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真心

作品:《月光森林的黑女士

    “你必须把魔盒给我,阿拉里克。”


    舞会结束后,木文萨拒绝了他让自己留在王宫的请求。但在临走前,她拦住了阿拉里克。


    “木文萨,我也想把它给你,可是…”


    他面露难色,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什么?阿拉里克,你已经使用它了,难道还想继续使用吗?你难道忘了,艾瑞迪亚那个国王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你没看见吗?”


    “木文萨,我…”


    阿拉里克的舞会,本该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之一。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吵架,阿拉里克也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


    最终,阿拉里克妥协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魔盒,盒子表面泛着淡淡的黑气。他故意从木文萨头顶掠过,稳稳当当放在她怀里,嘴角却笑了。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上,见木文萨被他突然的动作吓懵,他捧腹大笑。


    木文萨后知后觉,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阿拉里克,从一开始就准备把这个东西交给她,如果看她着急,故意使坏。


    太过分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咬牙抬腿一扫,一个过肩摔把阿拉里克绊倒在地。


    “疼疼疼…木文萨,你这么凶,别人不会要你的。”


    “那也轮不到你管!”


    她催生藤蔓,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大骗子捆成粽子。


    自此日分别后,木文萨就更少见到阿拉里克了,听闻他辗转于各个贵族之间打点关系。


    她坐在小屋明亮的桌边,时常望着变成香水收纳盒大小的魔盒发呆。


    达米尔这段时间也不来了,据说他在城中找了住所,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平日热闹的小屋,如今又只剩下她,独自对着泛黄的墙面嗟叹。


    直到一周后,阿拉里克骑着高大的白马,风尘仆仆而来。


    他没换衣服,全身上下都是王子的打扮,就连他身下的马也不再是墩墩,而是一匹高大的,俊朗的棕红马。


    他还是阿拉里克,只不过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他带来了葡萄酒,还有许多宫廷点心。


    他来时,木文萨始终站在门口,笑着望向他,却没说话。


    他用没底气的声音询问,“我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了,我哪里敢阻拦殿下,请…”


    木文萨让开一条道,她的语气带着调侃,还有一丝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怨气。


    “木文萨,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他心里一惊,连忙从马上下来,将马拴进马棚,也不敢进去了,就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木文萨,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没有,殿下。”


    他只要摆出一副这样的样子,木文萨就会心软。哪怕心里诸般怨气融杂在一起,积蓄了一周的怒火未发,只要他摆出这副可怜楚楚的样子,木文萨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


    她分明很生气的,气阿拉里克戏弄自己,也气他为了权利变了本性,恨他使用了那只魔盒,留下了隐患。


    还有更生气的是,舞会过后,他就不常来了。日复一日,让木文萨翘首以盼。


    “那好吧,我们能谈谈吗?”


    他像是吃准了木文萨不会拿他怎么样,听她说没事,就立马换上一张脸,起笑颜开的朝她走近。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期待,还有缱绻。


    “进去吧。”


    屋檐下的风铃响了三声,春风吹绿了土地,沿着不远处月光森林苍翠的树叶拂过,世界终于在雪融后绽放生机,同时也意味着科里夫的时代,可能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隶属于,阿拉里克·马尔伯勒的时代。


    小屋依旧宁静,岁月陈酿的是劳动人民的友善与温馨,是玛莎奶奶年轻时的梦想。


    玛莎奶奶最初的梦想是,找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座房子,孤独的死去。


    现在也差不多,除了木文萨,海鸽镇的邻居并不常来拜访她。而她年轻时的那些老伙计,大都死的死,散的散,年纪大了也走不动,不知所踪。


    木文萨这一世的任务,还有一个就是给她养老送终。


    今日玛莎奶奶不在,她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找她的老姐妹絮叨絮叨。屋子里没了奶奶的笑语,显得格外空旷,两人坐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相顾无言,各有心事。


    木文萨给阿拉里克倒了一杯茶,像招待客人一样招待他,像是初见时那样。


    阿拉里克显然意识到她的疏远,眉头越皱越深。


    他再次问:“木文萨,我做错了什么吗?”


