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口，乌烟瘴气。


    三辆印着工商稽查字样的侧三轮摩托堵在大门正中央，后面跟着一辆面包车，车门拉开，跳下来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为首的一个男人，穿着制服大盖帽歪戴着，腋下夹着个黑皮包，满脸横肉，正是那个被金大牙喂饱了的王科长。


    “封了！都给我封了！”


    王科长大手一挥，唾沫星子横飞，“接到群众举报，这黑心工厂生产垃圾食品，毒害青少年！给我严查！”


    几个穿着制服的跟班立马掏出封条，就要往大铁门上贴。


    陈峰带着几个保安堵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同志，这是误会！我们手续齐全卫生达标，你们不能乱来！”


    “手续？我看是假证吧！”王科长冷笑一声，推了一把陈峰，“起开！敢阻碍执法？信不信连你一起抓！”


    闪光灯“咔咔”作响。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镜头怼着陈峰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猛拍。


    “这就是无良商家！”


    “暴力抗法！”


    人群外围，金大牙坐在吉普车里嘴里叼着烟，看着这一幕，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跟老子斗？玩不死你！”


    办公室内。


    姜如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闹剧，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姜姐，大刘他们快顶不住了。”


    新来的文员小姑娘吓得快哭了，“他们要强闯，说是要扣押设备。”


    姜如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口红，对着镜子补了个妆。


    烈焰红唇，气场全开。


    “慌什么。”


    姜如云盖上口红盖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有人免费上门给咱们做宣传，高兴还来不及。”


    “啊？”小姑娘懵了。


    “通知大刘。”姜如云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大门打开。”


    “全部打开。”


    “让记者让群众还有那位王科长，都进来。”


    楼下。


    正在推搡的王科长突然感觉手上一空。


    紧闭的大铁门，轰然洞开。


    姜如云踩着高跟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身后跟着两排站得笔直的退伍兵保安，气势如虹地走了出来。


    “王科长是吧？”


    姜如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不用贴封条也不用推搡，姜记的大门向来对朋友敞开，当然对执法者也是。”


    王科长愣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一般这种黑作坊老板，见到工商局的不都该吓得屁滚尿流，或者塞红包求情吗？


    这娘们怎么比他还横？


    “少跟我来这套！”


    王科长回过神，色厉内荏地吼道，“姜如云，有人举报你们产品发霉变质吃坏了肚子，证据确凿，今天必须查封！”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高高举起。


    袋子里是一包拆开的“霸王丝”，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霉斑，看着就让人反胃。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那个袋子。


    “这就是证据。”王科长对着镜头大义凛然，“看看，这就是给孩子们吃的东西，简直丧尽天良。”


    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


    “太恶心了！”


    “奸商啊！”


    陈峰看着那袋东西，脸都白了：“不可能！我们昨天才出厂的货，怎么可能发霉？这是栽赃！”


    “栽赃？这包装袋上印着你们姜记的标，还能有假？”王科长把袋子往陈峰脸上一甩，“还敢狡辩！”


    姜如云伸手，在半空中截住了那个塑料袋。


    她两根手指捏着袋子角，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然后，她笑了。


    笑声清脆，在嘈杂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不知悔改！”王科长怒喝。


    “我笑王科长眼神不太好。”


    姜如云把那个发霉的袋子递到离得最近的一个记者面前，“麻烦给个特写。”


    记者下意识地把镜头怼了上去。


    “王科长，既然你说是我们厂的产品，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姜如云指着包装袋的封口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为什么这个封口，是歪歪扭扭的锯齿状，还有烫焦的痕迹？”


    王科长一愣：“什么锯齿？封口不都是这样的吗？”


    “是吗？”


    姜如云转身，对着身后的车间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记者朋友，既然来了，不如跟我进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工业化生产。”


    “也让王科长开开眼，看看我们姜记的封口，到底长什么样。”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面香和香料味扑面而来，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反而干净得让人不敢下脚。


    白色的地坪漆一尘不染，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发网，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厂房中央那两条庞然大物。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传送带如同流水般运转，机械臂精准地抓取封装，发出富有节奏的“咔哒”声。


    全自动。


    纯机械。


    在这个大部分食品厂还靠人工手包的年代，这种充满科幻感的工业流水线，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刚才还在叫嚣的记者们全都张大了嘴巴，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这是进口设备吧？”一个识货的老记者惊呼，“我在省台的纪录片里见过，德国克朗斯生产线，一条就得好几百万！”


    “几百万？做辣条？”


    “我的天，这哪是黑作坊，这是高科技啊！”


    王科长站在原地，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虽然不懂机械，但这扑面而来的“高级感”是骗不了人的，这跟他想象中苍蝇乱飞、污水横流的地下作坊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科长，看清楚了吗？”


    姜如云走到生产线末端，随手拿起一包刚下线的霸王丝扔给王科长。


    “德国克朗斯全自动真空封口技术，采用的是热压平封，封口处平整如镜，有一道肉眼难辨的防伪暗纹。”


    姜如云指了指王科长手里那个发霉的袋子，眼神轻蔑，“而你手里那个，封口参差不齐，明显是用几十块钱的家用封口机烫出来的，连塑料都烫焦了。”


    “这是假货。”


    姜如云下了定论，声音掷地有声，“有人买了我们的包装袋，装了劣质产品，故意栽赃陷害。”


    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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