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林小膳脑子里“嗡”地一声,不是幻听,是实实在在的“得救了!”三个字在颅内循环播放,自带烟花特效。


    是苏芷晴!真是二师姐!这清冷里压着火气、每个字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的调调,全闲云峰……不,全青云宗找不出第二个!辨识度堪比手机默认铃声。


    挡在前面的几个歪斜影子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林小膳攥着石头的手心全是汗,硌得生疼,但她没松,反而握得更紧,心里默念:“稳住,能赢……虽然我方输出是个战五渣加一个昏迷T,但奶妈来了!还是神奶!”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林边缘。


    枝叶一阵晃动,分开,动作略显粗暴,显然来者心情不太美丽。


    先迈出来的是一只纤尘不染的月白缎面绣鞋,鞋尖缀着颗小小的、润泽的避尘珠——是苏芷晴最喜欢的那双“踏云履”,据说是用南海鲛绡混了月光丝线绣的,贵得要死,她还特意写过一篇《论不同步态对踏云履磨损系数的差异性分析及保养方案优化》的万字报告,被师尊评为“闲得发慌但数据详实,建议申请宗门‘精细化生活管理’课题经费”。林小膳当时看完报告的唯一感想是:学霸的强迫症,连鞋子都不放过。


    然后才是人。


    苏芷晴今天没穿常穿的丹霞峰弟子服,而是一身淡青色素面长裙,外罩同色纱衣,头发用一根简简单单的白玉簪子绾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打扮比平时朴素,但那股子“本姑娘正在思考重要问题闲人勿扰”的冷淡学霸气质,一点没打折,反而因为衣着简单,更显得生人勿近。她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空着手,一步步从林荫里走出来,日光斑驳落在她脸上身上,明明挺柔和的光,硬是让她走出了实验室巡视样品架、随时准备给不合格品贴红牌的肃杀气场。


    她先扫了一眼空地——目光掠过林小膳和她手里那块颇具原始风情的防御性石器(评级:F,观赏性大于实用性),落在旁边被“芭蕉叶绷带”裹得颇具后现代解构主义艺术感的陆谨行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抽了抽。最后,才转向那三个已经僵住的“废料猎人”,眼神像在看培养皿里意外长出来的杂菌,带着点嫌弃和“这得灭菌处理”的考量。


    三个猎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统一的特点是:穿着混杂(兽皮拼接粗布,挂着叮当作响的零碎,像移动的废旧五金店),脸上要么有疤要么脏得看不清眉眼,眼神里透着股长期在边缘地带厮混的油滑和凶狠,气质介于“落魄冒险家”和“拦路抢劫未遂犯”之间。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缺的那只眼睛用块粗糙的皮子遮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疑不定,像计算器突然显示了“ERROR”。


    “天、天衍宗?”独眼汉子喉咙发紧,声音有点变调,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旁边一个矮胖敦实、扛着把缺了口的鬼头刀(刀柄上还缠着褪色的红布条)的同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瞟向溪流下游方向,似乎在估算逃跑路线和游泳速度。


    “哪个山旮旯冒出来的小娘皮,敢管爷爷们的闲事?”第三个猎人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从额角划到嘴角,说话漏风(可能是伤到了腮帮子),胆子似乎最大,也可能是最愣,手里的铁钩子晃了晃,色厉内荏地嚷道,语气像极了游戏里那种台词都没几句的龙套反派,“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儿……绑了卖去挖灵石!”


    “闭嘴!”独眼汉子低吼一声,打断同伴的蠢话。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苏芷晴的打扮、气度,还有她看似空无一物、却隐隐让他感到莫名压力的双手,心里飞快盘算。能在这种规则紊乱的“夹缝地带”边缘混饭吃的,眼力见是保命的本钱。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虽然年轻,但那份从容和隐隐的威压,绝不是什么路过打酱油的散修。天衍宗……那可是附近万里之内排得上号的大宗门!虽然这片林子算是三不管的“规则废弃区”,但真惹上这种地头蛇的嫡系弟子,麻烦就大了,轻则被挂上“不受欢迎访客”黑名单,重则可能被执法队追着屁股后面开罚单。


    可……到嘴的肥肉啊!独眼汉子眼角余光又瞟向地上那两个。男的气息微弱但身上残留的规则波动(那银光虽然隐去,但靠近了还是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像高级香水挥发的后调)绝对不凡,女的怀里紧紧捂着的东西,虽然看不清,但之前罗盘疯狂跳动很可能就跟那玩意儿有关!这两样,随便哪样弄到手,转卖给那些喜欢研究“古规则”和“异界遗物”的疯子修士或者神秘组织,都够他们逍遥好一阵子了!说不定还能换套带独立卫浴的洞府呢!


    贪婪和恐惧在独眼汉子心里激烈打架,场面堪比菜市场抢打折鸡蛋。


    苏芷晴没理会瘦高个的叫嚣,甚至没多看独眼汉子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林小膳惨白却强撑着的脸上,又移到陆谨行身上那些简陋的“植物绷带”和下面渗出的血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有关切(占比约10%),有疑惑(占比30%),但更多的是“你们两个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而且还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无语(占比60%)。


    “小膳,”苏芷晴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对着林小膳时,那冰碴子味儿淡了点,多了点……熟稔的嫌弃?就像导师看到学生交上来一份字迹潦草、还沾着油渍的实验报告。“你手里那石头,是准备给陆师兄雕个新印章,还是打算给自己刻个墓志铭?材质一般,刻工估计也堪忧。”


    林小膳:“……” 二师姐,都这时候了,您的毒舌技能能不能冷却一下?还有空点评石材和工艺?


