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周闷骚,你有没有觉得这……

作品:《我老婆怕我

    莫琪瑾扶着墙壁蹲下, 在乱糟糟的脑袋里剖出一方净土,顺着爷爷的话,理清了那天的前因后果。


    那天中午。


    莫琪瑾和杨诺约了出门, 去给周珩准备隔天的生日蛋糕。


    杨诺提前到了小区门口, 莫琪瑾匆匆赶下楼, 坐上公交车以后才发现手机落在家里了。


    2011年,智能手机没有普及,手机的功能相对单一, 学生们最喜欢玩的还是QQ。


    以及QQ空间。


    因为周珩连手机QQ都不登录,于莫琪瑾而言,手机的用途就只剩下了打电话和发短信。


    除了音量不够高,字体不够大, 她便如同在使用一款老人机。


    所以,尽管发现了没带手机,她中途也没有下车折回家拿手机。


    时间线就这样拉到晚上。


    夏夜燥热。


    老榕树吹不出凉风, 蝉在嘶鸣。


    野狗乱吠。


    周珩在楼梯上说了那句分手,莫琪瑾情绪低迷地走出单元楼。


    几分钟后——


    莫伟明下班回来,与走出单元楼的周珩擦肩。


    周珩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苍白。平时里高挺的脊背, 那日却躬着。


    脑袋低垂, 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莫伟明不太放心,拽住了他瘦长的手臂,这一接触才发现,他的手臂很烫。


    周珩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然后迅速抽回手臂。


    莫伟明免不了有些担心他:“阿珩啊,这么晚了,你是要去哪儿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珩顿了步伐,肩背拉直,一直望向西门的方向,面露出几分不耐烦。


    最终却也只是唇线抿直,声音很淡:“没事。”


    因为他平时就是这一副孤傲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对莫伟明这个老头儿来说。莫伟明只好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那爷爷先回家了啊,你也别跑得太远,早点儿回去。”


    周珩点了下头,然后挪了步子。


    莫伟明走了两步,总觉得他这情况不对,回望过去时,发现他正往小区西门跑过去,跑得有些急,长臂弯曲着,压住腹部某个位置。


    隔得有点远,看上去像是扶着腰小跑。


    因为周珩平时也不是让人操心的孩子,他会照顾好自己。所以莫伟明也没再多想,反而是加速上了楼。


    家里的护工临时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女儿莫戈的身边不能长时间离开人照看。


    他到家的时候,女儿已经睡下了,莫伟明松了口气。他以为是护工照料女儿睡下的,因为她身上还盖了条被子。


    女儿自己睡觉的时候,是不盖被子的。


    可当他看到女儿怀里死死搂着个酒瓶子的时候,又觉得大事不妙。


    他开始以为是女儿误喝了家里的白酒,吓得满头大汗。但仔细瞧瞧,女儿睡得安稳,脸色偏白,并没有醉酒的迹象。


    再仔细闻闻,身上一点儿酒味都没有。


    莫伟明先是松了口气,又开始着磨起瓶子里的酒究竟哪去了。


    像是老警犬猫着腰,满屋子嗅鼻子闻酒味的时候,他的心里极度希望,女儿只是贪玩,把那瓶52度浓香型白酒倒在了某处。


    目光扫过玄关,落在玄关处的鞋架上,孙女儿的手机就搁在鞋架上面。


    怕女儿醒来瞎摆弄孙女儿的手机,莫伟明准备帮孙女儿把手机送到房间里去。却又不小心长按了解锁键,手机屏幕上的未读短信一下子跳出来。


    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他没想看内容,是内容自己跳出来的。


    最近一条短信是周珩发来的。


    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前。


    周珩:【我上来找你。】


    莫伟明一下子便联想到刚才周珩下楼时的状态,心下有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顾不上偷窥孙女儿隐私的不妥,他一条一条地点了下去。


    15:00,周珩:【录取结果?】


    15:30,周珩:【?】


    16:00,周珩:【在家?】


    16:00,周珩:【阳台】


    16:30,周珩:【等你】


    16:40,周珩:【莫七斤,吱个声。】


    16:50,周珩:【接电话,莫琪瑾。】


    18:00,周珩:【七斤?没事?】


    18:30,周珩:【你在家吗?】


    一直到:【我上来找你。】


    莫伟明突然就明白了什么,用莫琪瑾的电话给周珩回拨了过去。


    电话隔了一会儿才被接通,莫伟明着急向那孩子求证:“阿珩,七斤她妈妈是不是灌你酒了?”


