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作品:《和二凤陛下梦游天下》 放完狠话后,李世民低头看着小麒麟,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像托一朵落花那样,把这团小东西从袖子里请了出来。
小麒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四只蹄子在他掌心蹬了蹬,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李世民托着它,静坐了片刻。
殿外,内侍总管王德候在门帘边,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方才什么也没看见,他什么也不会说。
他是打武德年间就跟着陛下的老人了,玄武门那夜他守在帐外。他知道什么事该记在心里,什么事该烂在土里。
比如今天,陛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金鬃闪闪的小麒麟。
这事他就准备带进棺材。
“王德。”
“臣在。”
李世民顿了顿:“……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王德垂着眼,声音平稳如水:“臣只看见陛下批完折子,累了,在御座旁小憩片刻。”
“嗯。”他把小麒麟拢进掌心,站起身,“回寝殿。”
王德躬身:“遵旨。”
他跟在帝王身后三步,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地砖上。
不去看陛下掌心里那团偶尔甩一下尾巴的金色小东西。
不去看那撮从指缝间漏出来的、亮得惊人的鬃毛。
更不去看那两根嫩生生的小角。
他什么也没看见。
寝殿的榻比甘露殿的御座软和。
李世民把小麒麟放在枕边,又扯过一床薄被,叠成小小的方块,轻轻盖在那团毛茸茸的身上。
小麒麟在睡梦中往被子里拱了拱,尾巴从被角探出来,惬意地甩了甩。
李世民在榻边坐了片刻。
他该批折子。河西的春耕、吐蕃的榷场、突厥降部的安置……奏折堆成山,等着他朱笔御批。
他该传膳。申时已过,午膳早已消化殆尽。
他该做很多事。
可他只是坐在榻边,看着枕上那团睡得昏天黑地的小麒麟。
“王德。”
“臣在。”
“你说……它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王德忠垂首,声音平稳:“臣愚钝,不敢妄测。”
李世民没指望他回答。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撮翘着的金鬃。
软得惊人。
小麒麟在睡梦中咂了咂嘴,那丁点儿粉嫩的舌尖缩了回去。
李世民轻叹,“它也不知道。”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暮色渐沉,李世民慢慢地、慢慢地向后靠去,倚在凭几上。
他没有躺下,他只是闭了眼睛,想歇一歇。
一刻钟后,帝王寝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枕边的小麒麟翻了个身,把蹄子搭在他手背上。
没有醒。
王德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放下了门帘。
景颐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裹在李世民的怀里,正穿过凝云轩的月洞门。
暮色已浓,廊下灯笼初上,暖黄的光晕染着庭院里那棵老桂树。新发的嫩叶在风中轻轻摇着,影子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李叔叔?”它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怎么回凝云轩了?”
李世民低头看它,“找找先生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景颐眨了眨眼。
“师父留的东西……”它努力回忆,“琴、琴谱、茶叶、还有一盆师父说快被颐儿浇死的兰草……”
“不是这些。”李世民走进屋,在长琴常坐的琴案边站定,“是能帮你变回来的东西。”
景颐沉默了,它把脑袋搁在李世民胳膊上,小小声:“颐儿也不知道有没有……”
李世民没有答话。
他开始翻找。
琴案抽屉拉开,几卷琴谱、一匣琴弦、半块没用完的松香。没有。
书架扫过,几十卷道藏、十几册山河志、一摞不知哪年哪月的练字纸。景颐的字永远这多一撇、那多一点。没有。
多宝格,几枚古木的碎屑、一只空了的锦盒、三颗不知什么用途的琉璃珠。没有。
李世民关上最后一格抽屉,直起身。
凝云轩静静立在那里。先生的琴还挂在墙上,先生的茶还收在罐里,先生的兰草正在窗台上无辜地绿着。
可先生不在。
景颐从他怀里仰起脸,金眸里汪起薄薄一层水光。
“李叔叔,”它小声说,“颐儿是不是……闯祸了?”