    她扯了扯嘴角,想回一句“我准备给这几个不开眼的额头开个光”,但浑身疼得厉害,一口气没上来,只发出个短促的抽气声,像漏气的皮球。


    苏芷晴眉头又皱紧一分,不再废话,转向那三个猎人,语气重新结冰,温度直逼液氮:“我乃青云宗闲云峰苏芷晴。地上这两位,是我同门。三位,”她顿了顿,用词礼貌但内容犀利,“有何指教?是迷路了需要问路,还是……打算改行做人体艺术模特(指了指陆谨行的‘芭蕉叶造型’)?”


    “青云宗!闲云峰!”矮胖猎人小声惊呼,扛着的鬼头刀又往下垂了垂,刀尖都快戳到自己脚面了。青云宗或许还能唬唬更偏远地方的人,但闲云峰……近些年因为某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妹折腾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比如会爆炸的“辟谷丹改良版”,能让飞剑跳舞的“噪音干扰符”,以及据说能测试灵根属性但经常显示“您的天赋点可能点错了技能树”的“天赋普查罗盘”),连带闲云峰的名声在特定圈子里(比如炼器师、阵法师、丹师中喜欢猎奇的那部分)也是水涨船高,听说那里的人都不太正常,但也不好惹,属于“谨慎接触,避免被其研究成果误伤”的类别。


    独眼汉子心往下沉了沉,但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试图讲道理(或者说,扯皮):“原来是青云宗的高徒……失敬失敬。不过,苏仙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理有据,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这片‘雾隐林’向来是无主之地,谁先发现机缘就是谁的。我们兄弟几个先到的,发现这两人昏迷在此,身上似有异宝波动……按规矩,我们也有权过问吧?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贵宗门人?万一是冒充的呢?这年头,骗子可多了,专骗我们这种老实本分的寻宝人。”


    “就是!”瘦高个赶紧帮腔,漏风的声音听着更滑稽了,像破风箱,“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奸细!身上那光,古里古怪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修炼路数!说不定是魔道余孽!”(扣帽子技能发动)


    苏芷晴眼神都没动一下,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小膳,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实验室器材:“她,林小膳,我师妹。闲云峰异想天开工坊坊主,去年青云宗外门大比‘最具创意破坏奖’得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但内容杀伤力十足,“颁奖时因为领奖台临时加固阵法失效,她连人带奖杯(一个镀金的抽象爆炸造型雕塑)掉进了颁奖长老的炼丹炉,炉子炸了,长老新炼的一炉‘养颜驻容丹’全成了炭灰,气得追着她跑了半个山头,边跑边喊‘赔我的驻颜丹!那是我攒了三年材料才炼成的!’”


    林小膳:“……” 师姐,这种社死黑历史就不用在这种场合科普了吧!而且那奖杯明明是大师兄用炼废的边角料打的,死沉!还有,长老追我的时候明明喊的是“小兔崽子别跑!”,后面那句是你脑补的吧!


    独眼汉子三人:“……” 信息量有点大,CPU有点过载。异想天开工坊?好像听过,据说专卖些不靠谱但有时又意外有用的怪东西,评价两极分化。最具创意破坏奖?这什么鬼奖项?听起来更像事故报告。炸长老丹炉?把驻颜丹变炭灰?这师妹听起来比他们还像危险分子,破坏力惊人。


    苏芷晴又指向陆谨行,语气依旧平稳,但莫名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同情”:“他,陆谨行,天衍峰首席弟子,执掌宗门刑律殿外堂,主抓弟子风纪与任务考核。上月刚处理了一起‘外门弟子利用改良版清洁符在公共浴池区域制造持续性泡沫风暴’的恶性事件,涉事弟子被罚清扫全宗门茅厕三年,并撰写《论清洁术法滥用对公共卫生及同门心理健康的负面影响——基于泡沫风暴事件的实证分析》万字检讨,要求数据详实,引用规范,查重率低于5%。目前该检讨已归档,作为反面教材在戒律堂走廊循环投影播放,附带受害弟子访谈视频。”


    陆谨行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梦里也要维持那份“规则至上”的严肃,并对“泡沫风暴”事件表示不赞同。


    独眼汉子三人:“……” 刑律殿?首席?管风纪?扫茅厕?万字检讨?数据查重?循环播放?还带视频?这人听起来比那师妹还可怕!虽然现在躺着不动,但万一醒了……是不是要检查我们有没有随地吐痰?或者要求我们出示“废料猎人”执业资格证?


    瘦高个已经悄悄把铁钩子往后收了收,藏到身后,像藏违禁品。


    矮胖猎人的鬼头刀刀尖彻底杵地,开始假装欣赏地面的纹路。


    独眼汉子额头见汗,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下,冲出一道白痕,但还是强撑着最后的倔强:“口、口说无凭!苏仙子,你说是就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带身份玉牌?或者……别的信物?”