    电话那头响起公交车刹车的刺耳声,周珩却一直没出声。


    莫伟明急了:“你倒是说话啊,你这孩子是要急死我吗?”


    直到电话那头的公交车似是开远,周珩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周珩淡淡说:“您把短信和来电都删了,别让她知道。”


    莫伟明这一辈子,喝酒是唯一的爱好,可惜是个不良爱好。


    从前,他只知道喝酒误事。


    但这一次,他突然意识到买酒也误事。


    两个人就这样破天荒地达成了某种契约精神,一个是自作聪明,一个是真糊涂。


    挂断电话前,周珩又对莫伟明交代了句:“她今晚在同学家住了。”


    “也请、不要告诉我爷爷。”


    这大概是,从周珩九岁到差一天成年,莫伟明听到的,他讲话最多的一次。


    逻辑严谨、思维缜密。


    可怎么就没有能避开呢?


    莫伟明虽然荒唐至极地听信了一个未成年的话,却还是下楼旁敲侧击了一下未成年的爷爷——周远山。


    谁知周老头完全没觉察到任何不妥,摇着脑袋没心没肺:“你问阿珩啊?那小子刚才打电话给我说,要去他妈妈那儿了。那个什么学校的,他录上了,说是也让他妈妈高兴高兴。”


    “你说这小子,平时也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怎么这次还连夜跑了呢?让他妈妈高兴高兴之前,怎么不让我先高兴高兴?小没良心的。”


    莫伟明有时候觉得周老头是真的心大。自己的孙儿大晚上出市,他居然就这么放心地让他走了。


    ......


    半夜,莫伟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睡。他坐起来,又摸着莫琪瑾的手机给周珩打了过去。想问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到底喝了多少。


    这次是他母亲接的电话。


    他的母亲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董雪霁,取得是雪过天晴的意思。


    很久之前,董雪霁和周泽溢还没有离婚的时候,莫伟明见过她几回。


    是个很温柔很美好的年轻女人。


    每回来榕树巷,见到他时,总是温声叫他一声伯伯(bai bai)。


    莫伟明觉得那么多晚辈当中,她喊得这一声伯伯最好听。


    但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那晚对着听筒冷冰冰地指责他的女儿:“莫戈那个疯子,逼得我们夫妻离婚不够,还要害死我儿子吗?”


    最是温柔人,最懂得温柔刀。


    她给过你知书达理,她也往你心口上捅过血窟窿。


    莫戈是莫伟明一辈子的伤痛。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有个引发全世界父母恐慌的病症,叫作小儿麻痹症,也称作脊髓灰质炎病毒。


    莫戈便是小儿麻痹症的受害者。


    在上世纪不太发达的医疗水平下,莫戈是幸存者,可她又是不幸的。她留下了很多后遗症,脑部发育迟缓,不能像同龄孩子一样上学念书,稍微缓了两年,她开始变得敏感又自卑。


    后来,日渐低沉的情绪压制下,她的精神出了点儿问题,时而清醒,时而又糊涂。


    但莫伟明怎么也没有想到,莫戈她也会喜欢上男人。而她喜欢的不是别人,正是楼下周老头的儿子周泽溢。


    周泽溢生得俊朗,眉浓眼深邃,腿长个又高。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确实是小姑娘心头的朱砂痣。


    其实也不该难猜的。


    莫戈比周泽溢小两岁,周泽溢可怜她疯疯癫癫的,一直都挺照顾着她。


    只是,谁会喜欢上一个疯子呢?


    周泽溢自然不可能爱上莫戈。


    他娶了董雪霁。


    周泽溢和董雪霁的婚礼是在榕树巷,也就是周老头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里办的。婚房自然也布置在这套房子里。


    那天,榕树巷街头热闹,街坊邻居都来捧场吃喜酒。情绪高昂,谁也没有注意到疯丫头莫戈不见了。


    莫伟明贪了酒,自然也没顾得上莫戈。


    宾客散尽。


    谁又能想到,周泽溢和董雪霁小夫妻回房间休息时,莫戈脱光了衣服,正躺在人家婚床上,笑着说要跟周泽溢生孩子。


    那年代保守,新婚小夫妻,连对方的身子都没见过,哪见过这种阵势?又怎么能接受一个光条条的女人躺在他们新婚的婚床之上?