李世民低头看着它。
那毛茸茸的头紧张地往后缩着,四只小短蹄并拢,尾巴卷成紧紧的圈。
“没有。”他说,“你没闯祸。”
他把小麒麟拢回掌心,轻轻握了握。
“你只是还小。”
三天后,小麒麟依然没有变回来。
三天里,李世民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他命人取来景颐常穿的衣裳,叠好放在榻边。没用。
他命人取来景颐爱吃的枣泥酥,放在小碟里摆在枕侧,小麒麟闻着味儿醒了,把酥啃得满脸渣,吃完又睡过去,依然没变。
他甚至拿出长琴曾送给他的奇异果实,据说能让人梦见过去未来,他把那果实在小麒麟枕边放了半宿。
小麒麟梦见自己追着满院的糖麒麟跑,糖麒麟越跑越快,它扑通摔进草丛,醒来时蹄子上还沾着梦里草叶的露水。
人形?没有。
第三天傍晚,李世民批完最后一本折子,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枕边那团毛茸茸。
空的。
他腾地站起来。
“大家,小郎君在窗台上。”王德连忙指方向。
李世民转头。
窗台边,那盆被景颐啃成一坨的花盆旁,蹲着一只金色小兽。
它正对着夕阳,认认真真地舔自己的蹄子。
李世民缓缓坐回去。
“……景颐。”他揉了揉眉心。
“嗯?”小麒麟头也不回,继续舔。
“你在做什么。”
“颐儿的蹄子沾了酥渣。”小麒麟认真道,“不舔干净会招蚂蚁。”
李世民沉默。
“李叔叔,”小麒麟舔完前蹄,换了个姿势开始舔后蹄,“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世民没有答。
他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他会回来的。”他说。
第四日。
景颐趴在那盆兰草旁边,四只小短蹄摊开,肚皮贴着微凉的石砖。
三天了。
它从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后来的委屈茫然,到现在的躺平。
反正也变不回去,急也没用。
它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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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小的哈欠。
“哟。”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头顶落下来。
“这是谁家的小崽子,怎么趴得跟张饼似的?”
小麒麟耳朵嗖地竖起来。
它仰头。
廊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女子一袭玄青广袖长裙,发髻松松挽着,鬓边斜插一支银簪,簪头坠着一颗拇指大的露水珠,明明是大白天,那露珠却凝着不散,在日光下流转着七色华彩。
她正低头看着它,眉眼弯弯,似笑非笑。
“小景颐,”她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那撮蔫蔫的金鬃,“你师父托我来看看你。”
小麒麟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玄女姐姐!”
那声“姐姐”刚喊出口,它已经从廊下一跃而起,四只小短蹄蹬得飞快,直直扑进玄女怀里。
玄女被撞得往后一仰,笑着把它接住。
“哎哟,沉了。”她掂了掂怀里这团毛茸茸,“小皇帝把你养得不错。”
小麒麟把脸埋进她袖子里,金眸里汪起厚厚一层水光。
“姐姐,”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颐儿变不回去了……”
“知道。”玄女抚着它脑门那两根嫩角,声音放软了些,“你师父在东海感应到玉佩有些波动,担心你是不是闯祸了,传讯让我赶紧来看看。”
小麒麟从她袖子里抬起脸,抽了抽鼻子:“师父担心颐儿?”
“能不担心吗?”玄女捏了捏它的小耳朵,“他那个人,面上冷,心里头比谁都热。他在东海分不开身,就给我传了讯。”
小麒麟不哭了。
它呆呆地仰着脸,金眸里那汪水光还挂着,嘴角却开始往上翘。
玄女看着它那副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噗嗤笑出声。
“行了,手伸出来。”
小麒麟乖乖伸出前蹄。
玄女握住那只小蹄子,拇指轻轻按在蹄心。一道柔和的银光从她指尖漾开,像月华落入水面,一圈圈漫过小麒麟的全身。
金鬃开始变淡,鳞甲开始隐没,那两根嫩角慢慢缩回发间,四只小短蹄慢慢拉长、舒展,金光一闪。
李世民跨进凝云轩时,就看见玄女把一件豆青小袄扔给地上那个刚长出人形的孩子。
“快穿上,姐姐我可没有带不穿衣服的小孩出门的习惯。”
景颐抱着袄子,手忙脚乱地往头上套。套了半天,脑袋从袖口钻出来,胳膊却找不着该往哪儿伸。
李世民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进该退。
玄女抬眼看了他一下,低头继续帮景颐拽袖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人我帮你弄回来了,长琴那边传个讯就行,不用你特意谢。”
“有劳……”李世民顿了一顿,他不知道此人是何身份。
“叫我玄女就行。”玄女把景颐最后一个衣带系好,拍拍他肩膀,“行了,找你李叔叔去吧。”
景颐哒哒哒跑到李世民面前,仰着脸,还没来得及掩盖的金眸亮晶晶的。
“李叔叔!颐儿变回来啦!”
李世民低头看着他。
头发乱蓬蓬的,衣带系歪了,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脸上还糊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全须全尾。
“嗯。”他连日不安的心终于稳了下来,“变回来了。”