    “凭证?”苏芷晴打断他,终于正眼看了独眼汉子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实验室里一组明显异常却死不承认误差、还试图篡改数据的学生,“你想要什么凭证?青云宗内门弟子身份玉牌?他们现在这样子,有功夫给你掏玉牌?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唤醒陆师兄,”她瞥了一眼昏迷的陆谨行,“让他亲自给你出具一份《关于雾隐林遇袭事件的初步情况说明及嫌疑人特征描述》的文书,并加盖刑律殿公章?”


    独眼汉子:“……” 不了不了,打扰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步,甚至没什么气势汹汹的动作,但独眼汉子三人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股淡淡的、带着药草清苦味的威压弥漫开来。那不是多么磅礴的灵力压迫,而是一种更精微、更无处不在的“场”,仿佛他们瞬间置身于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自动化炼丹法阵核心,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发未知的连锁反应,比如突然被喷一脸定身烟雾,或者脚下冒出个陷阱传送去不知名的地方。


    “或者,”苏芷晴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严谨,“我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证明——比如,现场检验一下你们身上是否携带了未经报备、私自采集的‘雾隐林’特有三级管制灵草‘迷心雾兰’(该灵草采摘需持有《特殊药用植物采集许可证》,且需在采摘后十二时辰内上报当地灵植管理司备案),或者……非法捕猎受保护的低阶灵兽‘幻光鼬’(该物种已被列入《泛大陆灵兽保护名录(草案)》附录二,禁止非科研目的的捕捉与贸易)?”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矮胖猎人腰间鼓囊囊、还在微微蠕动的皮袋子(里面传出细弱的“吱吱”声),以及瘦高个靴筒边缘粘着的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绒毛(幻光鼬的毛发,在暗处会发光)。


    矮胖猎人和瘦高个脸色“唰”地白了!比刷了白漆还白!


    独眼汉子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噗嗤”一声灭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这女人不仅实力看不透,眼力还毒得要命!堪比人形扫描仪!他们确实刚得手了几株品相不错的迷心雾兰和一只幻光鼬幼崽(打算去黑市卖给那些喜欢弄些偏门丹药或宠物的古怪修士),这东西在“雾隐林”也不算特别罕见,但确实是受一些地方势力或宗门默许保护的资源,私下采集捕捉被逮到,轻则罚款没收(罚金可能比东西本身还贵),重则……看对方心情和有没有空写处罚决定书。


    踢到铁板了,还是烧红的、带倒刺、镶钻、附带《违规行为鉴定及处罚细则(试行)》的那种。


    “误、误会!天大的误会!”独眼汉子瞬间变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只独眼努力传达着“我们很无害我们立刻滚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的信息,语气卑微得像在跟教务处主任求情,“原来真是青云宗的高徒!是我们兄弟几个有眼无珠,惊扰了贵同门休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保证立刻消失在您的视线范围内,绝不留下一片云彩!”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两个同伴一眼(眼神含义:还不快滚!等着开罚单吗?!),带头往后慢慢退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地上的草发出声音。


    矮胖和瘦高个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上,脚步又轻又快,像偷了东西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


    “站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钉子一样把三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芷晴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罗盘。罗盘样式古朴,上面刻着的不是寻常方位,而是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符文和刻度,看起来就很贵很复杂。她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一点,罗盘中心悬浮起一根半透明的指针,微微颤动着,发出极轻微的蜂鸣,然后稳稳地指向了……独眼汉子三人。指针尖端还闪烁着红光,像在标记目标。


    “惊扰同门,意图不轨,质疑身份,还想就这么走了?”苏芷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内容让三人后背发凉,感觉像被记过处分还可能要叫家长,“留下点东西吧。算是‘精神损失费’和‘耽误我研究时间’的补偿。”


    “苏、苏仙子……”独眼汉子声音发干,试图挣扎,“我们……我们真的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做啊……补偿……我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开始哭穷)


    “东西。”苏芷晴重复,目光落在矮胖猎人的皮袋子和瘦高个的靴子上,又扫了一眼独眼汉子怀里鼓起的轮廓,“自己拿出来,别让我再说第三遍。我的耐心有限,而且,”她晃了晃手里的罗盘,“它已经开始记录你们的灵力特征和本次事件的时间地点了,如果需要,我可以随时生成一份完整的《雾隐林冲突事件报告》,附带影像记录(罗盘侧面有个小水晶正在微微闪光),提交给宗门执法堂和本地灵植灵兽保护协会。”


    矮胖猎人脸皱成了风干橘子皮,万分不舍地解下那个还在蠕动的皮袋子,动作慢得像在割自己的肉。瘦高个则哭丧着脸,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清理靴筒上的银色绒毛——那绒毛一离体就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了,显然只是沾上的痕迹,但也足够作为“非法接触保护动物”的证据了。


    “还有,”苏芷晴的指尖在罗盘上又敲了一下,指针猛地转向,精准指向独眼汉子怀里,“你怀里那面‘寻隙镜’,仿制‘窥天阁’第七代基础型号,品相尚可,但炼制手法粗劣,核心探测符文有三处明显错误(分别在第15、28、41纹路节点),长期使用会导致神念轻微错乱,产生空间距离误判、轻微眩晕等症状。拿来,我帮你‘无害化处理’一下,免得你以后把自己传送到奇怪的地方。”


    独眼汉子脸都绿了!那“寻隙镜”可是他最值钱的家当之一,专门用来探测细微规则波动和空间裂隙的,是他在这片地带混饭吃的倚仗之一!这女人连这都看得出来?还挑出符文错误?连症状都说对了!他最近确实有时会觉得眼前发花,还以为是用眼过度!