    为了顾及莫戈的名声,老邻居的面子,周泽溢和董雪霁冷静之后,又商量了下,最终选择了对这件事情保持缄默。


    董雪霁甚至帮莫戈穿好衣服,夫妻二人还好意领着人给送回去了。


    董雪霁说的是真是假,莫伟明无从考量。但他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莫戈发病时,喊得都是泽溢哥哥。


    周泽溢和董雪霁婚后三个月,那个大雪纷飞的冬至,莫戈捡了个雪孩子回来,开心地说:“这是她和泽溢哥哥的孩子。”


    那之后,她发病的时候,情绪只会对着那捡来的孩子,也不会再提泽溢哥哥。


    董雪霁在电话里头朝着莫伟明哽咽着,新婚那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颗横生的刺一样,扎在她和周泽溢心里。扎在漫长的岁月里。


    每每他们想要过一过夫妻生活的时候,脑海里便会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横在他们中间。


    所有的兴致,便索然无味。


    后来,他们以为有个孩子会好一些。尝试了一些方法,隔年七月,周珩出生。


    但孩子出生以后,并没有能够改变这种心里膈应,终是过了九年无性婚姻。


    他们离婚了。


    董雪霁说,婚姻走到尽头,她一点儿也没有怪过周泽溢。但从那之后,周泽溢背井离乡,在几千公里外重组家庭,再也没有回过榕树巷。


    莫伟明从来没有想过,董雪霁和周泽溢的婚姻破裂,他们老莫家其实是罪魁祸首。


    但事情过于震惊,莫伟明实在难以接受,他无法接受是因为自己贪杯,没看住女儿,毁了一个家庭。


    莫伟明失了风度,对着董雪霁骂骂咧咧,最终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他甚至固执地怪罪是周泽溢先去招惹了莫戈。谁让他总一副邻家哥哥的好人模样?


    ......


    隔天,七斤从同学家回来。


    莫伟明听到周珩提出跟孙女儿分了手,就更气得不清。没控制住情绪,把周远山、周泽溢和周珩全骂了一通。


    姓周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从那以后,原本两个什么都聊的投缘老头,只剩下了一个在漫骂,一个在做梦。


    莫伟明有时候觉得周老头儿这样也挺好的,一辈子活得没心没肺,不会因为儿子不回来就发脾气。也不会因为一个上好的家庭支离而暴躁。


    只是偶尔唉声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相较之下,莫伟明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九年前,他没有告诉七斤真相,是因为他没办法接受董雪霁电话里残酷的事实。


    他心存了侥幸,孩子们还年轻,择偶的机会还很多,并不一定会坚持彼此。


    九年后,他没有告诉七斤真相,是因为他又心存了侥幸,既然当年被莫戈灌酒一事并没有给周珩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周珩也表示对父母那辈的事不在意。那么少一个人烦恼总是好的。


    可事实是,不能摄入过多的酒精,就是对周珩的一个不可逆转的伤害。而莫戈也确实把周珩当做周泽溢说了些疯言疯语。


    ……


    董雪霁的话时隔了九年,再次浮现在莫伟明的脑海里。他不希望周珩和莫琪瑾的婚姻也像周泽溢和董雪霁一样,有着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悲剧可以避免。


    恩怨可以化解。


    但牵扯却是羁绊不断。


    这件事情,七斤有知情权。


    所以,他选择了对孙女儿全盘托出。


    至于孩子们的婚事,他让孩子们自己考虑好了,再去做决定。


    周老头儿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


    尽管他对此事也是一本糊涂账。


    ......