    追求权利,追求地位,这也有错吗?其实没有,木文萨也明白。


    她只是觉得,阿拉里克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会慢慢地不认识他,失去熟悉,变成回忆。


    再往后呢,他们会渐行渐远,不再相交。


    于是她问:“阿拉里克,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是权利,还是…”


    另一个选项,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那是虚无缥缈,抓不住的,或是本就未曾拥有的。


    “木文萨,你猜到了。”


    他苦笑着回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相较于哪些普通的平民,我一个不受宠王子所拥有的,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卖惨,所以关于这一点,我选择保留观点。我们就来说说,责任吧。”


    他长舒一口气,握住茶杯的手指用力缩紧。


    “你们也知道,我的父亲,那个国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他搜刮了那么多黄金,你们是不是以为国库一定很充裕。”


    木文萨没说话,歪着头犹豫。


    这个问题的确问到了她,她也确确实实曾经潜意识里觉得,科里夫这个国家烂的是皇室,是国王过度搜刮民脂民膏,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其实并非。国库只有空虚了,他才会想尽办法从外面捞。反正科里夫靠海,海里总有东西吃,饿不死。只要饿不死,他们就不会想着轻易离开。家在哪,根就在哪。”


    木文萨难以自控地流露出惊讶。


    “你觉得黄金都去哪里了?只是上供给艾瑞迪亚吗?”


    她终于忍不住反问:“黄金去哪里了?”


    阿拉里克终于笑了,看见她焦急,一手帮她把前面的碎发撩到后面。


    “每一个没出息的男人都会觉得自己郁郁不得志,他从自己身上看到的哪哪都是优点,他将自己的失败归功于没有得到一个理解他的父母,没有拥有一个理解他的女人,没有出生在能够支撑他的家庭,他永远都不会有问题。


    帕森就是这样,他有野心,但没有能力。他花费了大量的黄金招募雇佣兵,结果被骗得口袋空空,那个雇佣兵组织欺骗了他。可他又不敢声张,他担心艾瑞迪亚都国王知道这件事,害怕真的会开战。整个科里夫王室,大王子塞巴斯蒂安是个优柔寡断的圣父,二王子布拉姆是个只知道围着女人转的花花公子。”


    他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如同蛇蝎,“只有我,木文萨,只有我可以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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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意与否,木文萨不知道,她现在只觉得浑身冰凉。


    “我不要,我要的不是这个,我也不想听你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多失望。


    陪他一起?她要的明明不是这个,她要的是…是……


    阿拉里克愣住了,看着她垂落的眼睫,眼底的狡黠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


    还好,在她眼神失焦时,他恍然大悟,指着自己。


    “那你要什么?要…我吗?”


    眼中欢喜,一闪而过。


    对于这段感情,阿拉里克的挣扎不比她少。


    他一直都聪明,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心。但他害怕,害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他只能找理由,让木文萨留在自己身边。因为只要她在,自己的努力才会被人看见,才会变得有价值。


    如果木文萨也爱着他的话,太好了了。


    眼前的女孩,无论是内心挣扎,纠结不已皱眉的模样,还是每一次生气之后,不满的踩他脚的模样,又或者是帮助伊洛温时坚定的目光,每一次都让他记忆深刻。


    他决定争取,慢慢靠近,如果对方不推开他,他会继续。


    木文萨还深陷在思考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靠近的动作。


    是…什么呢?


    她猛地从思考中抽身,回过头来。阿拉里克那张英俊的脸迅速放大,张扬的狐狸眼都不再狡黠,一寸两寸,距离在缩进。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却在伸手时,顿住了。


    她没有推开他。


    唇齿交融,呼吸交汇。


    阿拉里克吻了她,没有交流,没有提前沟通,顺其自然。


    她终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了…阿拉里克,他也同样。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吻啊。


    预言是一定会实现的,就像她,一定会对阿拉里克心生好感。


    庭院深深,大祭司摩迪凯约了瑟薇安公主喝茶。


    瑟薇安到来时,他正望着两只白瓷杯发呆。


    她刚从国库过来,她那个肥嘟嘟的养父,正在国库庞大的金山里遨游,像个守财奴在里面狂欢。


    “大祭司阁下。”


    她低声呼唤,对方立刻回神。


    “公主…”


    他慌慌张张起身,双手无处安放,身形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倒。


    “抱歉,是我坐太久,腿麻…”


    瑟薇安一声轻笑,也没拆穿他。


    摩迪凯暗恋她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不过瑟薇安很清楚自己的命运,不会接纳任何人。


    “大祭司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聊聊,阿拉里克殿下舞会上那个姑娘。”


    “哦?她似乎叫,木文萨,有什么问题吗?”


    摩迪凯挣扎了一下,对上瑟薇安真挚的目光,嘴角动了动,刻意压低了声音,担心隔墙有耳,“她和我预言的绿荫公主,很像。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瑟薇安惊讶到瞪大双眼,她的蓝色眼睛转了又转,“大祭司是怎么肯定的?”


    “魔法气息,很像。”


    “已经确定了吗?”


    “几乎确定。”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只有你。”


    大祭司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她暗自庆幸对方还好只告诉了她。


    她沉默片刻,目光一沉,告诫道:“大祭司,这件事,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