    “仙子……这、这镜子是我祖传……的吃饭家伙……”独眼汉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祖传的劣质品更该销毁,以免贻害后人,或者……坑害队友。”苏芷晴语气毫无波澜,瞥了一眼他两个同伴,“或者,你想让我亲自检查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违规物品’或‘存在安全隐患的法器’?我的‘便携式综合检测法阵’启动一次,大概需要一块中品灵石,这个费用……”


    独眼汉子打了个寒颤,想到对方那毒辣的眼力和莫测的手段(以及可能产生的检测费),再不敢犹豫,忍痛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泛着铜锈的暗色铜镜,颤抖着手,像上交违禁品一样放在了地上。镜子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如同他心碎的声音。


    “滚。”苏芷晴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三人如获大赦,屁滚尿流地钻进树林,速度之快,堪比受惊的兔子,瞬间没了踪影,连句狠话都没敢留,生怕那位姑奶奶反悔或者突然想起来还有什么“环境保护税”没交。


    直到那些仓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小膳才长长地、真正松了一大口气,那口气长得能吹起一个热气球。手里那块石头“啪嗒”掉在草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后一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感觉比跑了十个八百米还累。


    “嘶……疼疼疼……”稍微一动就牵动了伤口,她又龇牙咧嘴地蜷缩起来,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苏芷晴收起罗盘(那罗盘指针自动归位,蜂鸣停止,水晶也暗了下去),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先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冰凉,但探入的灵力(虽然在这片区域运转滞涩,像网速不好)却温和而精准,迅速在她体内游走一圈,像在做全身CT扫描。


    “灵力枯竭,脏腑有震荡伤,体表多处规则擦伤……还有轻微的神念透支。”苏芷晴很快得出结论,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两只。“你怎么搞的?还有陆师兄……他这伤……” 她看向陆谨行,表情更加凝重,像在分析一个复杂病例,“规则侵蚀?而且不是一般的规则冲突,是带有‘高位格抹除属性’的残留?这种程度的伤……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触动了什么上古禁制?还是不小心参加了什么‘规则级高危实验’没签免责协议?”


    “说来……话长。”林小膳有气无力,感觉刚才那阵肾上腺素飙升的劲儿过去后,疲惫和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眼皮沉得打架,像挂了铅坠。“师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有,你刚才那罗盘……好厉害,跟开了挂似的。” 她指的是苏芷晴精准揪出对方违规物品那段。


    苏芷晴没立刻回答,先从自己储物镯里取出两个玉瓶(瓶身贴着标签,写着“通用型内腑固元丹-批号甲辰叁柒”和“高浓度规则污染中和膏-试用装”),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药,一粒塞进林小膳嘴里(动作略显强硬,像给不配合的病人喂药),另一粒稍作犹豫,小心地撬开陆谨行的牙关,送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平和的药力迅速散开,缓解着林小膳火烧火燎的疼痛和空虚,陆谨行的呼吸似乎也稍微平稳了一丁点,眉头稍微舒展。


    “师尊感应到闲云峰后山的跨界传送阵有异常波动,强度极高且性质混乱,紧接着你和陆师兄的魂灯就同时剧烈明灭,差点熄灭。”苏芷晴一边解释,一边又拿出干净的纱布和那种淡绿色的药膏,开始熟练地拆掉林小膳那粗糙的、已经开始蔫巴的“芭蕉叶绷带”,重新清理陆谨行的伤口,动作麻利精准,带着丹师特有的严谨和一种“必须把歪掉的实验样品摆正”的执着。“师尊当时正好……呃,在峰顶‘对月独酌’(其实是偷喝藏了很久的千年灵酿),察觉不对立刻下令封锁消息,派我和三师兄分头追查波动残留轨迹。三师兄顺着阵法脉络去查源头和维修了(他最近在钻研古传送阵结构),我这边……”她顿了顿,看了眼手中已经收起的罗盘,“用的是改良版的‘因果牵连追迹盘’(第四版),主要追踪与你们魂灯气息相连的、散逸在此界的高阶规则残痕。一路追到这‘雾隐林’,这里的规则环境很乱,干扰极大,差点跟丢,罗盘指针跟抽风一样乱转。刚才指针突然定住然后狂跳,才确定大致方位,结果一来就看到你们在玩‘荒野求生之伤员与匪徒’。”


    她说到这里,瞥了一眼林小膳紧紧捂着的胸口(手机残骸的位置):“刚才那几人说的‘异宝波动’,是你怀里那东西?手机?” 她知道林小膳有个奇怪的“本命法宝”(林小膳自称),叫手机,平时当宝贝似的,偶尔还能看她对着它自言自语,说是查资料、看“电子典籍”,虽然苏芷晴一直怀疑那玩意更多是用来玩某种不需要灵力的“符文消消乐”游戏。


    林小膳点点头,又摇摇头,费力地把已经彻底变砖头的手机残骸掏出来一点,像展示战损装备:“之前是……现在,好像……真成板砖了,还是碎屏的。” 屏幕漆黑,裂纹狰狞,在阳光下像一张破碎的蜘蛛网。