    莫琪瑾垂睫推算了一下时间线。那晚她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了好久,直到杨诺赶过来。


    直到今天,她已经忘记了,她有没有问杨诺为什么会突然折返。


    但她仍记得,那个夜晚,没有风,很热。


    睫毛沾染汗珠,模糊了视野。


    她在空荡的交车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窗外的路灯又昏又黄,榕树巷渐渐在视野里远去。


    恍惚中,她似乎也看到了周珩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棉质T恤,肩背弯出了寂寞和孤独的弧度,步子很慢,在空寂无人的榕树下艰难往前,直至和黑夜融为一体。


    莫琪瑾一直以为那是幻象。


    是因为她难以接受和周珩分手的事实,产生的幻觉。


    满脑子都是他,满脑子都是幻想。


    但,也许不是。


    消化完当年的事情以及上一辈的恩怨后,莫琪瑾扶着墙壁,慢慢地站起来,脑袋有些眩晕。


    站在窗边,冷风刮进来,吹着她的短发愈渐凌乱。


    指尖泛了凉意,又僵又麻。


    如尖锥穿刺过心头肉,鲜血淋漓。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如何来描述她的心情,愧疚和自责像一张捕鱼的网,将她困住,鱼网收紧,越来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这些年,周珩一个人守着这些支离破碎的秘密,而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不好。


    人生有很多意外,有很多无厘头。


    情路坎坷才算是轰轰烈烈,爱过一场。


    烙在彼此心里,不被磨灭的都不过是爱而不得。


    又或是失而复得。


    上帝喜欢从他的视角去给年轻情侣制造麻烦,给他们过于平坦的爱情之旅,添油加醋。


    只是上帝时而也顽皮,爱捉弄人。


    这一捉弄,就是十载春秋。


    如果那天莫琪瑾带着手机出门,如果那天爷爷没有加班,或者护工阿姨没有请那一小时的假......


    如果母亲没有把周珩当作周泽溢,如果周珩不像他的父母那样善良......


    又或者,莫琪瑾曾在某个周珩给她手臂上涂抹药膏的时候,告诉他,她母亲发病的时候,如何把她哄进房间,如何把她关起来......


    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一个时间点上的小小差错,足够改变两个人一生的轨迹。


    幸运的是,九年。


    不是,是十七年。


    莫琪瑾从十岁到二十七岁,从懵懂到成熟,从恬静到知性,她都只爱过周珩。


    他在的、或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用全心全意爱过的人都只是他。


    她也曾经以为,她这一生,用尽全部力气去爱过一个人,从踌躇满志到心灰意冷,失去的是再爱上别的男人的能力。


    其实不是。


    她只是,这一生只学会了爱他一个人。


    从前有人说过她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但今天,她庆幸不曾动过换棵树的念头。


    山河野马,草原池鸭。


    她爱过的那个人,他值得。


    值得她用一生炽烈去爱。


    家国破碎,天地诛戮,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爱他。


    那么,又有什么能够阻止她,奔向他的步伐?误会和上一辈的恩怨都不足以让她放弃他。


    天已大黑。


    和那个夜晚相似。


    除了一个是酷夏,一个是炎冬。


    酷夏她没能够陪在周珩身边,度过那段难熬的时光,这个炎冬,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


    重新走进病房的时候,莫琪瑾看到——


    周珩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背着窗而站,后脑的短发毛茸茸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染上暖意。


    他是她打算吊一辈子的树,那一刻,她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她要挂在她的树上,把她的树挪回家。


    尽管身体还没能完全适应和他亲密接触,莫琪瑾还是走过去,从背后拥抱他。


    她贴在他的病号服上,感受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背脊,轻声说:“阿珩,我们去领证。”


    感受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惴惴不安的呼吸,周珩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才转过来,捏住她的手指尖,嗓子里发出慵懒笑声:“莫七斤,跟我求婚得拿出点儿诚意来。”


    “不然,我嫁过去不就被看轻了么?”


    莫琪瑾觉得他说得听上去还挺有道理,轻眨了下眼,温声道:“我的、都给你。”


    似是感觉到她的身体渐渐有了反应,手心里泛起了潮意,周珩往后退了一步,与她分隔开,眼皮浅浅撩起,漫不经心地问:“给我什么?”


    “房子、车子、存款。”莫琪瑾的脸颊染上了几丝红晕,她这会儿有点儿激动:“还有贷款也都给你。”


    “贷款也给我?莫七斤,你这是想合法转移债务?”周珩拒绝:“我、不、要。”


    莫琪瑾温柔进攻:“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满天星河给你摘,海上明月给你捞。高耸的山峰,广阔的江河,或者云雾与海浪呼啸,飞鸟与游鱼凌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满天星河,海上明月,还有债务转移......”周珩嗤笑了声:“行啊,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


    他若有所思道:“记得补我个钻戒。”


    “要大的。”


    莫琪瑾:“......”


