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宋听澜端着药膳敲响了季安的房门。


    彼时季安正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花园捡来的形状奇特的鹅卵石。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洒进来,在他的发梢跳跃。听到敲门声,他懒懒地抬了抬眼,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那块鹅卵石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幻光,随即隐没。


    “请进。”


    门开了。宋听澜站在门口,脸上还是温和得体的微笑。他手里托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药汤。


    宋听澜走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这是调理身体的药膳。你之前能量透支,又长途跋涉,需要固本培元。趁热喝效果最好。”


    季安没动,只是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听澜:“宋师兄,你对我真好。静园的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宋听澜笑容不变,声音温和:“你是客人,又是淮年和沈言的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朋友?江淮年确实是个好人,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沈言嘛……嘴硬心软,也挺有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宋听澜脸上,话锋一转,“不过宋师兄,你好像不太一样。”


    宋听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哦?哪里不一样?”


    “你太完美了。”季安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脾气好,医术好,厨艺也好,对谁都笑眯眯的,从不生气。上次陆时忆把你晒的草药打翻了,你也没骂他,还安慰他说没关系。世界上真有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宋听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时忆性子急,不是故意的。草药翻了可以再晒,为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当。”


    “是吗?”季安眨了眨眼,“可我听说,上次有人想偷凝露草,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捆在城外的树上,嘴里塞满了苦艾,身上还写了小偷两个字。那手法,干净利落,一点痕迹都没留。宋师兄,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窗帘。


    宋听澜看着季安,季安也看着他。少年脸上依旧是那副纯良无害的表情,眼眸清澈见底,好像真的只是在好奇一个八卦。


    几秒后,宋听澜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还有这种事?我倒没听说。可能是哪个路见不平的义士吧。凝露草虽然不算名贵,但也是静园的药草,外人随意采摘确实不妥。”


    滴水不漏。


    季安在心里撇了撇嘴。


    他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那碗药膳,鼻子动了动:“好香啊。宋师兄,这里面都放了什么?闻起来好像有当归、黄芪……还有一味……唔,带着点清凉气的,是薄荷吗?不对,薄荷没这么淡的甜香……”


    宋听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季安说的前两味没错,最后那味带着清凉甜香的宁神花气味极其细微,混合在其他草药中几乎难以分辨。这小子,不仅对幻术敏感,对药物气味也这么敏锐?


    “是宁神花,你对药材很了解?”


    “略懂一点。”季安谦虚地说,伸手端起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动作自然地用勺子轻轻搅动,药汤在白瓷碗里荡开涟漪,“以前流浪的时候,生过几次病,自己找些草药吃,久病成医嘛。”他舀起一勺,看着宋听澜,又问:“宋师兄,这药里没加什么特别的东西吧?比如让人说实话的吐真剂?或者让人乖乖听话的傀儡草?”


    他问得随意,那双清澈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宋听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宋听澜脸上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玩味和探究。


    “季安弟弟说笑了,你是静园的客人,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这只是一碗普通调理身体的药膳。”


    季安与他对视两秒,弯起眼睛笑了:“我就知道宋师兄是好人!”说完,他不再犹豫,仰头将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


    药汁温热,有点草药的微苦,回味又有宁神花的淡淡清甜。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热流缓缓滋养着经脉,之前因能量透支和长途跋涉带来的隐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季安放下碗,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药渍,满足地眯起眼:“好喝。宋师兄手艺真好。”


    宋听澜看着他把药喝完,眼底那丝玩味更深了些。他接过空碗,温声道:“喜欢就好。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我给你送过来。”


    “那多麻烦宋师兄。”季安乖巧地说。


    “不麻烦。”宋听澜笑了笑,拿起托盘,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对了,季安弟弟。别墅后山的药圃里,种了些有趣的草药。有些看着漂亮,却带剧毒;有些其貌不扬,却能救命。下次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不过有些地方,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毕竟,安全第一。”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阳光和微风。


    季安脸上的乖巧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就迅速消失。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细丝,那是刚才搅动药汤时,从碗沿粘下来的。


    他将细丝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宁神花……还有极其微量的千引,无色无味,单独使用无害,若与幻梦草的粉末混合就会让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说出心底最深的秘密。啧,宋师兄,你这试探,也太含蓄了点。”


    他指尖一弹,那根银色细丝无声地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季安重新窝回软榻,拿起那块鹅卵石把玩,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玩具的猫,“这样才有趣嘛,比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蠢货有意思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安似乎对宋听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不再满足于偶尔的语言试探,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宋听澜周围,用那种纯良无害的外表和看似天真的问题,一次次试图掀开宋听澜那层完美的温和伪装。


    而宋听澜面对季安这只狡猾又敏锐的小狐狸,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兴致。


    这天下午,宋听澜在药房处理药材。药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各种新鲜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架子上。宋听澜挽着袖子,用一把小巧的银刀仔细地切割一株碧玉草。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叶脉,切口平滑。季安悄无声息地溜达进来,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摘的红彤彤的野果,一边啃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宋师兄,你在做什么呀?”他凑到桌边,探头看着那株碧玉草。


    宋听澜动作不停,声音温和:“处理碧玉草。它的汁液是制作回春散的主药之一,但叶脉中含有微毒,处理时需要格外小心,不能弄破。”


    “哦……”季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在药房里扫视,最后落在墙角一个用黑布罩着的笼子上。笼子里似乎关着什么东西,偶尔发出类似老鼠叫的“吱吱”声。


    “宋师兄,那是什么?”季安指着笼子,一脸天真地问,“是你养的小宠物吗?怎么用黑布罩着?”