    苏芷晴接过,入手微沉,指尖拂过那些裂纹和边缘熔化的痕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像发现了新奇的实验样本:“规则冲击造成的结构性损伤……还有高温过载痕迹。这东西的材质……”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甚至用指尖凝聚了一丝极微弱的探测性灵力去触碰,“很奇怪,非金非玉,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类似‘星纹钢’但又不同的规则惰性残留。你们遭遇的规则冲击强度,超乎想象,至少达到了能瞬间汽化玄铁的程度。” 她将手机递还给林小膳,没多问,眼下显然不是满足科研好奇心的时候,但眼神已经说明:回头你得写份详细的使用体验和损坏分析报告。


    “能站起来吗?”苏芷晴处理完陆谨行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她的药膏显然比芭蕉叶管用得多,敷上去后伤口渗血立刻止住,边缘那令人不安的苍白规则光泽也被淡绿色的药力缓缓中和、驱散,像用橡皮擦掉错误的笔迹),看向林小膳。


    林小膳试着动了动,四肢依旧酸软无力,但比刚才好点了,至少意识清醒,有种“血量回了一小格”的感觉。“扶我一下……应该能,大概……也许?”语气不是很有把握。


    苏芷晴伸手将她拉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定。林小膳半边身子靠在苏芷晴身上,这才感觉到二师姐看似纤细(腰细得感觉能单手环住),身板却稳得很,像焊在地上一样,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草清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香(林小膳严重怀疑是她自己捣鼓的什么“提神醒脑防瞌睡”香膏)的气息,此刻闻起来莫名让人安心,比什么安神香都好用。


    “这地方不宜久留。‘雾隐林’深处有天然的空间褶皱和规则乱流,刚才那几人只是外围捡漏的‘废料猎人’,难保没有更麻烦的家伙被之前的动静引来,比如……他们的债主,或者更专业的‘清道夫’。”苏芷晴冷静分析,语气像在做风险评估,“我的云舟停在林外三十里处的安全点(一个隐蔽的山坳,布了幻阵),先离开这里,找个稳妥地方给你们疗伤,再想办法联系师尊,汇报情况,顺便……申请点专项经费(看了一眼陆谨行的伤和残破的手机)。”


    她看了看昏迷的陆谨行,又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站都站不太稳、眼神还有点涣散的林小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带伤兵撤退真麻烦”的无奈:“看来只能用‘浮空绫’了,希望它今天的承重算法没有bug。”


    她从储物镯里取出一条看似轻飘飘、泛着柔和云纹白光的丝绫(丝绫边缘绣着细小的符文,像产品标签)。手诀一引,丝绫自动展开,如同有生命般,轻柔但稳固地将陆谨行包裹、托起,离地半尺悬浮,姿态平稳,像个高级担架。接着,她又操控丝绫分出一段,在林小膳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便于紧急解开),同样提供支撑和部分浮空助力,让她走路像踩在软绵绵的云上,省力但有点不习惯。


    “抓紧绫子,跟紧我,节省体力,别东张西望。”苏芷晴言简意赅,一手虚引操控浮空绫(手指在空气中划动,像在玩触屏游戏),另一只手扶着林小膳的胳膊,迈步朝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步履稳健。


    林小膳被丝绫带着,脚下轻飘飘的,省力不少。她看着前面苏芷晴清瘦但挺直的背影,看着她脑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白玉簪子,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庆幸、感激和“有师姐真好”的温暖情绪。


    “师姐……谢了。”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苏芷晴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淡淡回了句,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让林小膳哭笑不得:“同门之间,不必言谢。回去把你们这次的‘跨维度规则冲突事故报告’写详细点,尤其是事件经过、涉及的规则参数、环境变量、异常现象,还有你们采取的应对措施及效果评估。数据要准确,记录要完整,最好有图表,我要归档,可能还要作为案例补充进《高危环境生存指南(闲云峰内部试行版)》。”


    林小膳:“……” 好吧,还是那个数据控、报告狂魔二师姐。死里逃生第一件事:写报告。这很苏芷晴。


    三人(两人清醒一人昏迷)在苏芷晴的带领下,迅速而安静地穿行在林间。苏芷晴显然对这片地形做过功课(可能提前下载了地图包),选择的路径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紊乱点(那些地方空气扭曲,色彩怪异)和可能有毒障气聚集的区域(地面植被颜色发暗,有怪味)。林小膳注意到,苏芷晴手中那个白玉罗盘虽然收起来了,但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更小巧的银色手环,上面有细密的光点不时闪烁,似乎在持续进行环境扫描和路径优化,像个智能导航。


    “师姐,你这手环……新装备?”林小膳忍不住问,试图分散一下对疼痛的注意力。她记得以前苏芷晴没这玩意儿。


    “嗯。原型机。”苏芷晴应了一声,难得解释了几句,可能是出于对“技术爱好者”的分享欲,“结合了你上次提到的‘自适应滤波算法’和三师兄改进的‘微型阵纹集成技术’,还有我从古阵法里解析出的‘环境谐波识别’符文。提升了在复杂规则环境下的抗干扰能力、多目标追踪精度和路径规划效率。不过能耗也增加了,需要中品灵石驱动,续航大概十二个时辰,散热也有点问题,长时间全功率运行会烫手,回头还得优化电源模块和散热结构。” 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对未完成品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


