面又硬又凉,硌得慌。不过对于异能者来说,这点不适不算什么。他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低矮发黑的屋顶。


    火塘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屋子里只有一点从破败的窗户纸缝隙漏进来的月光。


    旁边木板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还有轻微的咳嗽声。那孩子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呼吸声有些重。


    江淮年侧过身,面朝着床的方向。黑暗中,他能隐约看到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轮廓,格外可怜。


    “喂,小孩。”他轻声开口。


    床上的动静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闷闷的声音:“干嘛?”


    “冷吗?”江淮年问。这屋子太破了,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不冷。”


    “嘴硬。”江淮年坐起身,把自己盖着的外套扯下来。他起身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把外套盖在那孩子身上。


    小孩猛地僵住,下意识地想推开:“不用……”


    “盖着。”江淮年按住他的手,“我火力旺,不怕冷。你瘦得跟猴似的,冻病了还得我照顾。”


    小孩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江淮年皱了皱眉,干脆握住他的手,掌心冰系异能微微流转,将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的热量传递过去。他的冰火异能是被压制了,但基础的体温调节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小孩的手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去了。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一种陌生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让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睡吧。”江淮年松开手,替他掖了掖外套的边角,“明天哥给你弄点好吃的。”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草席上躺下,没再说话。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过了很久,床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那一夜,江淮年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的最后,是小孩那双死寂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勾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屋子中央的火塘重新燃了起来,上面架着个小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散发出浓郁的咸鲜气味。


    小孩正坐在火塘边,拿着一根树枝搅动着锅里的东西。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了江淮年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着锅里的食物,语气依旧冷淡:“醒了就起来吃饭。”


    江淮年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睡了一晚上硬地板,浑身都疼。他凑过去,探头往锅里看。


    锅里煮的是一锅糊糊,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里面有切碎的肉干、野菜,还有一些白色的块状物,闻起来倒是挺香。


    “这是什么?”江淮年好奇地问。


    “粥。”小孩盛了一碗递给他。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缺口,洗得还挺干净。


    江淮年接过碗,也不嫌烫,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咸淡适中,肉干的咸香和野菜的清新混合在一起,热乎乎地滑下喉咙,暖胃又暖心。


    “可以啊小孩,”江淮年眼睛一亮,“手艺不错。”


    小孩没理他,低头小口喝着自己碗里的粥,耳根悄悄红了。


    吃完饭,江淮年主动承担了洗碗的活儿。他一边洗,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喂,小孩,”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向正在收拾柴火的小孩,“这镇子上,哪儿能买到吃的用的?我身上还有点钱,去买点东西。”


    小孩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眼神有些奇怪:“外乡人的钱,在这里没用。”


    “为什么?”


    “镇民不收外乡人的东西,也不卖东西给外乡人,他们认为外乡人会带来灾祸。”


    江淮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封建迷信。”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钱包。里面还有几张红票子和一些零钱。“那你们平时用什么交易?以物易物?”


    “嗯。”小孩点头,“用猎物、草药、或者手工品换粮食和盐。”


    江淮年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钱包塞回口袋。行吧,入乡随俗。


    “哪儿能打到猎物?或者采到草药?”江淮年活动了一下手腕,异能受限,但他身体素质还在,打个猎应该没问题。


    小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后山有野兽,也有草药。但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嘿,瞧不起谁呢?”江淮年挑眉,“哥当年……呃,算了。反正哥肯定没问题。”


    小孩没说话,默默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背篓,里面放着几把生锈的柴刀和小锄头。他拿起一把相对完好的柴刀别在腰后,又递给江淮年一把:“走吧。”


    “去哪?”


    “后山。”小孩背上背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要打猎吗?”


    江淮年看着他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接过柴刀,掂了掂,跟了上去:“行,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哥的厉害。”


    时停镇的后山,树木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空气清新,这里和普通的山林没什么区别。


    小孩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在灌木丛中穿梭自如。


    “喂,小孩,你经常来这儿?”江淮年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问。


    “嗯。”小孩头也不回,“不来会饿死。”


    江淮年看着他那瘦小的背影,心里有点酸,这么小的孩子,为了生存,每天都要在这种可能有野兽出没的地方奔波……


    “以后不用了。”江淮年忽然说。


    小孩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以后,有哥在。”江淮年三两步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伸手揉了揉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哥养你。”


    小孩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拍开江淮年的手,脸颊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养!少动手动脚!”


    说完,他加快脚步,小跑着往前冲,背影透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


    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孩,真可爱。


    那天上午,江淮年充分展示了他作为异能者和资深野外求生专家(自封)的实力。


    他找了块尖锐的石头,用最原始的方法轻松砸晕了一只出来觅食的野兔。凭着之前在静园跟着宋听澜学的点植物草药知识,挖到了一些能吃的野菜和菌菇。


    小孩全程没怎么说话,看着江淮年动作利落地处理猎物,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回去的路上,江淮年一手拎着肥硕的野兔,一手拎着一大捆野菜,嘴里叼着根草茎,走路带风,得意洋洋。


    “怎么样?哥厉害吧?”