    宋听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银刀,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微笑道:“那是寻香鼠,一种对特殊气味很敏感的小东西。不过它胆子小,怕光,所以罩着。”


    “寻香鼠?”季安眼睛一亮,“我听说过!据说它能找到深埋地下几十米的稀有药材!宋师兄,能让我看看吗?”


    宋听澜看着季安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笑着点点头:“可以。不过它确实怕生,你动作轻点。”


    季安立刻放下啃了一半的野果,擦了擦手,轻手轻脚地走到笼子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黑布一角。


    笼子里关着一只皮毛灰扑扑的小动物。它有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鼻子粉嫩,不停地耸动着。见到光,它立刻缩到笼子角落,警惕地看着季安。


    季安看着它,若有所思。他伸出手指,隔着笼子轻轻点了点,用那种哄小孩似的语气说:“别怕别怕,我不伤害你。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舒服?肚子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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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笼子里的寻香鼠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再瑟缩,两只前爪抱着肚子,发出更急促的“吱吱”声,大眼睛里流露出痛苦神色。


    宋听澜站在季安身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季安转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宋听澜:“宋师兄,它好像真的肚子疼。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要不要给它吃点药?”


    宋听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温和:“它最近消化不太好,我正准备给它配点助消化的药草。”


    “是吗?”季安眨眨眼,“可我听说,寻香鼠如果误食了幻梦草的粉末,也会出现类似肚子疼的症状哦。因为幻梦草的气味会让它产生幻觉,以为自己中毒了,其实是神经性的假性疼痛。宋师兄,你该不会不小心把幻梦草掉进它的食盆里了吧?”


    药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笼子里的寻香鼠还在“吱吱”叫着。


    宋听澜看着季安。季安也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我只是关心小动物”的纯良表情,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终于抓住了猎物尾巴的小狐狸。


    几秒后,宋听澜轻轻笑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季安弟弟果然见多识广。没错,我确实在用它测试幻梦草粉末的剂量和效果。毕竟,这种能影响精神的草药,用在人身上之前,总得先找个‘志愿者’试试,对吧?”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季安愣了一下。


    宋听澜走到笼子边,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些淡黄色的粉末。他捏起一小撮,撒进笼子里的食盆。寻香鼠立刻停止叫唤,凑过去嗅了嗅,然后欢快地吃了起来,很快就不再抱着肚子,满足地舔着爪子。


    “看,解药。”宋听澜拍拍手,转头看季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不过,季安,你是怎么知道幻梦草和寻香鼠的关系的?这种冷门的知识,连很多老药师都不清楚。”


    季安迅速收敛了那一瞬间的愣神,重新挂上纯良的笑容:“书上看的呀。我以前捡到过一本破破烂烂的《奇珍异兽录》,里面正好有写。宋师兄也看过那本书吗?”


    “《奇珍异兽录》……那本书啊……确实有趣。不过,我记得那本书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上面记载的,正好是关于如何辨别幻术伪装的小技巧。季安弟弟,你看到那一页了吗?”


    季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过那本书,也记得最后一页被撕了。宋听澜怎么会知道?那本书明明是他小时候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的!


    看着季安难得吃瘪的表情,宋听澜心情似乎很好。


    他不再追问,转身回到桌案前,继续处理那株碧玉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好了,药房重地,气味杂乱,待久了对你身体恢复不好。季安弟弟,你还是去花园晒晒太阳吧。今天的药膳,我会准时送去。”


    季安站在原地,看着宋听澜专注侧脸,咬了咬牙。第一次,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他感觉自己落了下风。


    他并没有气馁,更加兴奋了。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比单方面的碾压有意思多了。


    “好啊。”季安重新扬起笑容,声音清亮,“那我就不打扰宋师兄了。不过……宋师兄,下次要是再想试探我,可以直接问哦。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告诉你了呢?”


    说完,他不等宋听澜回答,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了。


    宋听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头失笑。他放下银刀,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根发丝。


    那是刚才季安凑近看碧玉草时他不动声色地从季安肩头沾下来的。


    宋听澜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发丝,对着光仔细观察。发丝在阳光下呈现出漂亮的亚麻金色,看起来和普通少年的头发没什么两样。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捻动,“季安……你到底是什么人?仅仅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流浪幻术师,还是别的什么?”


    药房里,药香浓郁,一切如常,只是宋听澜对季安的兴趣,好像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