    林小膳听得想笑又感动。自己以前闲聊时提过的些现代概念(滤波、算法),师姐居然真的琢磨着用到实际的法器里了,还做出了原型机!这学习能力和实践能力,恐怖如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小膳感觉时间挺长,但实际可能因为身体虚弱和环境影响,对时间感知不准,像度秒如年),树木逐渐稀疏,光线变得明亮,周围那种粘稠怪异的灵气感觉也淡了一些,仿佛从水下浮上了水面。终于,他们走出了森林边缘,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碎石和低矮灌木的低矮丘陵地带,天空看起来都正常了许多。


    苏芷晴的云舟就停在一处背风的丘陵凹地里,外面罩着一层水波般的幻阵,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云舟不大,造型简洁流畅,通体是一种哑光的浅灰色(据说是为了降低在多种环境下的辨识度),表面刻着隐晦的流云阵纹(用于稳定飞行和降低空气阻力),看起来低调但质感十足,像高档商务车。


    “上去。小心门槛。”苏芷晴操控浮空绫,将陆谨行先稳稳送入云舟舱内(舱门自动感应打开),然后扶着林小膳也登了上去。


    舱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技术(类似房车魔术空间)。布置得很……苏芷晴风格:干净,整齐,一尘不染,所有物品各归其位,连角度都似乎经过测量。左侧固定着一张软榻(铺着素色锦褥),此刻陆谨行被安置在上面,身上盖了条薄毯。右侧是一个小型的操作台,上面嵌着几个晶莹的阵盘(显示着各种符文和光点)和几块显示数据的半透明晶石。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类似实验台的区域,摆着一些贴了标签的瓶瓶罐罐和几件精巧的器具(镊子、小刀、刻度勺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让人心神宁静的安神香(可能是檀香混合了某种宁神草)。


    苏芷晴让林小膳在操作台旁一个铺了软垫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则快速检查了一遍云舟的防护和隐匿阵法(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点击,晶石上数据流滚动),确认无误后,启动了云舟。


    轻微的嗡鸣声中(声音控制得很好,不刺耳),云舟平稳升起,调转方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迅速远离了“雾隐林”区域,将那片诡异的森林甩在身后。


    坐在蒲团上,身下传来云舟飞行时极其平稳的微震(减震系统优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正常的山水景色(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林小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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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丹药的效果还在持续修复身体,但精神上的透支是实打实的。她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几乎要当场表演“坐着睡着”绝技。


    “先别睡。”苏芷晴的声音传来,同时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玉壶(壶身温热),“喝了这个,‘固神培元汤(加强型)’,我自己调的配方,优化了第七版,对神念恢复和体力补充有协同增效作用。喝完再睡,吸收效率更高。”


    林小膳勉强接过玉壶,入手温润。拔开塞子,一股混合了枣香、参味、桂圆和某种清甜花蜜的气息飘出来,居然还挺好闻。她小口小口喝完,味道居然不错,有点像加强版的豪华姜枣茶加蜂蜜,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然后丝丝缕缕地扩散向四肢百骸和眉心识海,昏沉的头脑确实清明了一些,身体的虚弱感也有所缓解。


    “师姐……我们现在去哪儿?”她抱着空玉壶,靠着舱壁,瓮声瓮气地问,感觉像在长途车上问司机。


    “去我在‘药王谷’外围区域的一处临时洞府,代号‘乙-柒’。”苏芷晴一边操控云舟(动作熟练,偶尔调整一下航向),一边回答,语气像在报实验室编号,“那里相对僻静,灵气环境稳定(靠近药王谷,有大型聚灵阵影响),有我布置的一些防护和疗伤阵法(测试版),也有常用的药材和基础实验器具。陆师兄的规则侵蚀伤需要专门处理,初步方案是用‘规则中和阵’配合‘生机导引术’,你的情况也需要静养观察,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留下隐患。等你们情况稳定些,再想办法用加密传讯符通知宗门,申请救援或下一步指示。”


    药王谷?林小膳有点印象,好像是修仙界一个以灵植种植和丹药交易闻名的中立区域,距离青云宗不算特别远,但也不是很近,云舟大概要飞一两天。师姐在那里还有洞府?还是带编号的?果然是学霸,连临时实验室/安全屋都像连锁店一样遍布各地。


    “哦……”林小膳应了一声,思绪有点飘。她看着软榻上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灰败、呼吸也绵长了许多的陆谨行,又摸了摸怀里冰冷的手机残骸(它安静地待着,像个功成身退的老兵),最后目光落在苏芷晴专注操控云舟的侧脸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舷窗,给苏芷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认真而平静,像在完成一项精密操作。


    有那么一瞬间,林小膳觉得,有这样靠谱(虽然毒舌、强迫症、爱写报告)的师姐,有这样一群虽然奇葩(大师兄沉迷炼器、三师兄神出鬼没、师尊爱喝酒)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同门,好像……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界,也没那么糟糕,甚至还有点……温暖的归属感。


    当然,前提是先活下来,把伤养好,然后……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跨界漩涡,那个规则废料场,那个神秘的倒计时声音和“选项”,还有那个似乎认识陆谨行银光的“监管者文明”……


    想着想着,固神培元汤的药力混合着疲惫再次上涌,她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黑暗。最后的感觉,是云舟平稳飞行时那令人安心的微微震动(像摇篮),以及鼻尖萦绕的、淡淡的安神香气和师姐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药草味。


    ……


    林小膳是被一阵尖锐的、类似手机闹钟但更难听的“滴滴滴”警报声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脑子里一片空白。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带着柔和夜明珠光晕的岩石屋顶(打磨得很平整),身下是柔软的垫子(有弹性,像记忆棉),身上盖着素色薄被。空气中除了安神香,还混杂着更浓郁的药草味和一丝……焦糊味?(可能是药熬干了)


    是苏芷晴的临时洞府“乙-柒”?


