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入城

作品:《离鸾有恨

    南辞盈这一路不仅见识了各地风土人情,更细细领略了不同州府的特色美食与独有风俗。


    三月三上巳节,临水祓禊,于山水间宴饮赋诗。


    立夏时,南辞盈又偷偷瞒过宋太傅溜上街市,吃立夏蛋,品新茶。


    还有一回,恰逢当地泼水祈福,此举寓意洗去污秽,迎接新生。


    这种游历之乐,好几回她差点无视了身边人的冷淡。望着裴清让冷若冰霜的脸,喋喋不休的话语转了个弯又咽回了肚子里。


    一路南行,一路玩,天气渐暖,三个月后,正值盛夏,终抵京城。


    京城入夏,暑气漫过宫墙与巷陌,日头毒得像要把青砖晒裂,长街两旁的槐树叶蔫蔫垂着,风一吹却带着几分慵懒,连蝉鸣都透着倦怠。


    街上行人寥寥,连猫狗都躲在阴凉处喘息,唯有红墙高耸,沉默地笼着满城热浪。


    南辞盈没想过京城会比朔云城热这么多,待在马车里,不停挥动着手里的团扇送来微风,缓解此时的燥热烦闷。


    城门下,一众官员早已列队等候。官袍被汗水浸得发暗,贴在背上,人人面色倦怠,额上汗珠滚落在脖颈间,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花承禄身着锦缎官服,不住抬手拭去额角的汗,还时不时地整理一下官帽与衣襟,目光却一刻不离官道尽头,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姿态谦卑得近乎刻意。


    身后官员或垂首沉默,或暗自喘息。唯有他,日头越烈,越是站得端正,脸上半点不见烦躁,反倒堆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眼含热切,在一片暑气蒸腾里,显得格外扎眼。


    不多时,远处尘土微扬,仪仗队伍缓缓自城外归来,旗幡在烈日下招展。


    一众人立刻敛神肃立,花承禄更是抢先一步上前,腰弯得比谁都低,脸上堆着热切又谄媚的笑,连声音都放得格外恭敬:“殿下一路辛劳,下官等在此恭候多时。”


    裴清让端坐马背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缰绳,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盛暑里一捧化不开的冰雪。


    “你是?”


    思考良久,裴清让才缓缓问道。


    “花承禄,你来做什么?”


    宋太傅不知何时下了马车,眉头紧锁,语气似有不满,望着周围的一行人,官职各异,怎么看都不是皇上特意命他来城外迎候。


    “我等自是来恭迎殿下回城。”花承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刻意讨好的笑意,“我们这群人,得知殿下近段时间回京,一连候了好几日,生怕错过,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总算是迎来了殿下。”


    宋太傅听闻那番谄媚言语,目光沉如深潭,唇角平平压下,站在近处的人,只觉脊背一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花承禄仿佛并不在意,上前半步,腰杆微微弯着,眼角眉梢都带着讨好,目光紧紧黏在裴清让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殿下一路风尘,天暑地燥,下官特意备了冰镇酸梅汤与蜜渍瓜果,还请殿下移步至小凉亭稍作歇息,祛祛暑气。”


    “不必。”


    裴清让拒绝得毫不犹豫。


    花承禄对此毫不在意,低垂的眉眼露出一抹精光:“是下官考虑不周了,没有事先言明,让殿下拒绝得如此果断,实则是贵妃娘娘命我来迎接殿下去小凉亭避暑,娘娘早已在那恭候多时了。”


    转身又对宋太傅恭敬道:“皇上有旨,太傅到了京城需先得去御书房回禀西北军防事宜,不容耽搁,贵妃与殿下叙旧,也不便请太傅一同前往,且等下次太傅得空之时,下官定命人在江上画舫备上好酒好菜,给太傅赔罪。”


    花承禄话说得滴水不漏,话音刚毕,一辆马车缓缓从巷口驶来停在面前,小厮搬好脚凳后,恭顺地侍候在一旁:“花大人命我等在车上安排了金丝软枕和冰盆,太傅所需的一应物品也全已备好,都是按花大人的要求,按太傅习惯准备的,望太傅不要嫌弃。”


    “花大人做事还真是周全。”宋太傅瞥了一眼花承禄,本是夸奖的话中落在耳边却让人感到冷森森,“不仅能安排好皇上、贵妃,还把我这个老头子伺候得面面俱到,真是个左右逢源,为官做宰的好苗子。”


    花承禄好似没听出来话间的阴阳,受宠若惊地拱手行礼:“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见宋太傅上了马车后,他姿态放得极低,眼神里满是逢迎与热切:“殿下,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对殿下牵肠挂肚,只盼一见。”