    我敢买,你敢戴么?


    病房里的中央空调吹着暖风,让人忘记了,这原来是个冷冬。


    眼前的男人便是她想要抓住一辈子的男人。


    世间纵横交错的路,来时跌跌撞撞、恍恍惚惚,去时是、弥留的满眼荒芜。


    人来到世上,要渡整途的劫数,父母陪你闯开繁花锦簇的前半生,爱人陪你走完郁结满腹的后半生。


    何其有幸,她和他羁绊不断,风沙不散。


    相扶一生,则生生不止息。


    不知不觉中,医院的门禁时间到了,周珩交给莫琪瑾一张房卡,是他在度假村住的房间。


    他示意莫琪瑾今晚住那儿,却被莫琪瑾一口拒绝了。


    “嗯?”周珩有点意外:“那你睡哪儿?”


    “那儿不有张陪护床吗?”莫琪瑾指着病房靠墙的位置:“我睡那儿。”


    “啊”,周珩拖长了音调,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如你先坐上去试一试。”


    “千万、别躺。”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是张坏掉的床。莫琪瑾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先轻轻试探了一下,软硬适中,还可以。


    她便又放心地掂了腿,往上一坐,弹性也可以。


    晃荡了几下后,莫琪瑾抬眼看向周珩,疑惑:“这床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不让我躺?”


    “是吗?”


    “是啊。”


    “那奇怪了,这明明是张不能躺的床。”


    保险起见,莫琪瑾慢吞吞地躺了下去,还翻了个身,发现周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没有啊,这床可以躺的,你试试。”


    “既然你邀请的话”,周珩仍端着姿态,一副矜持的模样:“那好的。”


    莫琪瑾:“?”


    莫琪瑾从陪护床上坐起来,准备让他躺下试试,这床还能不能行?


    却在与床分离的那一刻被他握住手臂,轻轻向下扯。


    心脏有一瞬忘了跳动。


    他其实也没太用力,但不知为何,她就这样随他一起躺了下去。


    躺在了病房的陪护床上。


    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她的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肘弯出一段弧度,把她圈在怀里。


    四目相对,彼此近在咫尺。


    莫琪瑾有点儿紧张,呼吸有点凝重。


    心跳的频率节奏此起彼伏,呼吸在空气中交织。


    莫琪瑾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暗示身旁抱她抱得心安理得的人:“这床太小了。”


    只能容纳一个人。


    你下去。


    周珩揣起了明白装糊涂:“不小。”


    “太挤了。”


    “不挤。”


    莫琪瑾:“......”


    恰逢周珩的固定护师来记录他每日的体温,无意间撞见这一幕,刻意提醒:“咳咳,病人,请你们克制一下。”


    莫琪瑾:“......”


    莫琪瑾以为护师是因为周珩一个人入院,所以对他格外照顾些。


    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替自己的病人终于有人陪感到欣慰呢?还是只是单纯地想欠揍地找下存在感?


    随后,护师眼也不抬地走到体温计指定摆放的位置,看了眼刻度。


    表情平静。


    在手里的表单上记录下当日体温后,他又磨蹭着将水银柱甩下去,将温度计安在原处。


    莫琪瑾看护师这老神在在的样子,突然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很想问问他:如果,我说,我们只是想试一下这张床有没有坏,你会信吗?


    只可惜,护师只给了她想的时间,并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步伐矫健。


    留下两缕阴魂不散的清风。


    一分钟后,离开后的护师又重新折回来,友情提醒道:“哥,医院的床大多质量不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说完便又迅速离开病房。


    莫琪瑾从床上坐起来,面上有些挂不住:“熟人?”


    “我跟他不熟。”


    “哦。”莫琪瑾刚舒一口气,心想不是熟人就好,不然太难为情了。


    却又听得周珩慢悠悠地说:“就跟他父母比较熟。”


    莫琪瑾:“......”


    莫琪瑾窒息了。


    她赶开了周珩,勒令他离开。


    周珩赖皮:“这是我的病房。”


    莫琪瑾:“多少钱,我买。”


    “二万,一晚。”


    “你怎么不去抢?”莫琪瑾没骨气地说:“借住一晚。”


    说完,也不等周珩同意,她画蛇添足地拉上了中间那道帘子。


    隔绝了他目光中的炽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