    她撑起身体,发现虽然还是浑身酸痛,但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动作虽然慢但不至于散架。丹田依旧空空如也,但那种虚脱感减轻了不少,像手机从1%充到了10%。她身上破烂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穿着的是一套素净的、明显偏大(袖子长了一截,应该是苏芷晴的备用衣服)的寝衣,料子柔软舒适。


    “滴滴滴”声还在响,是从房间外面传来的,频率急促,透着不祥。


    林小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石质地面上(冻得一哆嗦),扶着墙,慢慢挪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类似客厅兼书房的空间,同样布置得简洁整齐到令人发指。苏芷晴正站在一张石桌前,石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兽皮地图(地图上有山川河流的虚影在缓缓流动),地图旁边,那个白玉罗盘正悬浮在半空,中心指针像抽风一样疯狂旋转,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指针尖端红光急促闪烁。


    陆谨行躺在房间另一侧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依旧昏迷,但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呼吸也更平稳绵长。他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几个打开的空药瓶(标签朝外,排列整齐)和一些用过的纱布(叠放在托盘里)。


    “怎么回事?”林小膳哑着嗓子问,推门走了出去,脚步还有点虚浮。


    苏芷晴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能夹死一排蚊子:“醒了?恢复速度比预期快12.7%。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灵力运转滞涩感超过三级?”


    “好点了。就是饿。这警报……听着像火警。”林小膳揉了揉眼睛,看向那个发疯的罗盘。


    “追踪信号警报,最高优先级。”苏芷晴指向罗盘和地图,语速比平时快,“我之前在你们身上,还有从陆师兄伤口提取的规则侵蚀残留物样本上,都做了标记,并用罗盘建立了反向追踪和预警模型。原本是想等你们情况稳定后,尝试追溯你们遭遇事件的源头位置,做数据分析。”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但就在刚才,模型捕捉到了一个新的、强度极高的**同源规则波动信号**,正在迅速接近我们所在的区域!方位……东南方向,距离不足百里,而且速度极快!比对数据库,信号特征与陆师兄伤口残留的规则侵蚀痕迹,相似度超过八成!”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同源?是……之前那漩涡里的东西?还是那个倒计时声音的主人找上门了?”


    “波动特征高度一致,且带有明显的‘定向追踪’和‘能量凝聚’倾向。”苏芷晴语速加快,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光点上划过,那里代表她们目前的洞府位置,而另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逼近绿点,“不像是自然现象或随机游荡的规则残渣,更像是有**人为驱动**或者某种具备高度目的性的**实体**在移动!目标锁定非常明确!”


    “实体?”林小膳头皮发麻,瞬间脑补出各种恐怖片场景,“难道是……规则废料场里跑出来的什么怪物?还是……那些‘废料猎人’找了更厉害的同伙,带着高级追踪法器追来了?”


    “不确定。但来者绝对不善,而且目标极大概率就是我们,或者说,是你们身上残留的那种规则印记。”苏芷晴迅速收起地图,罗盘的警报声越发刺耳。她几步走到陆谨行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搭脉,观气),又看向林小膳,果断道:“洞府的防护阵法(测试版)最多能抵挡元婴初期修士常规攻击,但绝对挡不住这种强度的规则冲击。必须立刻转移,立刻!”


    “可陆师兄他……能经得起折腾吗?”林小膳看着依旧昏迷的陆谨行,担心道。


    “用云舟,开启最大程度稳定和维生阵符,路上继续治疗。总比留在这里当靶子强。”苏芷晴当机立断,执行力超强,“你去里面把我的药箱(紫檀木那个)和左边第三个金属架子上的所有蓝色标签玉瓶(那是‘应急疗伤套装’和‘规则干扰弹’原型)拿来。快!我们大概还有……三到五分钟准备时间!”她看了一眼罗盘上快速缩小的距离读数。


    林小膳不敢耽搁,忍痛快步走向里间(洞府内部结构简单,一目了然)。苏芷晴的“药箱”是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箱,分量不轻,她勉强拖出来。又找到那个金属架子,上面果然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瓶,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类。她一股脑将所有蓝色标签的瓶子扫进一个空着的储物袋(苏芷晴丢给她的,上面绣着个小小的“乙”字)。


    等她拖着药箱(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鼓囊囊的储物袋出来时,苏芷晴已经用浮空绫将陆谨行再次包裹托起(动作比之前更迅速),云舟也被她从储物空间放出,悬浮在洞府外的小平台上,舱门打开,引擎已经发出低沉的预热嗡鸣。


    “走!”苏芷晴一手虚引浮空绫,一手轻松提起沉重的药箱(臂力惊人),率先冲出洞府,身影如风。


    林小膳紧咬牙关,抱着储物袋,也跟着冲了出去,心里疯狂吐槽:这修仙界的逃命,怎么比上班打卡还紧张!