    小孩跟在他身后,背篓里装满了菌菇和草药,闻言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语气依旧淡淡的:“还行。”


    江淮年顿时更得意了。


    回到镇上,小孩带着江淮年去了镇子边缘的一户人家。那家门口晒着很多兽皮和草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坐在门口晒太阳。


    小孩从背篓里拿出几株品相不错的草药,又指了指江淮年手里的野兔,用方言和老婆婆说了几句。老婆婆眯着眼看了看,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起身,从屋里拿出半袋糙米,一小罐盐,还有一块风干的腊肉。


    交易完成,小孩把东西装进背篓,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拉着江淮年走了。


    回去的路上,江淮年忍不住问:“那婆婆肯跟你交易?你不是……那个什么吗?”他记得那些少年骂他灾星。


    小孩脚步不停:“李婆婆眼睛不好,耳朵也背。她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经常给她送草药。”


    江淮年看着他那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堵得慌。这孩子,为了生存,活得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卑微。


    回到破屋,江淮年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小孩,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人间美味。”他信心满满地把兔子剥皮洗净,又把野菜和菌菇洗干净,切碎。虽然只有一口破铁锅和几副粗糙的碗筷,但这难不倒他。之前旧书店过的那几年,江妤的饭也都是他负责做,后来在静园的时候,他经常偷偷溜去后山烤野味给江妤和沈言他们打牙祭,而且手艺可是得到过静园厨神宋听澜和静园食神顾肆的认证的。


    他熟练地生火,把兔肉抹上盐,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肥嫩的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进火堆,爆起一小簇火花,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小孩坐在火塘边,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得金黄焦脆的兔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江淮年看着他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撕下一条烤得最好的兔腿,递过去:“尝尝。”


    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慢点吃,”江淮年笑着又给他盛了碗野菜菌菇汤,“喝点汤,别噎着。”


    小孩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热气氤氲中,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顿饭,是小孩有记忆以来,吃得最饱、最香的一顿。不仅有肉,有菜,还有热乎乎的汤。那个红头发的少年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停地给他夹肉,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他听不懂的话,讲一些他听不懂的故事。


    那些名字很陌生,那些事情也很遥远,但少年说话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还有看着他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宠溺的笑意,让他冰冷了很久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暖的,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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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吃完饭,江淮年把剩下的兔肉用树叶包好,挂在通风处。又用换来的糙米煮了一锅粥,留着晚上吃。他把那间破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干净整洁了许多,最后用剩下的布条把漏风的窗户堵了堵。


    忙活完,天已经黑了。两人围坐在火塘边,火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江淮年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小孩,火光给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暖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喂,小孩,”江淮年开口,“咱们都住一起了,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小孩’吧?你总得有个名字。”


    小孩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要不……”江淮年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我给你起个名字?”


    小孩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随便。”


    江淮年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又强装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故作严肃:“起名字可是大事,得好好想想。姓嘛……跟我姓江,怎么样?”


    小孩没抬头,耳朵尖悄悄竖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江淮年心里乐开了花,继续逗他:“名呢……叫什么呢?江大?江二?江狗蛋?”


    小孩猛地抬起头,怒视着他,脸颊气鼓鼓的:“你!”


    “哈哈哈,开玩笑的。”江淮年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炸毛前收回手,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温柔,“叫绪吧。江绪。”


    “绪?”小孩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茫然。


    “嗯。”江淮年看着他,火光在他异色的眼眸里跳跃,像两颗璀璨的星辰,“绪,丝端也。是线头,是开端。我希望你的生命,能从遇见我开始有一个好的开端。以后的日子,就像抽丝剥茧一样,越来越好,越来越顺。”


    “而且,绪和续同音。我们就,继续这段缘分。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好不好?”


    小孩愣住了,他看着江淮年,心里又酸又胀,还有种滚烫的热流涌上来,冲得他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喂,怎么了?”江淮年吓了一跳,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名字,或者被自己说哭了,顿时手忙脚乱,“不喜欢咱们换一个?江小鱼?江小喵?江……”


    “就这个。”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


    “啊?”


    “我说,就这个。”江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他抿了抿唇,努力想做出冷淡的样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江绪。我喜欢。”


    江淮年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一软。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那点湿意。


    “好,江绪。以后,请多指教了,弟弟。”


    火光噼啪作响,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温暖而亲密。


    从那天起,江淮年就在这间破屋里住了下来。江绪嘴上依旧没什么好话,总是嫌弃他“笨手笨脚”、“吵死了”,不过江淮年发现,这孩子其实很好哄。给他做顿好吃的,他就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给他个小玩意儿,他会偷偷藏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揉他的脑袋,他还是会躲,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浑身是刺。


    江淮年出去探路的时候,江绪就站在门口等他回来,被发现了就嘴硬说“怕你死在外面没人收尸”。江淮年晚上睡得不舒服翻身时,他就悄悄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盖在他身上。江淮年念叨静园那些事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还会笨拙地安慰两句。


    江淮年觉得,捡到这个弟弟,是他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幸运了。


    这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坐在火塘边烤火。江绪手里拿着江淮年给他做的布偶兔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兔耳朵,火光映得他小脸红扑扑的。


    “喂,江淮年。”他忽然开口。


    “叫哥。”江淮年正在削一根木棍,头也不抬地说。


    江绪撇撇嘴,没理他,继续说:“你真的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江淮年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怎么?嫌我烦了,想赶我走了?”


    “谁嫌你烦了!”江绪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些,随即又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是怕……怕你家里人担心。”


    江淮年看着他低垂的脑袋,轻轻笑了笑,他放下木棍,坐到江绪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放心,我想了一堆办法,最后确定我是不能自己走出去了,但他们肯定会找到我的。”他揉了揉江绪的头发,语气轻松,“再说了,我走的话,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抓兔子?谁给你当靠山,教训那些欺负你的小屁孩?”


    江绪靠在他怀里,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少年的胸膛很温暖,心跳沉稳有力,让他莫名地安心。他抿了抿唇,嘴角悄悄弯起。


    “那你……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江淮年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哥不会丢下你的。”


    火光照耀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温馨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