    “花承禄……是吧?”裴清让立于烈日之下,衣袂微动,神色却始终淡如静水,不见半分喜怒,“我记得你了。”


    花承禄唇角挂着温驯的笑,眼角微微垂落:“能被殿下记住,是下官的福分。”


    南辞盈不动声色地撩开帘子一角,想要透过缝隙悄然窥视外面的情况,在一众人中,猛然撞见了一双如同毒蛇般冷厉的眸子,锐利又阴冷,藏着淬了毒的寒光,叫人看得脊背发毛。


    “这位便是镇国公的女儿吧。”花承禄踱步上前,抢先拱手施礼,姿态带着讨好,“不知姑娘住在京城何处?下官这就派人送姑娘回去。”


    “我的府上。”


    不等南辞盈开口,裴清让抢先答道:“不牢你费心,自会有人送她到府上。”


    “殿下的府上?”花承禄不可思议地神色一闪而过,转眼眉梢堆满笑意,“镇国公的女儿能得殿下照拂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好了。”裴清让出声打断,“前面领路吧。”


    花承禄忙不迭地小跑到跟前,微微侧着身子,一手虚引:“殿下请。”


    南辞盈望着花承禄在前头忙前忙后的身影,笑得热忱,殷勤迎合的模样在众人之中格外扎眼,仿佛方才那人阴鸷的眼神是她被热出的幻觉。


    陌生的街景,波谲云诡的局势将她的一颗心吊得七上八下,不知怎的,她突然之间好想家,好想西街的人们。


    南辞盈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一沉,将满腹心事都压了回去。她想好了,待到她安顿下来,要第一时间给子衿寄信。


    马车平稳驶在街上,蹄音笃笃,车轮轻转,不疾不徐地行在长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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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南辞盈正在车上闭目养神,马车越行越慢,最后车身缓缓停住,四周嘈杂声渐起。她顿时觉得不对,赶车的侍卫隔着帘子,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南小姐,前方路堵,我们可需绕道而行。”


    裴清让身边的侍卫和他一样,说起话来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点赘余都没有。


    “好。”


    南辞盈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考究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路车马劳顿,她只觉浑身乏力,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只恹恹地倚着,胃里隐隐翻搅,胸口发闷,头沉得像是压了重物,原本清亮的眼也蒙了一层倦意,只想快点回到府上好好歇息。


    前方街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吵得人耳膜发颤。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如潮,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退,推推搡搡间,叫嚷声此起彼伏,连街边摊贩的吆喝都被盖了过去。


    百姓踮脚伸颈,闹哄哄的声音搅成一片嘈杂,嗡嗡地撞在街巷两侧。


    马车被堵在长街正中,前后皆是攒动的人潮,车身静得纹丝不动,连一寸挪动的余地都没有。


    南辞盈周身都透着一股倦意,明明安坐车内,却仍觉得浑身酸软乏力,半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只恹恹地蜷着。


    见半晌还未出街,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


    侍卫听出了南辞盈话音中的虚弱,语气比刚才也柔了三分:“似有人在闹事,小姐不要担心,官府很快会来人。”


    “好……”


    南辞盈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淡的没半分血色,眉眼恹恹垂着,连抬眼都费力气。


    “平日里就听闻这长公主家的女儿简直骄纵跋扈,无半点皇室风范,还以为是谣传,没成想,今日竟为了几件衣裳几件首饰和人吵了起来,带了府上的侍卫围了整条街。”


    “母亲是皇上的亲妹妹,自己又是太后生前最宠爱的外孙女,皇上膝下无女,完全把她当公主娇养,放眼京城,谁有她地位尊崇,别说是今天围了整条街,就算是当街把宋太傅的外孙揍了,旁人也不敢置喙半句。”


    “平常世家大族女子,温良恭俭,德容兼备,知书达理。可咱们这位郡主惯会仗势欺人,以后若是到了议亲的年纪,又有哪家公子敢上门提亲,除非不要命了。”


    “此言差矣,世上多的是想要攀龙附凤、一步登天的男子?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娶了她,今后可谓是平步青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谁人娶妻不娶贤?娶了她进门,怕是要家宅不宁,祠堂难安啊……”


    南辞盈被叽叽喳喳的话语吵得头疼,好在没过多久,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长街,在一阵纷乱的人声过后,渐渐松动开来,喧嚣渐渐散去,嘈杂声也低了下去。


    原本僵在原地的马车终于缓缓挪动,车轮重新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辚辚声响。


    “是五殿下么?”


    一道细柔婉转的女声在马车外响起,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腼腆,每一字都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车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