    夜色已深,山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远处天边,东南方向,隐约可见一抹极不正常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暗紫色流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夜空,朝着她们所在的山峰方向疾驰而来!那流光所过之处,附近的云层都仿佛被搅乱,呈现出怪异的旋涡状,空气中传来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连带着周围的灵气都开始紊乱、躁动!


    “快上车……不是,上船!”苏芷晴将陆谨行快速送入云舟舱内,自己也闪身进入,回头急促催促林小膳,一向冷静的脸上也显出一丝紧绷。


    林小膳用尽力气,几乎是扑上了云舟跳板,踉跄着钻进舱内。


    舱门关闭的瞬间,苏芷晴已经将云舟动力催动到极限!操作台上数个阵盘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云舟发出一声尖锐的低啸,猛地加速,强大的推背感(虽然修仙界没这个词,但感觉类似)将林小膳死死压在座位上!云舟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朝着与那暗紫色流光相反的西北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让舷窗外的景色都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几乎就在云舟离开原地的下一秒,甚至不到两息时间——


    一道水桶粗细、暗紫色的、充满混乱与毁灭气息的**光柱**,如同从九天之上劈落的审判之矛,又像某个愤怒的巨人投出的标枪,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狠狠轰击在她们刚才离开的那座山峰之上!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乱石穿空的壮观场面。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又粗暴揉捏的**沉闷巨响**,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的规则紊乱感!


    整座山峰,连同苏芷晴精心布置的洞府(“乙-柒”号)、外围的防护和隐匿阵法,在暗紫光柱的笼罩下,如同被最高档的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又像被投入强酸的冰块,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大块!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刺鼻焦糊味和混乱规则气息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结晶化的诡异光泽,仿佛瞬间经历了超高温。


    云舟内,透过舷窗看到这一幕的林小膳,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随手一击,就他妈把一座山给“删除了”?这攻击力,拆迁办看了都沉默,城管看了都流泪!


    “坐稳!抓牢身边固定物!”苏芷晴声音紧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双手飞快地在操作台的阵盘上点击、滑动,输入一道道复杂指令,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云舟开始剧烈颠簸起来,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违背物理常识的规避动作——急转、骤停、翻滚、蛇形机动……像是在玩一场生死时速的星际空战游戏,而对手是个开了挂的BOSS。


    因为那道暗紫色流光,在击中山峰、制造出那个恐怖坑洞后,仅仅停滞了不到一息,仿佛确认了目标不在原地,便再次调转方向,没有丝毫犹豫,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朝着她们逃离的云舟,**紧追了上来**!


    舷窗外,那抹不祥的、扭曲的暗紫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越追越近,如同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牢牢锁定了她们这艘渺小的云舟!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第二十五章完)


    ---


    **【下章预告】**


    暗紫色流光紧追不舍!云舟在夜空中亡命飞遁,上演修仙版“速度与激情”,苏芷晴将操控技巧发挥到极致,各种战术机动眼花缭乱,却依旧无法摆脱那如跗骨之蛆、自带导航的恐怖追击!“它的速度在提升!规则干扰越来越强!防护阵法能量输出已达到117%!” 苏芷晴盯着操作台上疯狂闪烁的警报符文,声音发紧。更糟糕的是,云舟的防护阵法在对方持续散发的规则力量干扰下开始过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部分外部阵纹甚至开始出现融化迹象!就在这千钧一发、云舟随时可能解体的危急关头,一直昏迷的陆谨行,似乎被外界强烈的危机和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规则波动刺激,眉心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银光,搭在软榻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而与此同时,林小膳怀中的手机残骸,竟也在此刻再次**微微发烫**,屏幕裂纹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数据流倏然闪过,仿佛在被动记录或解析着外界那狂暴的规则信息!苏芷晴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拉操纵杆:“不能直线逃了!去‘乱空海’!只有那里的环境能干扰它!” 她决定冒险驶向附近一片被称为“乱空海”的绝地——那里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布满随机出现的空间裂隙和狂暴的规则风暴,是修仙界著名的死亡禁区,元婴修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但或许也是唯一能利用环境复杂性摆脱身后那未知恐怖存在的机会!“抓稳!我们要冲进‘乱空海’了!进去后听我指令,随时准备跳……呃,应变!” 云舟一个近乎自毁式的急转,拖着开始冒烟的尾迹,朝着前方那片即使在黑夜中也弥漫着混沌灰雾、不时有诡异的空间闪电撕裂天幕的恐怖海域扎去!身后的暗紫流光似乎察觉了她们的意图,发出一声愤怒的嗡鸣,速度再增,一道更加粗壮、凝聚的毁灭光矛已然在流光前端成型,蓄势待发!是云舟先一步冲进乱空海利用复杂环境周旋求生,还是被这道蓄力光矛在半路凌空击毁,化作夜空中的烟火?而危机四伏的乱空海内部,又隐藏着怎样未知的、可能比身后追兵更可怕的危险?陆谨行即将苏醒的迹象和手机残骸的异常反应,在这绝地之中,又会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绝地求生,险中求活!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